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系》无耶

37、骷髅 森森白骨，

　　“圣境树为何要带走她？”卫宁问。

　　“想来是为了能继续操控她。”景怜光答。

　　“能探知到她现在何处吗？”卫宁急了，再晚怕是救不回来了。

　　“不好说，但可以先去那个地方找找。”景怜光招招手，“跟我来。”

　　圣童到底是圣童，景怜光走在前头，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到了一处地方。

　　“这是哪儿？”卫宁只觉得阴森，周遭都冷了不少。

　　“这是圣境树的最底层，它的根须处。”景怜光面色冷冷。

　　卫宁刚想要说什么，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在原地。

　　整个空间均是大大小小的树根合围而成，粗的树根快有一人粗，细的只是攀附其中的细枝末节，每根树枝都齐齐连接在一具具白骨之上。

　　森森白骨，凄凄惨惨。

　　“这都是历任圣童？”卫宁忍不住咽口水。

　　景怜光却摇头，“不止，还有它之前杀过的人，都在这儿了。”

　　“我死后也会葬在这里……”景怜光补充。

　　程昀咬牙，掏出一个火折子。

　　“我来吧！”卫宁说着抢走了程昀手上的火折子，“你们退远些。”

　　卫宁抽刀，犹如破风之势，将白骨与树根纷纷搅乱。

　　景怜光立马上前阻止，险些被伤到。

　　卫宁收招回退，“有何不妥？”

　　“这些人都是无辜的……”景怜光扫了一圈尸骨，心下不忍，最后还要落得个荡然无存的下场。

　　卫宁偏头，景怜光在人族中待久了，竟也学得人族中那些繁杂离谱的礼节了，真是好的不学。

　　“你们族中有人死了不是树葬吗，这会儿把他们和树一道埋了，总比排排站在这里当骷髅架子要强，何况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可……”景怜光见卫宁一脸无知无畏，又深知她的话没错。

　　“你动手吧。”景怜光退回去不再阻拦。

　　卫宁提刀大肆挥舞，将火星搅成火团，火光照进每个人的眼眸。

　　景怜光：“走吧。”

　　“这里面到底有多大？”卫宁好奇，从她们进来到现在，感觉圣境树里面快比卜邑族的占地都大了。

　　景怜光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在族中待的时间不长，也鲜少有出门的机会，说起无方城还更熟悉些。”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卫宁又问，景静静不在这儿，再不找到景静静，恐怕真的要没命了。

　　“去找景棠棠前辈。”

　　“这条路似乎不是我们方才来过的路……”姜珩清楚地记得，来时的墙壁上有被卫宁心烦气躁时用刀打出的划痕。

　　一行人立马停住脚步，可是来不及了。

　　眼前聚集了看不到头的木头骷髅人架子，木骷髅没有表情，从他们每具骷髅手上都拿着刀来看，来者不善。

　　“这又是哪里来的？”卫宁不禁回头看了看，树根的枯骨确实是烧了才对。

　　景怜光也心惊，这么些年，圣境树又害了多少人？

　　“你们是何方人士？”景怜光试图搭话。

　　没人说话。

　　卫宁眼珠一转，凑上前，“你们平时吃饭吗？”

　　也不知是景怜光还是卫宁哪个问题伤害了它们，木骷髅纷纷提刀朝他们砍来，有的木骷髅会些功夫，拳脚说不上精益，却也有章法。有的木骷髅全然不会，像是来凑热闹顺便被拉上来的。

　　真是奇了怪了。

　　这厢没打完，后面又上了援兵，源源不断。

　　其中一副木骷髅见到卫宁有些扭扭捏捏的，加上木架子本就僵硬，显得格外突出。

　　“那具木骷髅是疯了吗？”卫宁想不注意到都难。

　　卫宁一走神，险些被钻了空子，那具扭捏的木骷髅提刀直冲过来帮卫宁挡了一刀。

　　木骷髅只来得及回头冲卫宁偏头，便被其他木骷髅围殴。

　　叛徒在哪里都是不受欢迎的。

　　卫宁奇了，总觉得那具木骷髅有些熟悉，是谁呢……

　　景怜光也好奇，“你在卜邑族还有熟人？”

　　“怎么可能，我笼统只认得你还有景静静和原……”

　　卫宁猛地一惊，“那具木骷髅是原三木！”

　　卫宁想也不想，立马冲上去救人，其他几人也是一头雾水，跟着卫宁一道去救人。

　　几人好不容易撕开包围圈，原三木那具木骷髅架子的两条胳膊和一条腿已经没了，眼看着脑袋也要扯掉了。

　　“原三木！”卫宁一把拖过原三木扛在肩上，又迅速捡起他的手脚，一边跑，一边托着他摇摇欲坠的骷髅脑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跟我来。”景怜光一路前行，不忧和姜珩断后。

　　在一个拐角处，景怜光施术，墙壁上涌现一个漩涡，“快进去！”

