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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hapter 58 穿给他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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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环顾这间小小的房间,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踏足过这个房间了。
自从雅子带着朔来到成濑家,她开始跟随雅子学习三味线,再后来随着年岁增长她开始忙很多事。
这一疏忽,便是这么多年。
她在房间里站立了许久,目光从那些熟悉的字迹,移到那瓶静默绽放的龙胆花,再到叠得棱角分明的被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小小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斜斜的、温暖的光斑。
茂一直没有回来。
椿走到矮桌前,从那一叠习字纸的空白处撕下了一小条边缘整齐的纸,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
她想了想,提起笔在那张小纸条上写道:
「茂君:路过,带了‘虎屋’的栗子点心给你。
练字辛苦了,但要记得按时吃饭。
椿」
写完后,她将点心和纸条一起放在了矮桌最显眼的位置。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小心地将门掩好,恢复成她来时虚掩的状态。
晚膳时分,膳厅里灯火通明。
矮桌上摆着简单的几样家常菜肴,成濑万太郎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与侍立一旁的石川管家低声交谈几句府中庶务。
椿和朔分别坐在下首两侧,安静地用着餐。
椿小口吃着烤得恰到好处的秋刀鱼,鱼肉微咸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她斟酌了一下,待父亲放下汤碗的间隙,“父亲,今日一条家的熏君来访,代其弟澄君转达了邀请。东京上野近日有帝展预展,浅草也有新开设的活动写真馆,澄君邀请女儿前往东京小住几日,一同观赏。熏少爷说若女儿愿意,后日他们启程返京时,可同乘列车前往。”
万太郎闻言,停下了夹菜的动作抬起眼看向椿。片刻沉吟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一条家的公子既有此雅兴邀请,你与澄君又有婚约在身,提前走动、增进了解也是好事。东京毕竟是帝都,多见见世面无妨。”
“谢父亲允准。”椿微微垂首。
万太郎又嘱咐了几句:“既然要去,礼节不可废。记得备上得体的礼物,送给一条夫妇以及澄君。衣物首饰也要准备周全,不要失了成濑家的体面。阿冬和杏子都跟着去,路上也有个照应。到了东京,言行举止更需谨慎,一切听从一条家的安排。”
椿一一应下。
交代完椿的事,万太郎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坐在另一侧的朔。
“朔,近日座里虽没有大型公演,但岁末的筹备也该提上日程了。几个新编的独幕戏,你要带着师弟们加紧排练。辉夜虽有天赋,但火候尚欠,你需多费心指点。还有,‘忠臣藏’的排练也不能松懈,你饰演的角色是关键,唱念做打都要再精进。”
朔放下筷子,垂首应道:“是,父亲。”
椿安静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朔面前的矮桌上。
他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米饭只吃了小半碗,秋刀鱼动了两筷子,配菜更是几乎未碰。
他的身量这两年抽条得很快,虽然依旧偏瘦,但骨架已经撑开,肩线变得宽阔,跪坐在那里已然是个清俊少年的模样。
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在灯火下显得苍白。
椿不禁有些疑惑,他吃得这样少,那些支撑他长高、练功所需的营养到底是从哪里补来的?
正思忖间,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朔也抬起了眼。
灯火在他眼眸中跳跃,映出一点幽暗的光。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顺。
朔太敏锐了。
而且比起记忆中那个“上一次”,这一世的朔似乎……在情感的认知与道德的界限上更加模糊,也更加没有下限。
不过……她也没资格说什么。
椿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让兄弟阋墙,又朝三暮四。
她想起上一世最终让朔下定决心、向父亲告发她与辉夜私情的那个关键点是什么。
是了。
是她默认,她爱辉夜。
如果不是这一点,辉夜跟她,甚至是一条兄弟跟她,在他面前或许是不够看的,他从没有把他们看在眼里。
但“爱”这个词,一旦从她口中吐出,他便受不了了。
思绪翻涌间,与朔的对视不过短短几秒。
椿率先移开了目光,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自己碗中剩下的几粒米饭。
这时,万太郎与朔关于排练细节的交谈也暂告一段落。
椿便适时地放下碗筷,用怀中的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然后恭敬地朝着父亲的方向微微屈身:“父亲,女儿用好了。若无其他吩咐,女儿先行告退。”
万太郎挥了挥手:“去吧,早些休息,东京之行还需仔细打点。”
“是。”椿应声,又向朔那边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便起身,在杏子的随侍下缓缓退出了膳厅。
接下来的两日,她们开始收拾东西。
阿冬从长期合作的那家吴服店取回了一些改制好的洋装,负责改制的是一位老师傅,虽然平日主要精于和服裁制,对洋装不算专精,但手艺确实老道。
杏子捧着改好的洋装,眼睛亮晶晶的:“小姐,这裙子改得真好看,去东京就带上这几件洋装吧?听说东京的摩登小姐们都这么穿。”
阿冬在一旁,脸颊却微微有些泛红。
她年纪比杏子大不少,已近三十,在府中侍奉多年,见识和心思都更沉稳细致些。
她轻声建议道:“小姐洋装固然时新,但东京一条家是华族,规矩礼仪想必更为讲究。正式场合,或是拜见长辈,或许还是穿着和服更为稳妥得体。不如……也带上几件访问着或付纹,以备不时之需?”
