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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堑     门 ...

  •   门再次被敲响。

      云欺其实不确定是不是江逝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虽然时间对的上,但地下城的人说的话,听一耳朵得了,谁要是真的相信了,说出去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但她肌肉反应下意识使她整个人弓了起来,云欺做贼似的站起身,下意识听了下隔壁的声音,侧耳捕捉母亲的动静,确定她醒没醒。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扶芸不在家里,这才放心地跑去开门。

      江逝和前几天见面区别不大,就是更瘦削了,骨架的高大也就更加明显。他的脸上和眼里全都是疲惫,浓郁的仿佛是装满了雨水的缸,稍微一点晃动,水就从缸身往下流。

      他见了云欺,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将一个用小纸包慎重地交给她。

      云欺打开一看,难以置信地发现,竟真的是有零有整的五十元钱。也不知道江逝如何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凑出这样一笔“巨款”的。

      云欺收好了,下意识张了张嘴想感谢江逝,却觉得自己救了他一命,命比千金都重,他不拿出点值当的东西给她才是不合适,于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于是,沉默又卷土重来,充裕地占据了这边促狭的空间,恣意地漫游着,好像时光的主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云欺忽然听见了脚步声。没有规律的,就那个人一样捉摸不定,行踪诡秘。就像某支坏掉的歌,吱吱呀呀,纵横交错,就连固定的词都没有,仿佛只是一块正在阳光下融化的太妃糖。拿脚步突然就急促起来,仿佛遭受到了某个人的驱赶,好像是绵羊在经受牧羊犬放逐时绝望而复杂的步调,犹如混乱的一首奏鸣曲,正借着激昂的音乐,铿锵地偷渡着自己的孤独。

      是扶芸回来了。

      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响动,云欺极其心虚,条件反射四下张望,第一想法就是找个地方把江逝藏起来,千万不能被扶芸发现,然而事与愿违。

      扶芸仿佛一道歌剧院里的暗影,前行所依赖的并不是双腿,而是阴影,是无处不在、水洼般浮肿化脓的黑暗。

      好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云欺就感应到,扶芸已经在看着她了。就像一只猫头鹰,将脑袋旋转了可怕的大半圈,一错不错用它直筒式的眼睛盯着别人看一样。

      云欺的冷汗一下子就窜出来,衣服浸了水似的贴在身上,她僵硬的一点一点转过去,就见扶芸正站在楼梯走廊尽头,距离她只有十几米,神情莫辨。平时不曾注意扶芸的模样,此时此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凝固在对方身上,仿佛被揪住了视线。

      扶芸从不在衣柜前纠结穿着,她的所有衣服都堆在床上,不管是穿过的还是没穿过的,都像是丘陵一般,在看不出颜色的被单上,实现了层峦叠嶂的梦想。五颜六色彼此依偎,相互取暖,好像一个打翻了的春天,迎春花和咖啡渍,死去的风筝和白惨惨的孩子,华而不实的美景和污水横流,却长着小雏菊的沟渠—整个绵延无尽的丘陵,就像地下城这个巨大的钢铁囚笼里,被痛苦和汗湿捂出来的痦子。

      扶芸也并不选择衣服,这一点从她对那些过时的衣裳持有的、保留但是冷淡的态度就可见一斑。她向来是随手抓一件,衣不蔽体,敞胸露怀。好像一朵被掀飞的浪花,无所顾忌地摔开在人来人往的长街,将自己变成了一滩晶莹剔透的液态水,将悲伤挥洒出去,像是舞女腾挪旋转时,飘飞的花瓣。

      而现在就是这样。扶芸的内衬是一件玫红色的蚕丝短上衣,就像一座巨大而空洞的城堡,笼罩在她早已失去的青春年少的尸体上,将那个无以为继的梦,保护的就像一个孩子童贞的气泡那样万无一失。

      外套着的深紫色的冲锋衣,没有拉拉链,露出干瘦的大片胸口,就像一根被撕开了一半,并且已经开始腐烂的香蕉。她的脖颈上搭着一条橘、红渲染,融于一体的丝巾,缠着她白皙的皮肤,如同同一条勾挂在她身上的蛇。

      她头发凌乱,脑后盘的发髻没管什么用,碎发从额头上滑下来,从脸颊两侧冷冷地垂下去,一动不动,好似夏雨过后疯长,枝蔓垂下河堤的野草。漂亮的脸叠着一层露蒙蒙的阴影,瞧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却正是这样的平静让人窒息。就像暴雨前一言不发的长街,使人喘不上气。

