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赴月》淇郁

2、新的学校

　　沐青寒攥着那张没兑完的支票，慢悠悠走进银行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他单薄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走到柜台前，将支票递了过去，声音还有些发哑：“您好，请帮我把这张支票里的钱取出来。”
　　柜员接过支票扫了一眼，随即抬头，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公式化：“先生，这张支票的金额比较大，按照规定，我们今天最多只能为您支取十万元现金。”
　　“好，那就先取十万。”沐青寒没什么异议，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
　　很快，一沓崭新的钞票被递到他面前，带着油墨特有的味道。沐青寒接过钱，又把剩下的支票小心折好放进衣兜，低声道了句“谢谢”，便转身走出了银行。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手里的十万块沉甸甸的，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是后悔吗？后悔那场车祸来得猝不及防，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和父母说。是悲痛吗？悲痛自己骤然离世，留下父母在人间肝肠寸断。或许都有，又或许都掺杂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这种茫然无措的日子，到底要持续多久？
　　“以前多好啊……”沐青寒喃喃自语，脚步慢了下来，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在教室里刷题，和朋友抢最后一包零食，放学路上追着夕阳跑……那些日子，怎么就没了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倔强地仰起头，硬生生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他不能哭，现在他只有自己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卷起路边的传单，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沐青寒低头，目光骤然被不远处墙上的一张大海报吸引——
　　朝汐大学 秋季特招不限背景凭绩入学
　　那几个烫金大字，像是一道光，猛地刺破了他心头的阴霾。
　　上学。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了似的在他脑海里蔓延。他想念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想念图书馆里的墨香，更想念那种被知识填满、身边有同窗相伴的踏实感。在这个陌生的ABO世界里，或许只有校园，能给他一点熟悉的安全感。
　　沐青寒的眼睛亮了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快。他一眼就看到街角的手机店，几乎是跑着冲了进去。
　　他没挑什么花里胡哨的款式，直接选了一部性价比最高的智能机，又让店员办了一张电话卡。开机，激活，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在他看来，时间就是眼下最宝贵的东西，他一秒钟都不想浪费。
　　揣着新手机，沐青寒又跑回那张海报前，盯着上面的招生电话，手指飞快地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紧张得攥紧了衣角。
　　“您好，这里是朝汐大学招生管理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像秋日的暖阳，熨帖着人心。
　　“我……我想报名参加考试。”沐青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当然可以。”对方轻笑一声，“不过我们朝汐大学是凭实力录取的，需要您参加统一的入学考试哦。”
　　“考试？没问题！”沐青寒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考试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难题。生前他是省高考状元，全国数学竞赛金奖得主，各类学科竞赛的奖状能铺满整张书桌。这些题目，于他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那太好了。”对方的声音依旧温和，“考试时间定在这个月的二十号，也就是明天下午五点，在本校三号教学楼举行。请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登记一下。”
　　“沐青寒。”
　　“好的沐同学，那请你明天准时到场，记得带上身份证明……哦，对了，你刚到这个世界的话，没有身份证明也没关系，报名字就行。”
　　“好的，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沐青寒立刻点开手机日历——今天十九号，明天考试。
　　可……晚上住在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热乎劲。那个破系统小豆，把他扔到这个世界就撒手不管了，连个住处都没安排。难不成，他要流落街头？
　　沐青寒垮下脸，烦躁地划着手机屏幕。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一条租房广告弹了出来，标题格外醒目：精装loft 拎包入住月租两千无中介费
　　沐青寒的眼睛又亮了。
　　他点开详情页，看着上面的图片——房间是双层结构，楼下客厅宽敞明亮，楼上卧室温馨整洁，采光极好。只是地址显示，离他现在的位置足足有十公里。
　　走路过去？怕是要走到天亮。
　　沐青寒咬咬牙，走到马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这个地址。”他把租房广告上的地址给司机看了一眼。
　　车子平稳地驶在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沐青寒看着陌生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却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起起落落。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栋居民楼前。沐青寒付了钱，下车后立刻拨通了广告上的包租婆电话。
　　“喂？您好，我看到您的租房广告了，请问房子还在吗？”
　　“在呢在呢！你人在哪呢？我这就下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洪亮又热情，透着一股爽朗劲儿。
　　没两分钟，一个穿着花衬衫、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她上下打量了沐青寒一番，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皮肤白得像雪，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像含着水，看着就让人喜欢。
