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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chapter 57 我说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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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没有抽回手,她开始慢慢地向左侧歪斜身体。
先是不动声色地移出了坐垫的边缘,接着左边的大腿外侧碰触到了朔跪坐时并拢的右腿。
和服厚重的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悉索声。
朔没有躲开,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向后挪动的迹象。他只是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在那一刹那屏住了。
椿继续着她的动作,她的肩膀也随之倾斜,最终左边半个身子都倚靠在了朔的右臂和肩膀上。
两人之间本就有限的距离,被彻底消弭。
身体的热度透过层层衣物,清晰地传递过来。
朔似乎又长高了些,即使跪坐着,椿这样歪靠着,头顶也刚好抵在他下颌附近。
他不得不微微低下头,才能看到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轮廓,和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和光洁的额头。
现在是秋天,天高气爽,空气干燥。
朔呼吸出来的气息,带着微热。
椿将自己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了朔的身上,这个姿势让她很舒服。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朔的身体依旧紧绷着,但最初的僵硬过后他也没有移开,任由她靠着。
椿过一会开口,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不爱吃甜的,又硬要加入进来,”她侧仰起脸,逆着光,眯眼看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一点都不识趣。”
朔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圈着她手指的力道收紧了些许,但很快又松开。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着。
椿继续问道,“你是想知道信里写了什么,还是……想像这样,和我待一会儿?”
朔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了直线,眼神晦暗不明。
椿忽然动了动被他圈住的手指,然后反客为主般地回握。
朔从被握住的手指开始颤抖,他咬紧了牙关,牙根处传来一阵磨蚀般的痒意,让他几乎想要狠狠地咬住什么,来宣泄这股几乎要冲破躯壳的躁动与兴奋。
太饿了。
这个念头蛮横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中午也没吃。
胃里空荡荡的,火烧火燎。
他想……
他想把她整个人就这么剖开,塞进去,塞进自己这具躯壳里。填满每一处缝隙,每一寸空洞,用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存在,来填补永无止境的饥饿。
这样,他才能完整。
此刻食谷欠与情谷欠,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原始的本能,被他彻底混淆、交融。
椿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颤抖,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无意识地用力回握,握得指节生疼。
但她没有和他腻歪多久。
她对他,向来是吝啬的。
片刻之后她便松开了回握他的手,也顺势将自己的手指从他虚圈的禁锢中抽了出来。
然后,她伸手拿起了矮几上那封被冷落许久的信。
她将它重新展开,轻声念了出来,并且故意挑一些暧昧模糊的话语来讲。
她念着,目光掠过朔愈发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
“盼东京之行早日成行,可共赏上野之枫,浅草之影,并肩同行,此愿足矣……”
刻意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朔,“听见了吗?”
她念的,自然是熏代笔、落款为澄的那封信中的句子。
“澄少爷,还真是……挂念我、喜欢我呢。”她最后总结般地说道,将信纸折起丢回信封上。
然后她拍了拍手,目光重新落回朔的脸上。
“成濑朔,”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晰,“你这时候该走了。”
朔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那方被她弃于地上的素白手帕上,良久才缓缓抬起。
“姐姐总是对我很狠心。”
他没有回答她的逐客令,却说了这样一句近乎控诉的话。
他抬起眼,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辉夜君,一条家两兄弟……如果姐姐不在乎伦理道德的话,那么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椿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又深又急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够了。”
她打断他,“我说,你该走了。”
她不再看他,甚至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利落地站起身,转身走到自己房间的和室门前,伸手拉开纸门,侧身进去,反手将门拉上。
“唰啦——”
纸门合拢的声音,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廊下,又只剩下了朔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明亮,枫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朔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的光斑,渐渐拉长,颜色也由明亮的金黄转为深沉的橘红。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廊下才终于响起了一声衣物摩擦的悉索声。
听着门外脚步声终于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椿又在门后静静站了片刻。
她缓缓地拉开了和室门。
廊下的景象与方才别无二致,午后的阳光西斜,变成了更为浓郁的橘红色,将廊柱、栏杆和榻榻米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怀旧的光晕。
椿转身,重新回到室内,在方才坐过的位置缓缓跪坐下来。
她没有立刻去做任何事,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和庭院里摇曳的枫影。
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夕阳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分,室内的阴影逐渐拉长,她才仿佛从某种怔忡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矮柜前,拿起之前用怀纸包好的点心。
椿换上一双便于走动的软底草履,没有唤杏子或阿冬跟随,独自一人走出了院落。
穿过一道道回廊和月洞门越往宅邸的东侧走,环境便越发朴素安静。
这里是仆役们居住和日常活动的区域,地面是夯实的土地或粗糙的石板,房屋多是联排的长屋结构,虽然干净整齐,但规模与用料显然无法与主屋相比。
石川茂的父亲,是成濑屋多年的老管家石川健次郎。
他为人严谨勤恳,处事公正,深得成濑万斋的信任,掌管着宅邸内诸多庶务。也正因这层关系,加上茂自幼因高烧导致左耳听力受损,石川管家对这个沉默的儿子也格外疼惜照拂,尽力为他争取了更好的条件和一份在大小姐身边侍奉的、相对清闲体面的差事。
也得以拥有一间独立的僻静小房间。
夕阳的余晖将这片朴素院落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染上一层温暖的橘金色。几个正在井边打水或收拾晾晒衣物的仆役见到椿,都慌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问安。
椿微微颔首示意,脚步未停。
她对这条路并不陌生。
很小的时候出了一场凶险的水痘,高烧不退,浑身痒痛,那时茂就被安排来照顾她,病愈后她常常会偷偷溜到这片仆役院落来找他玩。
茂的父亲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耽误正事,便由着他们。
它的房间外面,有一个用竹篱笆简单围起来的院落。
院落一角生着一棵极其高大的柿子树,那是椿记忆里对这方院落最深刻的印象。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到了深秋满树会挂满橙红色的柿子。她记得小时候,茂会爬上树去摘那些熟透的柿子,她在下面用衣襟兜着。
柿子甜得粘手,他们常常吃得满脸都是,然后跑到角落那口小小的水井边打水清洗。
茂还会将一些不那么熟的柿子削皮,用绳子串起来,挂在檐下晾晒,做成甜韧的柿饼。
有时他也会将柿子捣烂,混合面粉,做成简单却香甜的柿饼点心分给她吃。
椿走到那间熟悉的房门前。
房门紧闭着,是普通的杉木门,没有任何装饰,但擦拭得很干净。
她抬起手,在门上轻轻叩了叩。
“茂?在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唤了两声,依旧寂静无声。看来洞确实不在房里,或许还在庭院某处忙碌。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试着推了推门,门并未上锁。
房间很小,但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靠墙是一张简单的榻榻米床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铺对面是一个带抽屉的矮柜,上面放着一个粗陶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当季的龙胆花。
茂每天都会为她房间的花瓶更换新鲜的花草,那些被换下来的花枝,他常常会细心地收集起来,在通风处阴干。
他的手很巧,有时会将干花做成小小的香囊或枕头芯,之前她房间里那个助眠的小枕就是洞做了送给她的。
房间的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略显陈旧但擦拭得光亮的矮桌。
桌子上铺开着许多纸张,几乎占据了整个桌面。
椿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那些纸张吸引。
她走近了几步。
桌上散落着的是大量的习字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最初是一些最基本的笔画和简单的汉字,笔触生涩,结构不稳,甚至有些歪斜。但越往后翻看,字迹便逐渐变得工整有力起来。临摹
那上面的字迹……非常眼熟。
都像极了她自己的字。
茂……在模仿她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