《蝉鸣敲响的夏》Eyrn

17、浅蓝色

　　学妹来告白的那天，阳光很好。
　　她递给他浅蓝色的情书，他平静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后来在图书馆门口，她问“你喜欢的人是他吗”，他说“是”。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最勇敢的宣示，
　　不是在无人处偷偷牵手，
　　而是在阳光下，
　　当着所有人的面，
　　握紧彼此的手，
　　告诉全世界——
　　这个人，是我的。
　　像在荒原上种下一棵树，
　　从此有了扎根的地方，
　　有了向着阳光生长的，
　　勇气和决心。

　　---

　　十月二十五日，周六下午。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洒满秋日午后的阳光，梧桐叶的金黄影子在书页上轻轻晃动。温予宁咬着笔杆，盯着物理练习册上那道电路题，眉头皱成了小疙瘩。
　　“这里，”谢清晏的笔尖轻轻点在他草稿纸某处，“等效电阻算错了。”
　　温予宁“啊”了一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怎么又看串行了……”
　　“专心点。”谢清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伸手拿过温予宁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电路图。手指修长干净，在阳光下有近乎透明的质感。
　　温予宁看着那双手，又走神了。
　　距离星空下的初吻已经过去五天，可那个吻的触感还清晰得如同昨日——谢清晏微凉的唇瓣，薄荷味的舌尖，托着他后颈时温热的掌心，还有那句低哑的“这是我第一次和人接吻”。
　　脸颊又开始发烫。温予宁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余光却忍不住偷瞄谢清晏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染成淡淡的金色，随着他讲解时微动的嘴唇轻轻颤动。
　　“懂了吗？”谢清晏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温予宁的心脏漏跳一拍，慌忙点头：“懂、懂了。”
　　“那你自己做一遍。”谢清晏把笔还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很轻的触碰，却像有电流窜过。温予宁的脸更红了，接过笔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图书馆自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探进头来，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后定在谢清晏身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径直朝这边走来。
　　温予宁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女生走到他们桌前，站定，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谢清晏学长，”女生的声音很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是高一二班的林晓晓。这个……请你收下。”
　　她把那个浅蓝色的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信封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谢清晏收”，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空气瞬间凝固了。
　　温予宁整个人僵在原地，笔从指尖滑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他看着那个浅蓝色的信封，看着信封上那个刺眼的爱心，看着女生泛红的脸颊和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又是情书。
　　就像上周那个隔壁班的男生一样。
　　可是这次……这次是给谢清晏的。
　　谢清晏会怎么反应？
　　会收下吗？
　　会……答应吗？
　　温予宁不敢想。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的边缘，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谢清晏也愣住了。
　　他看着桌上那个浅蓝色的信封，看着信封上那个小小的爱心，看着女生期待的眼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女生。
　　“抱歉，”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我不能收。”
　　女生的脸色瞬间白了。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学长，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开学典礼上看到你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我就……”
　　“我有喜欢的人了。”谢清晏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温予宁猛地抬起头，看向谢清晏。
　　谢清晏也在看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动——是坚定，是温柔，是……某种温予宁读不懂的、近乎宣示主权的占有欲。
　　女生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看谢清晏，又看看温予宁，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小声说：“对、对不起……打扰了。”
　　她转身跑出自习室，浅蓝色的校服裙摆在门口一闪而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不再平和，而是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带着某种未说出口的情绪的安静。
　　温予宁低着头，盯着练习册上那道电路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女生泛红的脸颊，浅蓝色的信封，谢清晏那句平静却坚定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在说谁？
　　是在说他吗？
　　还是在说……别人？
　　温予宁不敢确定。虽然谢清晏在星空下吻了他，虽然谢清晏说喜欢他，虽然他们牵了手，接了吻，确认了关系。
　　可当真正面对外界的冲击时，当有别人向谢清晏告白时，当……需要明确宣示主权时。
　　谢清晏会怎么做？
　　温予宁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很乱，很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拧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温予宁。”
　　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予宁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对上谢清晏深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自己在那片深潭里的倒影，能看见谢清晏微微蹙起的眉头，能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
　　“你……”谢清晏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不高兴了？”
　　温予宁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没有……”
　　“说谎。”谢清晏打断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脸都垮下来了。”
　　那个触碰很轻，很温柔，却让温予宁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谢清晏问，声音更轻了。
　　“怕……”温予宁的眼泪掉了下来，混着阳光，在练习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怕你……会喜欢别人。”
　　谢清晏愣住了。
　　他看着温予宁低垂的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因为不安而紧紧抠着练习册边缘的手指，心里那道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温予宁，”他开口，声音低哑，“看着我。”
　　温予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谢清晏伸出手，很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我不会喜欢别人，”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句最郑重的承诺，“我只喜欢你。”
　　温予宁的心脏狠狠一揪。
　　他看着谢清晏，看着那双盛满了认真和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在阳光下清晰得几乎透明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真、真的吗？”他小声问，声音带着哭腔。
　　“真的。”谢清晏点头，握住了他的手，“温予宁，我只喜欢你。”
　　温予宁笑了，眼泪混着笑容，在脸上绽开一朵脆弱而美丽的花。
　　他知道自己很傻，很没有安全感，很……容易吃醋。
　　可是当谢清晏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用那种坚定的语气说“我只喜欢你”时，所有的害怕和不安，都像阳光下的冰雪，慢慢融化，慢慢消散。
　　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
　　“那……”温予宁擦干眼泪，小声说，“那刚才那个女生……”
　　“我不认识她。”谢清晏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以后也不会认识。”