　　几人纷纷钻进去，将木骷髅隔绝在外。

　　“原三木！醒醒！”卫宁喊着他的名字，圆溜溜的两个洞，也无从判断他是醒着还是睡着，卫宁无从下手，只好拍拍他的骷髅脸。

　　木骷髅没反应。

　　“他是死了吗？”卫宁苦恼，没有气息也不好判断是死是活。

　　不忧施术向木骷髅注入一道灵气。

　　灵气流转，将骷髅的断肢和脖子修复完好。

　　“原三木？”

　　“卫宁……”原三木挣扎着站起来。

　　卫宁：“你怎么成这幅模样了？”

　　原三木这才打量起自己，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惊慌失措，“我怎么成这样了？”

　　“族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景怜光追问，方才遇到的木骷髅定然全是卜邑族人。

　　“我也不清楚，稀里糊涂就来了，还看到了静静，然后就碰到了你们，见卫宁有危险，便想救她，谁知成了这样。”原三木想不明白，忍不住挠头。

　　“你看到静静了？她在哪？”卫宁急忙问。

　　原三木：“好像是被一群人围着，不知是在干嘛。”

　　卫宁一听，完了，这下人彻底没救了，她捏紧拳头，原本是可以救她的……

　　“这是哪儿啊？”原三木看这里像是卜邑族，又没见过。

　　“我们在圣境树里面。”姜珩好心搭话。

　　“圣境树里面原来长这样……”原三木喃喃自语。

　　我怎么会进圣境呢？还变成这幅鬼样子，原三木四下环顾。

　　“我定然是在做梦！”原三木肯定道，觉得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卫宁一巴掌打在他的背上。

　　原三木“哎哟”一声，“你打我干嘛？”

　　“痛吗？梦醒了吗？”卫宁阴阳怪气。

　　过了好一会儿，原三木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一个木骷髅的现实，不停地嘀咕。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我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我还有得救吗？”
　　“我还没吃晚饭呢？”
　　“我还能吃东西吗？”
　　……

　　诸如此类，不时伤春悲秋，摸摸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的手，时不时叹气，只恨没有铜镜，好瞧一瞧自己现在到底还帅不帅。

　　姜珩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景怜光：“我们之前碰到的漩涡门也是你的手笔？”

　　“是我。”

　　“我说哪打哪是你操纵的？”卫宁问道，就说自己没有这般天赋异禀，哪有进了人家的地盘，还能对人家吆三喝四的道理。

　　景怜光点头。

　　原三木的碎碎念时时传入耳中，卫宁不耐烦地：“别念了！”

　　原三木被她吓一跳，有些委屈，自己莫名其妙被带到这个鬼地方，又莫名其妙变成了木骷髅，心地善良救了卫宁，还要被她吼。

　　一种无言的委屈感瞬间充斥了他的身心，又觉得自己若是大哭岂非太没有男子气概，于是开始小声地啜泣。

　　给卫宁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威力这么大。

　　“你别哭啊。”

　　卫宁不劝还好，一劝他更收不住了，哇地大声哭出来。

　　卫宁吓到后退一步，赶紧向景怜光使眼色，你们卜邑族人都这么爱哭的吗？快想想办法啊！

　　景怜光摊手，谁惹的谁收拾，爱莫能助。

　　卫宁心说，我算是看透景怜光了，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卫宁还未出马，姜珩便将原三木拉去一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原三木渐渐平静。

　　一行人又继续往前走。

　　“你同他说了些什么？”卫宁不动声色地凑到姜珩身边，她也想学学看。

　　“无非是一些想办法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的好听话。”姜珩笑道。

　　“看不出你还挺会哄孩子。”卫宁投来赞赏的眼光。

　　“还行吧。”姜珩硬着头皮接下了，心说这跟哄孩子有何关系？

　　“你还见过同你一样的木骷髅吗？”景怜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好再找原三木对一对细节。

　　原三木摇头，“我没见过。”

　　“怎么会？”景怜光震惊，“方才你救卫宁时，周围除了我们几个都是木骷髅。”

　　原三木傻眼了，木骷髅下巴好半天合不上，还是卫宁不计前嫌帮他合上了。

　　“我看到的都是卜邑族人……”原三木难以置信，不敢相信怎么卜邑族人都成了这幅摸样。

　　“你同我们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卫宁顿觉毛骨悚然。

　　“我们族人怎么都变成了怪物了……”原三木难过，又想哭了。

　　几人面面相觑，事情越发复杂了。

　　“这儿这么大，那个老妖怪藏在哪里？”卫宁急了，不解决老妖怪，这事儿没完。

　　“说不好……”景怜光想了想，一时也无法确定它的真身在何处。

　　“既然能撑起这么大的地方，总有个灵气来源吧……”卫宁打量了一圈周围，“有没有可能我多来几刀，给它砍出个豁口？”

　　景怜光不吭声了，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她好一会儿，犹疑道：“要不你试试？”

　　死马当成活马医。

　　“胡闹！”程昀抿嘴，冲景怜光一顿教训，“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还有你，一天到晚的能不能稳重点！万一你几刀下去毁了这里，景怜光也会跟着没了你知不知道！”程昀看着卫宁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卫宁难得没有反驳，他说的也有道理。

　　“那现在怎么办？”卫宁问。

　　“不如先想办法出去，既然它想要抓卫宁，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出去的。”程昀想，届时也能逼出些别的东西。

　　几人纷纷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