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老情人 情敌见面， ...
-
日历换过两个，年轮多了两圈。
两年后，秋日的渊洲，齐豫在医院里，再次看到裴止。
这一次，他迟钝的脚步，下意识选择走向她……
嘈杂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渊洲市医院的走廊里，齐豫侧头跟一位年轻的医生说着什么，对方专注地听着，感激他愿意抽空来看看自己手上的病患。
提起某个病症，齐豫斟酌道：“我把你给我的资料带回去给李蕴教授看看，他今天在渊洲医科大的邀请，或许，他能提出更为合适的手术方案。”
提到李蕴这个名字，年轻医生有些惊讶，这是行业里的大牛。医生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激之情，他只不过在一篇论文中附带的邮箱里，看到了齐豫的联系方式，尝试着联系他，他竟然很快就回复，并爽快地约定了时间。
“那就太谢谢您了，齐医生。”年轻的医生倒着谢。
“不客气。”齐豫下意识抬手看了腕表，“我尽快联系你。”
年轻的医生敏锐地从这个动作意识到，眼前这个在行业里小有名气的齐医生似乎很忙。
“齐医生，你是不是还有事，我送你。”
齐豫道：“不用，我叫了车去机场。还有几个小时，时间很充裕。”
年轻的医生还待说些什么，忽而突然出现的凄厉叫声打断，两人同时循声望向大堂的方向，见一位妇女抱着一个小孩，孩子头上插着一根钢筋，距离眼睛极近。
那位母亲慌张地呼唤着人帮忙，引得周围的护士下意识奔过去。
那位年轻的医生也跑起来，跑了两步，又意识到不妥，转过头来看齐豫，似乎很抱歉。
齐豫先他一步开口：“职责所在，你先去，不用管我。”
话音落下，那个年轻的背影已经冲过去，接过孩子。
人群的目光在这场慌乱中聚集，又随着一行人离开大堂，而散开。齐豫站在走廊和大堂的连接处，隔着散去的人影，忽然的，就看到了裴止。
只一眼，齐豫就确定，远处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就是裴止。
她靠在一个自主报告打印机旁，捏着手机，目光还没从那那场意外里挪开，踮着脚，抿着唇，看着什么。
齐豫的脚，再也不能挪动。
他看着她收回目光，低头翻看了手机，又在机器上操作，躬下身子去取片子，然后表情严肃地对着那份她大约看不明白的片子研究。
不时有人从齐豫身旁路过，也从裴止身边路过。齐豫都不曾挪开目光，裴止也不曾朝他这边看过来。
如果，他悄悄转身，按照原计划去机场，回陵北，这就只是一次她无知无觉的偶遇。
可是齐豫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定在她轻轻跳动的发尾，她的头发比两年前短了些，背着双肩包的样子，仍然像个学生。
甚至比从前更像，印象里，以前的裴止总是偏爱穿那些精致的裙子，将她显得温柔又骄矜，而今日，她穿着一件黄色的休闲衬衫，微凉的秋天，还穿着短裤，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她要走，挪动步子的时候，仍然专注地盯着那张黑乎乎的片子看。
齐豫心里落下一阵叹息：她似乎，很容易就能对自己的存在浑然不觉……
罢了……另一声叹气在齐豫心中落下。
他迈步，朝她而去。在没想清楚之前，动作已经先一步作出选择。
“裴止。”齐豫停在几步之外，出声叫住她。
裴止以为自己听错了，后脚跟落下的时候，仍然不敢回头看，她在胸腔里努力竖起高墙，又很快溃败。
直到，他温柔的声音，沿着走廊来去的陌生人，再次贯入她的耳朵。
裴止听到，他又唤了一次自己的名字。
只是两个字而已，她脑中已然浮现他的样子，握着片子的手，小幅度地颤抖，这个人，消失了好久，却从来没陌生过。
裴止转身时，齐豫看到的，是一个装得很平静地人，她微微上扬着嘴角，露出的笑却不发自内心，齐豫怀疑，她或许并不期待看到自己。
“你哪里不舒服吗？”齐豫忽然问。
裴止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说，齐豫指了指她捏着的那张片子，裴止才知道，他以为那是自己的。
“不是的，这是我替我妈打印的。”裴止扬起那张片子，解释完，就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呢？只有尴尬罢了。
裴止想：眼前的男人，不会知道，面对他，连正常都需要刻意表演。
“吴伯母生病了吗？”齐豫在提问中，自然地朝她又靠近了两步。
距离地拉近，带来裴止莫名的警惕。
她唯恐自己，又重蹈覆辙。
“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扭到了腰，摔了一下。”
齐豫点点头，嗯了一声当是回答，却在这个问题中，窥见了裴止生活地变化：什么时候，她的母亲需要自己打扫卫生了？
那件事，好像比他预计的影响还要更大。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裴止无意识，把那拿着片子的手放在身后。