　　温予宁的脸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谢清晏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但是温予宁，你要记住——我只喜欢你。不管有多少人向我告白，不管她们长得多好看，成绩多好，家里多有钱……我都只喜欢你。”
　　温予宁的眼睛又红了。
　　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他没想到谢清晏会这么说，没想到谢清晏会这么直接地、毫不掩饰地表达对他的喜欢和占有。
　　像在宣示主权。
　　像在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我的。
　　“谢清晏，”温予宁小声说，声音哽咽，“我也只喜欢你。”
　　谢清晏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短暂，像蜻蜓点水，在水面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就消失了。但温予宁看见了，而且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谢清晏左边的脸颊那个极浅的酒窝又显现出来了，在阳光下，像一个小小的、隐秘的宝藏。
　　“那……”谢清晏握紧他的手，声音低哑，“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要怎么办？”
　　温予宁愣住了：“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谢清晏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如果下次再有人向我告白，你要站出来，告诉他们——谢清晏有男朋友了。”
　　温予宁的脸瞬间红透了。
　　“男、男朋友……”他小声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谢清晏点头，耳廓也红了，“男朋友。”
　　温予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盛满了整个秋天的阳光。
　　“好，”他小声说，“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就告诉他们——谢清晏是我男朋友。”
　　谢清晏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
　　阳光很好，梧桐叶的影子在书页上轻轻晃动。图书馆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但温予宁觉得，自己的世界很吵。
　　吵得全是心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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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多，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
　　走到一楼大厅时，那个叫林晓晓的女生居然还站在那里。她靠在墙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看到谢清晏和温予宁走出来，她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最后的勇气，走上前来。
　　“谢清晏学长，”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谢清晏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什么？”
　　“你喜欢的人……”林晓晓看了看温予宁，又看向谢清晏，“是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温予宁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生会这么直接，会在被拒绝之后，还追上来问这种问题。
　　他该说什么？
　　该否认？该承认？该……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清晏已经开口了。
　　“是。”他说，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所有未说出口的猜测和幻想。
　　林晓晓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看看谢清晏，又看看温予宁，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小声说：“对、对不起……打扰了。”
　　她转身跑出图书馆，浅蓝色的校服裙摆在门口一闪而过，消失在秋日的阳光里。
　　温予宁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没想到谢清晏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会在别人面前，毫不掩饰地说“是”。
　　像在宣示主权。
　　像在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我的。
　　“谢清晏，”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你……你真的……”
　　“真的。”谢清晏打断他，握紧他的手，“温予宁，我说过——我只喜欢你。不管在谁面前，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只喜欢你。”
　　温予宁的眼睛又红了。
　　他没想到谢清晏会这么坚定，会这么勇敢，会……这么毫不掩饰地表达对他的喜欢和占有。
　　“谢清晏，”他小声说，声音哽咽，“我也会……只喜欢你。”
　　谢清晏笑了，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牵着手，走出图书馆，走进秋日午后的阳光里。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如洗，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落叶飘下，在阳光下打着旋儿，像金色的蝴蝶。
　　一切都很美好。
　　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谢清晏，”温予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现在算是在宣示主权吗？”
　　谢清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算。”他说，握紧他的手，“温予宁，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知道——你是我的。”
　　温予宁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你也是我的。”
　　谢清晏的耳廓也红了。
　　他握紧温予宁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牵着他，沿着梧桐树下的路慢慢走。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不愿分开。
　　像一场迟来的、却无比珍贵的宣示。
　　像两颗孤独的心，终于在阳光下，找到了彼此。
　　像……这个秋天，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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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两人牵着手往回走。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温柔的橙红色，云朵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柔软。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叶子飘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地毯。
　　走到小桥时，温予宁停下脚步。
　　“谢清晏，”他小声说，“我……我还是有点害怕。”
　　谢清晏转过头，看向他：“怕什么？”
　　“怕……”温予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谢清晏的衣角，“怕别人知道我们的事，怕流言蜚语，怕……老师家长发现。”
　　谢清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摸了摸温予宁的头。
　　“别怕，”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句最温柔的承诺，“有我在。”
　　温予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可是……”
　　“没有可是，”谢清晏打断他，握紧他的手，“温予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流言蜚语也好，老师家长也好，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温予宁的眼睛又红了。
　　他看着谢清晏，看着那双盛满了坚定和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在夕阳下清晰得几乎透明的脸，心里那道最后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谢清晏，”他小声说，声音哽咽，“谢谢你……”
　　“不用谢，”谢清晏握紧他的手，“因为你是我的。”
　　温予宁笑了，眼泪又掉了下来，混着笑容，在脸上绽开一朵朵晶莹的花。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开始了宣示主权。
　　开始了这种毫不掩饰的、坚定的、勇敢的喜欢。
　　像在阳光下生长的树，不再隐藏，不再躲闪，而是堂堂正正地，向着阳光，茁壮成长。
　　像这个秋天，最美的风景。
　　像……两颗终于找到彼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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