      云欺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进退维谷—或许也是根本没想好该对母亲说什么,只好不安地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几个世纪般难挨的时间溜走着,云欺站着也难以安定,总算听见扶芸开口。

      “你—”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只这简单的一个字,却足够让云欺慌张不已。

      她不该和男人在这里说话的。

      不知为什么,平时没太把扶芸有一句,没一句的话放在心上,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更没有多少尊重,云欺现在却莫名心慌,仿佛做天大的坏事被抓了个正着。四肢的血都向心脏倒流,血色刹那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云欺脑子快速地动着,却想不出个主意。唯一可以实行的想法是: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都是自己家的事情,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能让别人在这里杵着,白白看了热闹。

      决定好了,云欺便扯了扯江逝的袖子,用最小的音量和他和说“你走,别在这里呆着了,我来和我妈说。”

      一边说,云欺一边屏着呼吸,几乎是怯懦地观察男人的反应。

      云欺知道自己说话没什么分量,她很担心江逝面对一个小女孩“颐指气使”的命令,会心怀不满,甚至恼怒之下,对她口出恶言,或者对她妈妈的模样评头论足,侃侃而谈。

      江逝不知道云欺心里的百转千回,扫了眼木着脸的女人,又垂眸看了看云欺,他视力极好,能清楚地看到她嵌入掌纹的汗水,就像地砖缝隙里积蓄的雨水—他看得出来云欺并不希望他在场,尴尬地想要他离开。

      可是看了看那个女人,让她和云欺单独相处,江逝总觉着不太安心。尽管那女人是云欺的妈妈,但她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沦落风尘的胭脂俗粉气息在他阅人无数的双目中无处遁形,无路可逃,就像老鼠遇到猫,就像粉饰太平的精怪,在火眼金睛下现了原形。

      江逝不相信这样的人,能够照顾好他身边那个口吻老气横秋,做事如履薄冰的豆芽菜。

      扶芸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江逝看得出她对他也极其的不喜,甚至到了厌恶的程度,其间还夹杂着一种说出来,可能会使人惊诧不已的恐惧。只是见了第一面,怎么会对自己产生恐惧。

      疑惑不少,怀疑居多,不放心占据了半壁江山,但江逝终究是没让云欺为难,按照她的意愿和她告别离开了。他走过扶芸身边时,她没有反应,只有眼珠子轻微地转过一下,但很快就不动了。

      就像是老旧的钟表,最后弹动了一下分针—亦或者是时针。就像落地的昆虫,半死不活的挣扎时,下意识地曲踢着自己弯曲的细肢,好像一副可笑而生动的线描画。

      一直到男人走后很久,云欺才鼓起勇气走到扶芸面前。她踌躇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去触碰她的胳膊。

      凑近了,云欺闻到扶芸身上劣质香水的气味,仿佛腐烂萎地的海棠花,浓郁而糜烂,却有一点不同。似乎是从云欺素来厌恶的味道中,渗透出不可抑制的张惶,仿佛被困在死去的花朵中的蜜蜂,四处碰壁,被日渐浓稠的香迷得昏头转向,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对不起,我不该让他来的。”话音落下,云欺觉得更不对了。

      这样的说法,就好像她和江逝不仅仅是三面之缘的关系,而是早就认识,只不过扶芸今天才好巧不巧算一次发现—这个认知对改善两个人此时凝重的气氛没有任何好处,反倒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云欺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所有言语在芸芸无懈可击的平静表情面前都显得徒劳而无力。

      可紧接着,扶芸微笑了一下—是对待客人那种柔和的表情,云欺前所未见,现在终于见了一回,却感觉自己无福消受,反而因对方反常态的态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真不记得当初的事了?还是当着我的面想给自己留点脸?—我看也不像啊。着了一次道,不够你反省的?非要再上上赶着被xx一次,你就满意了?”芸芸盯死了云欺的脸,语速越来越快—这是她头回对云欺说这么多话—云欺印象里的她永远颓唐,麻木,仿佛对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提不起兴趣,认为它索然无味,乏善可陈。在她身上,连一丝半点生命的光芒都看不到,仿佛一具美丽而空洞的傀儡,被“人就应该活着”的假命题串着四肢,倦怠地攀着生命的高枝,就像一只无所事事的蚱蜢,不想去改变现状,也不愿意再辛苦,只是摇摇晃晃的在声色犬马的人世间浑浑噩噩地活着。