　　“就是你要租房啊？”包租婆笑着迎上来。
　　“嗯，是我。”沐青寒点点头。
　　“走，我带你上去看看房！保准你满意！”包租婆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领着他往楼上走。
　　三楼，房门打开的瞬间，沐青寒就知道，这房子他租定了。
　　正如广告上所说，这是一间精致的loft公寓。楼下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冰箱洗衣机一应俱全；楼上是卧室，铺着柔软的地毯，窗外就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又惬意。
　　“怎么样？小伙子，不错吧？”包租婆叉着腰，一脸得意。
　　“很好，我很满意。”沐青寒真心实意地点头，“租金是两千一个月对吧？”
　　“对！押一付一，没有中介费！”
　　“我先租五个月。”沐青寒干脆地掏出一沓钱，数出一万块递给包租婆，“这是一万，您点点。”
　　包租婆眉开眼笑地接过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到他手里：“这是房门钥匙，你收好！水电煤气费自己缴，物业我包了！有啥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阿姨。”
　　包租婆又叮嘱了几句，便哼着小曲下楼了。
　　房间里只剩下沐青寒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冰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是该添置点东西了。
　　巧的是，这栋居民楼对面就是一家大型商场。沐青寒锁好门，径直走了进去。
　　他先去男装区挑了几套舒适的休闲服和内衣裤，又去超市买了满满两大袋食材和日用品——大米、面粉、鸡蛋、牛奶、蔬菜水果……把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
　　结账的时候，看着收银台扫出来的金额，沐青寒微微咋舌——这个世界的物价，和他原来的世界倒是差不多。
　　拎着几大袋东西回到公寓，沐青寒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衣服放进衣柜，食材塞满冰箱，日用品摆放到指定的位置。忙完这一切，夕阳已经西沉，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给自己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面条筋道，汤汁酸甜，一口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
　　吃完面，沐青寒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柔软的床上。他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朝汐大学的校园官网，看着上面的图片——林荫道、图书馆、足球场……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困意渐渐袭来，他阖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这一夜，他没有做噩梦，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沐青寒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距离考试，还有两个小时。
　　沐青寒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他匆匆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抓起手机和钱包就往外冲。
　　下楼，打车，一气呵成。
　　出租车停在朝汐大学校门口的时候，沐青寒看着眼前这所气派的学府，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大门巍峨，校名苍劲有力，门内是成片的香樟树，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美得像一幅画。
　　这就是他未来要待的地方。
　　沐青寒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校园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年轻的面孔，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他循着路牌，好不容易找到三号教学楼，却被公告栏前乌泱泱的人群拦住了去路。
　　“同学，麻烦让一下，我找分班表。”沐青寒挤进去，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张贴在正中央的名单。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沐青寒 103教室
　　二楼，103教室。
　　沐青寒松了口气，快步上楼。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半了。教室里坐了二十多个考生，大多和他年纪相仿，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书包放好，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监考老师就走了进来。
　　“各位考生，请把手机都交上来，放到讲台前的收纳盒里。”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严肃，“考试时间为两个小时，试卷涵盖语数英三门学科，现在开始发卷。”
　　一张张印着密密麻麻文字的试卷被传了下来。沐青寒拿起笔，扫了一眼题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果然，都是些基础题。
　　他提笔，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思路清晰，下笔如飞。那些在别人看来或许有些难度的题目，在他眼里不过是信手拈来。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将教室的墙壁染成了温暖的橘色。教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考生的叹息。
　　沐青寒埋头写着，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等他放下笔，检查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才过去一个小时。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有的考生还在咬着笔头苦思冥想，有的则抓耳挠腮，一脸焦虑。沐青寒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在考场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终于，监考老师站起身，敲了敲桌子：“各位考生，考试时间到，请停止作答，把试卷交上来。”
