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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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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希预演中都没有想象到的,如此凶狠的暴力落了下来。
比疼痛更先到来的是发懵,陈希被打懵了,连护住要害都不记得,傻愣愣的摊开柔软的腹部,被李存如沙袋般按在地上肆意伤害。
直到身体本能的蜷缩保护才唤醒了他的痛感,一瞬间排山倒海般的有如实质的袭来,陈希连眼睛都睁不开,他胡乱的挥舞着手臂想要推开李存,被掐着脖子仰面按到桌子上,拳头像石杵一般缓慢碾压研磨着他的伤处。
痛到呕吐。
李存咧着嘴笑,是一种极端压抑后得到尽情释放的酣畅淋漓。
他在报走廊那一次丢人的仇。
“你是方逐的孩子吗?什么事情都只会躲在他的身后?”
李存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打开房门,丢垃圾似的将陈希丢了出去,“去找方逐告状吧。”
他毫不畏惧这里随时都会有人开门出来看见陈希,从而知道这一切,无所谓的转身回去了。倒是陈希,他来不及缓一下散了架的身体,狼狈的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来不及拿纸,赶紧用袖口擦掉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像丧家之犬一样呆在这扇门外,浑身发抖。
太快了,从发生到结束,有二十分钟吗,不,也许只有十分钟?
陈希像被抽空了思想和灵魂,走回寝室,走进浴室,直到掀起衣服看见那一片青紫可怖的伤痕,才突然从梦魇般的十分钟中挣脱出来。镜子里的人嘴唇颤动,满脸噩梦成真的恐惧。
“去找方逐告状吧。”
方逐。
“方逐。”
“嗯?”
镜子映出他呆滞的脸,正拿着银叉,方逐坐在他身边。
他们在寝室小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是方逐和朋友出去玩后给他带回来的各种甜品。
“嗯?怎么了?”方逐不明所以,有点茫然。
他没有挣脱出来,那短暂的十分钟延绵成了丝线,缠住了他。
陈希立刻低下头,挖了一大块蛋糕,刻意装饰了语气声调,“很好吃,谢谢你。”
他无意识中叫了方逐的名字,那个被李存系在丝线末端的名字。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把这根线往方逐身上绕,把他拖进这场梦魇。他绝不会把这一切告诉方逐。
“吓我一跳,突然这么严肃的喊我,还以为遇到什么事儿了。”方逐没看出异样,“不要总说谢谢啦。”
李存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陈希的号码,发过来了自习室的门号和密码。
而后是日期和时间。
他要陈希自己找理由离开方逐,自己送上门。
陈希惊惶的删除,又拉黑,仿佛这样就能当作没看见。
李存依旧耐心的等到方逐这个麻烦离开的日子堵住了陈希。
陈希护着头蜷在地上,哇的呕出一口血,眼神有些涣散。李存抓着他的手指,蘸着血,将自己的号码拉出黑名单,在屏幕留下一滴血珠。
“再脑子不清醒前想想你有没有和我作对的本钱。”
他当面给陈希又发了一条信息。“记得回,老师没教过你懂礼貌吗?”
“考进首艺不容易吧?”章晟笑眯眯的,抛出最后的威胁,“这座城市,这所学校,有很多你不知道的规矩,足以让你被劝退。”
“要试试吗?”
陈希终于自己走进了这个狩猎场。
李存今天没什么兴致,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烦躁的碾灭,声音有些哑,“有点无聊。”
“怎么了?”章晟正在拍照。陈希那双恐惧、不解,还满是泪的眼睛,被镜头放大后,每次看都让他极端的满足和舒爽。
“又拍?我说你是不是变态啊?”李存很嫌恶的看他摆弄着陈希的姿势,转了个方向眼不见为净,“没什么意思,玩起来不过瘾。”
“想玩什么谁拦着你了?”夏靖淮见他一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随口回了一句。
陈希被打到了耳朵,听不真切,半天才拼接起他们的对话,章晟的取景框里,他缓慢的转过了头,看向了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中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李存听见了,嗤笑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么久了还找心理安慰呢?理由?理由就是……没有理由啊!”