      云欺厌恶她的消极,更确切的来说,是害怕自己会成为和她一样的人。可扶芸现在,仿佛被注入了一点活力的、温柔的样子,云欺也不喜欢,甚至更加恐惧。

      就好像云欺亲手在扶芸的灵魂上点了一把火,那火立刻便燃烧起来,沸腾翻涌,不遗余力,无意义地哼哼唧唧,就像被煮开的一锅水。华丽泡沫在锅子中激荡,好像一张张恐惧的、张大了嘴巴尖啸的人脸,好像要把身体里积攒的那些美轮美奂的沉淀物,全部用同归于尽的方式吐出来。所谓的光明,不过是熄灭前最后的挣动,自火光熄灭的那一刻起,从今往后,只有遥远而无穷的黑暗。

      “你说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你冷静一点—”向来擅长处理母亲情绪的云欺罕见的无话可说,她磕磕绊绊了好一阵,也没把剩下的半句话补上,说出个所以然来。

      扶芸激动的拿手指着云欺,云欺感到对方扭曲的肢体就像一把变形的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她的大脑。明明是绝对压制的姿态,扶芸却像个无辜的受害者一样涕泪横流,对自己的女儿几近于狼狈地指控。好像所有的问题,都出现在那个该死的、被云欺遗忘的时间“你怎么能不记得呢?都应该记得啊,当年的事,谁都不应该忘记。”

      扶芸就像贯穿天地的雨水,不顾一切地冲刷着所有淋湿她的人生的时刻,将那些阴郁而潮湿的过往,挖出,抱紧,泪流不止,整个人仿佛一张被潮湿和阴郁酿造得软塌的笺纸。她不分青红皂白把全部的错误,都丢了出去,自己堵住了耳朵,蒙上了眼睛,蹲在时代的阴影里,只知道无助而放肆地哭泣,就像个独断专权的皇帝,在失去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财富和身份之后,只能把责任全部归咎于后宫里吃穿用度都奢侈的女人,认为是她们,将国库挥霍一空。

      然而,女人并不是亡国之君的遮羞布,扶芸的一面之词,也并不能成为审判云欺有罪与否的呈堂证供。因为扶芸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可怕的思想,当年的事实真相,在她眼中已经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毁灭她幸福的可能性的恶魔。而这个恶魔,正是她那懵懂无知的女儿,亲手牵着,蹦蹦跳跳,一步一步带到自己面前的。

      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出于母性的本能,她亲手杀死了那个恶魔,却损失惨重,身负重伤。从此往后,她的精神世界再也没有复原。仿佛一世界淅淅沥沥的雨水,将路灯变成迷糊的深海鱼,将深绿色的树叶变成铁灰色的阴冷,就像一张张正在狰狞冷笑的脸,挂满了枝头,随着风急雨骤,还在忽大忽小地抱怨和大哭。

      雨不知道下了多久,似乎终于等到了希望降临。拨云见日,云开月现。早逝的春夏秋冬起死回生,五彩缤纷的鸟儿,遮挡住沉郁顿挫的天空,就像密密麻麻虚假的彩虹,组成了独属于她的一匹无边无际的染布。郁郁葱葱,百花齐放的繁盛,掩盖了满目疮痍的大地,将弥目的荒凉和凄苦,全都葬埋在姹紫嫣红的乐声中。绚烂到混乱的强烈色彩,就像明丽的长裙华服,穿在身上,沉甸甸地往下坠,却也使得那些繁琐的伤口,不再那样疼痛了。扶芸用金钱和肉.欲麻痹了自己,就像在酒精和毒.品里寻求安慰的瘾君子。但那场雨,其实从来就没有停息。只是由光明正大,改为了陈仓暗度,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那沼泽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就像一只充斥着仇恨和怨愤的眼睛,裂开了不计其数的红血丝。年深日久,沼泽里的水汽逐渐上升,在高空凝结成清浊难澄的雨珠,瓢泼而下,浇死了世界上唯一对她仍存爱意的人。

      “我就从来没有忘过,我哪怕是一分钟,一秒钟也不敢忘。我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为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从来就没有过你,我根本不会有今天!”