椿点了点头,她对穿什么其实并无太大执念。
“是,小姐。”阿冬应下,转身去衣橱里挑选。
杏子还在兴奋地规划着要带哪些首饰搭配洋装,是珍珠项链好,还是新买的那对镶碎钻的耳环更时髦。
椿的目光,落在了窗边矮柜上的那个素白瓷瓶上。
瓶子里插着今日新鲜更换的花,几支淡紫色的龙胆,搭配着几茎顶端开着细碎白花的芒草,还有一两片颜色转为深红的枫叶点缀其间。
高低错落,色彩和谐。
没有人要求茂这么做,他甚至可能从未学过正式的“花道”。这只是他日复一日、默默观察她房间的陈设与氛围,自己琢磨出来的搭配。
椿走近花瓶,然后她注意到在花瓶底部,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她抽出纸条,展开。
「小姐赐点心,已拜领。栗香甘润,甚好。练字未敢懈怠。近日天凉,请添衣。
茂顿首」
杏子凑过来,好奇地问:“小姐,这是你写了要感谢谁的呀?”
她显然将这张纸条当成了椿的手笔。
椿抬眼看向杏子,轻声反问:“你也觉得……这像我的字迹?”
杏子被问得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纸条,肯定地点点头:“很像啊,难道不是吗?”
她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是。”
这天夜色渐深。
成濑椿已卸去白日里略显正式的装扮,换上了一件浅樱色的襦袢作为寝衣,外面松松地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绉纱羽织,并未系带。
长发也完全散开,乌黑如瀑,直垂腰际。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极其昏暗的床头小灯,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大部分空间都沉浸在柔和的黑暗里。
她正倚在窗边的矮柜旁,就着那点微光随意翻看着一本关于能乐谣曲的旧册子,心思却有些飘忽。
就在她准备合上书册唤杏子来熄灯就寝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轻响。
像是小石子敲击在窗棂上。
椿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书册,快步走到窗边,拉开了半扇木格窗。
秋夜微凉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庭院草木湿润的清气。
窗外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几乎是贴在墙边。见到窗开那人影灵巧得像只夜行的猫,单手一撑窗台,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轻盈,随即反手又将窗户轻轻合拢,阻隔了外面的夜色与凉意。
辉夜今日似乎没有去后台练习,头发也未曾束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白皙,甚至有些透明,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亮得有些惊人。
他一进来,便拉住椿的手腕,将她带到房间中央的蒲团边,按着她坐下。
房间里本就昏暗,此刻关了窗,唯一的光源便是那盏小小的床头灯,光线几乎无法抵达他们所在的角落。两人便这样面对面跪坐着,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才勉强能分辨出模糊的影子和呼吸的微响。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椿低声问。
她能闻到辉夜身上带着夜露气息。
辉夜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下,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用深蓝色友禅染方巾仔细包裹的盒子,递到椿的面前。
“给你。”
椿接过盒子,入手微沉。
她摸索着解开方巾的结,露出里面一个原木色的朴素盒子。打开盒盖,借着远处床头灯极其微弱的光线折射,她看到里面整齐地折叠着一条腰带。
不是那种华丽隆重的袋带或丸带,而是一条较为日常的“名古屋带”。
带面是沉静的“空五色”渐变缎子,从深灰过渡到浅紫,上面用同色系丝线织出流水与菖蒲纹样,边缘还缀着细密的银线。
配色雅致,纹样含蓄,正是椿会喜欢的风格。
在她低头端详腰带时,辉夜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我……我也想送你一套和服的,可是翻来覆去看遍了京都的吴服店,稍微看得上眼的料子,都贵得吓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无论怎么样出手,都不像一条少爷那样阔绰。这条腰带还是我攒了好久,托人去西阵那边一家老铺子订的,料子不算顶好,但花样是我挑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歌舞伎的内弟子,在未成名角之前收入极其微薄。
成濑屋会提供食宿和基本的生活费,偶尔演出有些微薄的津贴,但大部分收入都归座元所有,用于维持剧团的庞大开销。
像辉夜这样天赋出众但资历尚浅的弟子,手头绝不会宽裕。他能攒下钱来买下这条质地不错的订制腰带,不知是省下了多少顿夜宵,或是推掉了多少次同龄人微不足道的消遣。
椿的手指抚过腰带的缎面,抬起头,尽管看不清辉夜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紧张而期待的目光。
“真是破费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柔软,“很漂亮,我很喜欢。”
这屋里熄灯已久,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她伸出手凭着感觉,指尖轻轻碰触到他的脸颊。
皮肤微凉,带着夜风的湿意。
指尖滑过他的耳廓,能感觉到那里似乎有些发烫。
辉夜喉结滚动,“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气息拂过她的指尖,“就现在。”
椿静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在这片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她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长襦袢和披着的羽织,要系上这条腰带只需要将羽织脱下,将腰带在长襦袢外束紧即可。
她没有说话,只是就着跪坐的姿势,缓缓褪下了披着的羽织,任由那柔软的绉纱滑落在身后的榻榻米上。然后她拿起那条“空五色”的腰带,在腰间比了比长度,开始缠绕。
黑暗中,动作不免有些笨拙。
就在她摸索着打结时,一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轻轻接过了腰带的两端。
辉夜绕到了她的身后,跪坐着,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