“你倒霉啊,就是你被选中了!怎么办?要不你报警吧。”他夸张的摊手大笑,“到时候章晟的照片可以作为你的证据。但是当心,别报到我们认识的警了,不然……”
李存今天格外嚣张,夏靖淮出声打断了他,明显面色不虞。
“他玩的没意思,脑子不好发病,别理他。”章晟收了相机走过来,岔开话题,“靖淮,看看。”
夏靖淮在画画,黑白灰阴暗的色调,蜷缩的人形,在不堪的受难。
“你担心谁?方逐?”夏靖淮问李存。
“担心算不上,主要是太麻烦了,得顾忌点。谁知道弄狠了会不会来替他出头,闹大了不好看。”
“江灵瀚不是热心到会让他管这种闲事的人吧?”章晟说。
“谁知道呢,万一两口子都喜欢做大好人。”李存摆了摆手朝门外走,“先不玩了。”
夏靖淮没在今天的照片挑到自己想要的,下一笔从何画起毫无灵感,索性卷了画纸,也站起身,招呼章晟。
两人目不斜视的从陈希身边走过,门第二次被打开关上,光一闪而过,随即陷入无边的安静和黑。
陈希躺在地上等了好一会儿,心跳慢慢恢复平静,长舒了一口气,都走了……他们都走了。
他爬起身,轻轻活动了下身体,手臂骨头被撞了数次,胸口发闷,但还好,都还能动。如果过两天还不好转,就去校医院看一看。
陈希站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开始发呆,从他自堕进这场欺凌中之后,他开始害怕面对方逐,方逐的明媚会让他愈发认清自己的灰暗。除了应付这几人,他还要费尽心思的欺骗方逐。他不敢让方逐看见这样的自己,会不会因为他的懦弱而厌弃他,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甚至觉得晦气,明天就要搬离寝室不愿再看到这张畏畏缩缩的脸。
门在这个时候再次打开了,陈希被惊的一抖,想转身逃却根本来不及,直愣愣的跟进来的人撞了个照面。
夏靖淮的笔落在了桌上,他径直走向座位,又折返回来,经过陈希身边时,放慢了脚步停住,仿佛这时才被他没有屏住的呼吸提醒到,这里还有个人。
“还不回去么?一会儿方逐要来找你了。”夏靖淮神色无比自然,若无其事的像是普通同学间的闲聊,刚刚这里没有发生过一场霸凌,他更不是目睹全程的一员。
陈希张了张嘴,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夏靖淮这种轻易就置身事外的割裂性格太诡异了,心思深重,不露声色,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参与,但绝对和章晟李存是同一方,日常更是可以明显看出,他的地位在三人组最高。
暂时的不参与,也仅仅是因为没到可以激起他兴趣的程度,是戴着面具坐在看台伺机而动的观众。
夏靖淮不在乎他的回答,递过来一个袋子,这次离开,他没有关上门。
陈希将袋子举起来凑到眼前,一小瓶外伤药,还有两盒片剂。
他在回去的路上找了个垃圾桶扔掉了,又去卫生间看了看自己的脸,李存每次都会避开能看见的地方,尤其是脸,但今天他脾气格外的差,额头被撞在桌角,起了一片淤青。陈希撩起水打湿头发遮住,又对着镜子做了几个表情,拇指食指拉起嘴角,笑了下。
方逐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回,勉强信了这次“出去找兼职回来的有些晚”的理由,指了指小客厅的茶几,打着哈欠含糊不清的说,是今天出去带回来的,“有胃口就尝一个,不行就明天吃,味道差点,下回我跟你去店里吃现做的。”
他边说边往自己房间走,陈希以为没事了,弯腰去拿袋子,突然被拉了一把,方逐急转回来,掀起了那一缕遮挡的头发。
陈希惊慌失措的遮掩后退,但方逐紧抓着他不放,还恰好掐在伤处,疼得他忍不住的吸了口凉气。
“我自己不小心,撞的。”谎话磕磕巴巴的还没有说完,方逐已经直接上手脱了他的外套一把撸起袖子,像是早就有所怀疑,精准快速的让人咋舌。
懦弱的报应被照的无所遁形,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他好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的站在炽目的聚光灯下供人参观。陈希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把方逐猛地推了出去。
房间内一片死寂。
陈希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沙发的一角,埋着头抱着膝瑟瑟发抖,突如其来被掀开遮羞布的无措让他开始耳鸣。半晌,幻听中有一声门被用力甩上的巨响,惊的他浑身一颤。
……是方逐吗?
是方逐吧。
他的噩梦在一个个实现,恍惚中有脚步声,应该是方逐离开的声音,陈希跟着自己的幻听数,一步,两步……五步……十步……
他的手被强行抽出,方逐蹲在他面前,温热的手指揉着他的淤青,又用棉签蘸着药水轻轻的涂抹。
陈希死死咬着嘴唇压制哭声,泪水模糊了视觉,他看不清,所以终于敢看向方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