      扶芸颠三倒四地说着。

      那万念俱灰的样子,云欺见过很多人的。看过了太多的不幸,哪种命的人会流露出什么样的神情,云欺再清楚不过。也正因此,如坠冰窟。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的扶芸的胡言乱语,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是她们沦落至此的“真相”。

      扶芸不像从没拥有过幸福的人,那些真正诞生于泥沼,在碌碌无为中疲于奔命,在柴米油盐中焦头烂额的人,也许“拼命三郎”,也许得过且过,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这个世界往往不抱任何希望,把每一点幸运都视为礼物,把每一份善意都看作恩赐。不会有扶芸这样的神情。

      那她的样子像什么人呢。云欺开始想,终于在十几年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找到了屈指可数的几个,能和她对方此刻的神情对应上的例子。大致想了想,云欺心跳便加快了,混合着芸芸的说话声,就像刀枪碰撞出的金石之音,在她耳边不住地响。

      像什么人呢?

      —曾被给予希望的人。

      —翘首以盼过幸福的人,衣食无忧地生活过的人,曾经与自己的梦寐以求近在咫尺的人—光明触手可及,他们甚至曾经和它追逐嬉戏,形影不离,所以相比起从来没有摸到过幸福门槛的人,这些接近、拥抱过理想的人更容易痛苦,更容易绝望。

      因为真的感受过生命真实的温度,才会承受不住希望落空,接踵而至的巨大落差感会将他们从升往天堂的半空一下子拽进地狱。手心熟悉的暖快速流逝的感觉,是使人恨不能肝肠寸断的滋味,是流干了鲜血,拔尽了骨头,也没有办法缓解一二的痛彻心扉。希望被掐碎了,人活着,也不过是一具心脏还在跳动着的行尸走肉罢了。

      云欺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她去碰母亲,急不可耐的,仿佛抓住她,就能夺回那在一分一秒中被偷走的东西,可扶芸轻轻避开了她的手。

      云欺顿时僵在原地,硕果仅存的一点希望灰飞烟灭。云欺的手指收回来,胳膊僵硬地挂在肩膀上,脑子和身体仿佛分隔开了,听不见对方说的话,更没办法交流。云欺于是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没有再进行徒劳的挣扎,而是不知所措地抱着少不更事的天真愣在原地。

      冰冷的风一吹,她怀抱的天真纷纷扬扬地飞向空中,旋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捉住了,骤然被捏紧了,握死了,掐出了手指形状的凹痕,随即,像雪花一样砸向地面。云欺骤然颤抖了一下,仿佛被夺走了孩子的母亲,她下意识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后背,抚摸自己颤抖的肩胛骨,好像正绝望护着逐渐变冷的襁褓。怀中空空如也,胸口也空洞,如同破了一个大洞。

      云欺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剩了。

      她也知道,那流逝的东西再也无可挽回了。

      她还知道,她该长大了。

      扶芸这时倒是安静下来,她仿佛也明白什么似的,无声地眨了眨眼。眼泪从那双眼睛里流下来,却早就不是因为疼痛和悲伤。只是麻木,只是一种像语言那样,普通而平常的表达。

      云欺筋疲力尽地闭上眼,不愿意看她。仿佛那乌黑浓密的睫毛下,不再是双漂亮的眼睛,而是黑洞。

      “回家吧。”云欺舌尖徘徊的抱歉,在扶芸油盐不进的沉默中吞了下去,最终化成了一句言不由衷的恳求。

      可扶芸从来都不吃这一套,她没有答应云欺,在后者忐忑的目光中,转过身向楼梯口走去。

      "你去哪?”

      云欺原以为母亲不会应声,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夜不归宿消失几天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和她无趣的女儿不咸不淡地说两句话,又蜗居在她又脏又乱的领地里,在霉味儿和腥臭中溃烂。

      可这回,一向和她互不干扰的人回过了头,说出的话却并没有让云欺感到有一星半点的安慰“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干的是什么,我每天都在和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碎做什么事—你不是全明白吗?就没必要多此一举地问我了,对你来说没有好处,对我来说,更像是扇了我一个巴掌。”她扭回头去,没有管顿在原地的云欺,支着单薄干枯的身体,消失在云欺的视野里,再次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女儿的世界。

      很久很久,明已经看不见了,云欺却一直没有动。

      其实,二人平时也和现在的状态相去无几,不说话,不沟通,甚至缺乏最基本的交流。云欺没有把扶芸当母亲,她也不觉得扶芸愿意承认她这个女儿—她们有各自的生活,追求各自的自由。

      她们的成长对方参与的部分寥寥无几,更别提在彼此生命中有个屁的重量,占据什么劳什子的位置了。虽然关系一直都不冷不热,像泾渭分明的合租室友,可是云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感受到她们的距离是那么远,横在她们之间的鸿沟,仿佛千里迢迢的生与死那样殊方绝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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