“跟教授来参加个讲座，算出差。”
“嗯。”裴止抿着唇，确认这只是一个巧合，心里涌起的失落，被她用一份并不热切的礼貌笑意遮掩起来，“那还挺巧的。”
“算是吧。”齐豫漫不经心地附和了一句。
话，似乎就这么说完了，可齐豫丝毫没有挪动步子的意思。
两年没见的人，生疏的寒暄，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于是，裴止主动说出结束会面的那句：“我还要去找医生看报告，就不送你咯。”
“再见。”她俏皮的尾音，扬着毫不在意的语调。
仿佛，这就只是一次无谓的重逢，不带任何意义。
裴止笑了下，垂眸。
一秒、两秒……他没有再说话，裴止低低地想，现在，就该从这个交叉的走廊，再次回到各自本不相交的方向。
“等等！”齐豫的话，打断了裴止转身的动作。
侧过头，齐豫的眼镜隔着镜片，在走廊的灯下，看不清情绪。
“我想，去看看你母亲，本来……”齐豫牵起一个微微的弧度，“我早该去看的。”
他的话模棱两可，裴止分不清，他是在说现在，还是在说以前。就像她同样分不清，刚刚在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是不是失落。
“不用了，太麻烦了。”裴止生硬地拒绝了他，“而且，现在也不太合适。”
“再见。”裴止，再次说。
然而，齐豫却像根本听不懂似的，他缓缓走近，语调轻轻：“别这样，裴止，就算我们分手了，吴阿姨也还是我的伯母，我们两家做邻居时，我也受过她的照拂，她生病了，我顺路代齐家去看看她，也合情合理。”
话一出口，裴止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即使不做你男朋友了，我也还算你邻居家的哥哥吧。”
裴止一直没有称呼他，因为她实在不知道齐豫应该站在哪个身份上，现下，他将话挑明了，给自己套上一个哥哥的身份，倒让裴止不知所措。
仿佛，她不让他去，就是个在闹别扭的前女友……
裴止垂眸，她得承认，在齐豫面前，她总是很自然被他的进退有度衬托得很不成熟。
见裴止没再反驳，齐豫走过去，自然地问她吴芝玲的情况。裴止抬眸，看了他一会儿，终是带着他，乖乖去往吴芝玲的病房。
走到一半，裴止后知后觉自己好似上了当，抬眼看过去，正撞见他的笑，仿佛也在夸她听话似的……
四人间的病房里，吴芝玲的床挤在中央，那个记忆力保养得宜的阿姨，此刻鬓角多了些花白，眉间多了些真实的皱纹，发丝不再整齐，而是随意地挽了起来。
齐豫这才真正意识到，从年龄来说，吴芝玲已经是个中年人了，只是往日的精气神，让人不会平白无故去探究她的年龄。
见到齐豫，吴芝玲先是一愣，然后便是肉眼可见的局促。
吴芝玲的目光在裴止和齐豫身上短暂停留，复又得体地同齐豫寒暄，问起他的父母，又说了些别的。
裴止知道，若是放在以前，这样的对话对母亲来说，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可是现在，裴止能感觉她艰难拾起这份自然，生怕露了怯。
裴止心中有些不自在，出声打断了母亲。
“妈，你要不要喝水？”
吴芝玲的话，停在半截，她以为自己让女儿尴尬了，于是怔怔地看了眼裴止，点了点头，没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应酬话，说了声好。
裴止复而低头去找水杯，这方床，很窄，桌子也只有一个，桌上放着纸巾和水果，可是裴止偏就找不着那藏起来的水杯。
裴止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较劲，偏偏也一声不吭，固执地想要自己把那水杯找出来。不知为何，她心中涌起一股后知后觉的自尊，不想让齐豫看见自己现在的生活。
母亲的白发、逼仄的床、四人病房中杂乱放着的鞋子又将目前的生活暴露无遗。
裴止知道，母亲在看自己，齐豫也在。于是，她心中生出了一股烦躁。
忽然见到那水杯就在纸巾后，只是不知道方才为什么就是没看见。齐豫就站在那边上。
裴止走过去，伸手去拿，却又撞上齐豫同时伸过来的手，温温的皮肤猝不及防地触到一起，裴止却像是被烫到似的，慌忙挪开。
水杯差点掉在地上，又被齐豫有条不紊地扶正。
他平静地递给裴止。
裴止没立刻接下，她抬眼瞧着他丝毫不乱的样子，因自己方才心中有鬼的表现，心中乱跳，连带着脖子也泛红，那不是害羞，是一种懊恼和着急。
恼恨自己为何过了两年，对着他还是管不住乱撞的情绪。
吴芝玲的目光，落在裴止微微蹙起的眉间，自己的女儿在想什么，身旁的男人或许不知，但吴芝玲一目了然。
齐豫张口想说什么，却幽幽地被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
范洵靠在门口，姿势慵懒随意，语气亲昵地叫裴止，轻笑着道：“裴止小姐，怎么没告诉我今天还有别人探病？还当不当我是你男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老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