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过如此》木青藤

131、夏遇 ……李锦程

　　海城的夏天，风里都裹着一层温软的潮气。
　　李家别墅坐落在半山腰，院墙沿着坡地蜿蜒，铁门是低调却考究的深色铁艺，车子缓缓驶进去时，车道两旁的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一路延伸到主楼门前。巨大的喷水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大理石台阶宽阔干净，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宅子。
　　车子停稳，林承胜先下车，绕到另一侧，弯腰牵出里面小小的孩子。
　　林清墨那时候才五岁，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色系小衬衫，小皮鞋踩在台阶上，有点怯生生地攥着爸爸的手指。眼睛又黑又亮，皮肤很白，看着就软乎乎的。
　　“清墨，别怕，以后这一两个月，我们就住在这里。”林承胜低声跟他说，“里面是李叔叔家，李叔叔跟爸爸一起做事，是合作方，凛阳集团你听过的，以后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林清墨仰着小脸，轻轻点了下头，声音细细的：“知道了，爸爸。”
　　门内很快有人迎出来，李凛阳一身简洁的休闲装，气质沉稳，笑着朝林承胜伸手：“可算到了，一路辛苦。家里都收拾好了，房间在二楼，采光最好的那间。”
　　“麻烦你了，凛阳。”林承胜笑道，“要在海城待上一两个月，项目没结束前，都要叨扰你了。”
　　“客气什么，林氏跟凛阳集团合作这么久，早就是自己人。”李凛阳侧身让他们进来，视线落在林清墨身上，语气放软，“这就是清墨吧？长得真好看。”
　　林清墨往爸爸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小脸，没敢说话。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看上去比他大不少的小男孩，慢慢从楼上走下来。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休闲裤，身形看着清瘦，却站得笔直，眉眼已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冷静，不像别的小孩那样吵吵闹闹。

　　他今年八岁，是这家的小少爷。
　　李凛阳回头看了一眼，招了招手：“锦程，过来。这是林叔叔，还有林叔叔的儿子，叫清墨，比你小，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知道吗？”
　　李锦程走过来，站在父亲身边，目光安静地落在林清墨身上，没笑，也不凶，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林清墨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小手紧紧抓着爸爸的衣角。
　　林承胜低头摸了摸他的头：“清墨，叫哥哥。”
　　小孩子犹豫了好一会儿，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声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哥哥。”
　　李锦程没立刻应，只是往前微微站了半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还多的小不点，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未脱的稚嫩，却已经比同龄孩子稳一些。
　　林清墨仰起头，黑眼睛一眨一眨，小声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我叫林清墨。”
　　怕他听不明白，他还很认真地补充：“树林的林，清水的清，墨水的墨。”
　　李锦程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努力说清楚的样子，眼底稍微松了一点，不再那么冷。
　　“李锦程。”他也报上自己的名字，同样说得清楚，“木子李的李，锦绣的锦，前程的程。”
　　“记住了吗？”他问。
　　林清墨点点头，小声重复：“……李锦程哥哥。”
　　这一声哥哥，软乎乎的，落进空气里，被窗外的风轻轻一卷，散在夏天的安静里。
　　李凛阳和林承胜看着两个孩子第一次见面，都笑了笑。
　　“他们俩年纪差得正好，锦程稳重，能带着清墨玩。”李凛阳说。
　　林承胜点头：“我就怕清墨太安静，怕生。”
　　“不会的。”李凛阳看向儿子，“锦程，带弟弟在房子里转一转，熟悉一下环境，别让他害怕。”
　　“嗯。”李锦程应了一声，看向林清墨，伸出手，“跟我来。”
　　林清墨看了看爸爸，林承胜朝他温和点头：“去吧，跟哥哥玩。”
　　他才慢慢伸出小手，轻轻搭在李锦程的手心里。
　　小孩子的手很小，软软的，有点凉。李锦程的手比他大一圈，自然而然地轻轻握住，没用力，却很稳。
　　“这边是客厅，再过去是餐厅。”李锦程带着他往里走，声音不高，一步步解释，“楼上是房间，你的房间在我隔壁。”
　　林清墨乖乖跟着他，小短腿一步一步迈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大得有点吓人的房子。天花板很高，吊灯精致，地板光可鉴人，每一处都透着说不出来的气派。他以前也住过很大的房子，可这里依旧让他觉得陌生又新鲜。
　　“家里……很大。”林清墨小声说。
　　李锦程“嗯”了一声：“后面还有院子，花园，草莓园，还有滑雪场。”
　　林清墨猛地抬起头：“滑雪场？”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明明是夏天，怎么会有滑雪场？
　　“室内的，一年四季都有。”李锦程看他惊讶的小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等你熟悉了，我带你去。”
　　林清墨眼睛一下子亮了，黑亮黑亮的，像盛了星星：“真的吗？”
　　“嗯。”李锦程点头，“不骗人。”
　　他带着林清墨穿过客厅，走到通往后院的落地门前。推开一条缝，外面的暖风立刻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院子很大，草坪修剪得平整，远处有一片搭着棚子的地方，李锦程抬下巴指了指：“那边是草莓园，现在这个季节，还有草莓。”

　　林清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小脸上满是好奇。
　　“哥哥……”他轻轻开口，“你经常去吗？”
　　“有空就去。”李锦程说，“你要是想吃，我带你摘。”
　　林清墨抿了抿小嘴，小声说：“我……我没跟别人一起来过这么大的房子。”
　　李锦程握着他的手，稍微紧了一点点，像在安慰他：“以后这一个多月，你就住在这里，跟我一起。”
　　“没有人会欺负你。”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小孩子随口说的话。
　　林清墨看着他，眼前这个大他三岁的哥哥，虽然看上去不太爱笑，却让人觉得很安心，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吵吵闹闹，也不会凶他。
　　他慢慢不那么怕了。
　　“那……”林清墨小声问，“哥哥会一直陪我吗？”
　　李锦程低头，看着他仰起的小脸，眼睛干净又软，像易碎的瓷器。
　　他沉默了一瞬，很认真地回答：
　　“会。”
　　“你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陪你。”
　　窗外的夏风穿过庭院，吹进宽敞明亮的客厅，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一年的海城夏天，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他们在这座豪华安静的别墅里，第一次遇见，第一次知道彼此的名字，第一次牵住对方的手。
　　很多很多年以后，他们会在另一个夏天，在海边重新相遇，像初次相识一样，从头认识彼此。
　　只是那时候，谁也不会记得，很多年前，在海城李家的别墅里，有过这样一段安静又温柔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