　　考生们陆续起身，把试卷放在讲台上，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监考老师收好试卷，又补充道：“成绩会在明天早上六点公布，到时候我们会电话通知成绩合格的同学来办理入学手续。散场吧。”
　　说完，他抱着试卷，转身离开了教室。
　　沐青寒背起书包，慢悠悠地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成绩，那份自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回到公寓，沐青寒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又看了会儿书，便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沐青寒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招生办老师兴奋的声音：“沐青寒同学！恭喜你！你的入学考试成绩是第一名，总分高出第二名整整五十分！你今天下午就可以来学校报到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沐青寒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仿佛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六点整。这朝汐大学的办事效率，倒是挺高。
　　下午，沐青寒准时来到朝汐大学。
　　只是，偌大的校园，楼馆林立，他竟一时找不到招生管理处的位置。
　　沐青寒站在路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就在这时，他瞥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郁，却丝毫不减他的俊朗。
　　沐青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声问道：“你好同学，请问招生管理处怎么走？”
　　男生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沐青寒脸上时，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张过分惊艳的脸，淡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皮肤白皙，唇色嫣红，浑身透着一股破碎又干净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他站起身，个子很高，比沐青寒还要高出半个头。“你是新来的？”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淡淡的忧郁，却很好听。
　　“嗯，刚通过入学考试，来报到的。”沐青寒点点头。
　　“我叫蒋晨，计算机系的。”男生伸出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管理处有点远，我带你去吧，正好顺路。”
　　“谢谢你，我叫沐青寒。”沐青寒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蒋晨的手很暖，和他清冷的气质截然不同。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蒋晨很健谈，一路给沐青寒介绍着校园里的建筑——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是食堂，哪里是体育馆……沐青寒听得认真，偶尔应和几句。
　　不知不觉，就到了招生管理处门口。
　　“到了，就是这里。”蒋晨停下脚步。
　　“太谢谢你了。”沐青寒真诚地道谢。
　　“不客气。”蒋晨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对了，加个微信吧？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好啊。”
　　沐青寒拿出手机，扫了扫蒋晨的二维码，好友申请瞬间通过。
　　“那我先进去了。”
　　“嗯，去吧。”蒋晨挥挥手，看着他走进管理处，才转身离开。
　　管理处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沐青寒走上前，礼貌地开口：“老师您好，我是沐青寒，来报到的。”
　　“沐青寒？！”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快步走到他面前，一脸激动，“你就是那个考了满分的沐青寒？！天呐，真是英雄出少年！你的成绩，刷新了我们朝汐大学建校以来的最高分纪录！”
　　沐青寒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老师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男人笑着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入学登记表递给他，“快，填一下这个，选个专业。我们学校的计算机系和科研系都是王牌，你随便挑！”
　　沐青寒接过表格，目光落在专业那一栏，陷入了沉思。
　　计算机？科研？
　　他想起自己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编程和算法，手指在“计算机系”那四个字上顿了顿，落笔，写下了自己的选择。
　　填好表格，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好！计算机系好啊！以后肯定大有出息！这是你的学生证和宿舍钥匙，你被分到了四人间的公寓宿舍，环境很好的！”
　　沐青寒接过那本印着朝汐大学校徽的学生证，指尖微微发烫。
　　学生证上，贴着他的照片——是昨天考试时，老师临时用手机拍的。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终于，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走出管理处，沐青寒没有立刻回公寓。他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身边是三三两两笑着打闹的学生，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充满生机。
　　沐青寒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眼底渐渐湿润。
　　他好像，终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只是……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我又上学了。
　　下辈子，我一定会好好的，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风轻轻吹过，像是亲人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