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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煎心熬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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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卖东西的地方就必然经过客栈,楼下果然少了很多人,南诏王爷入住的事已经传遍镇上,没事的闲人都很少靠近这边了。
谢冉还是住在这儿,走到楼下自然向上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忽然站住,猝不及防地,被吸引全部目光,宋停文发觉他两步没跟上来,回头看去,又追上他目光的去向——楼上的那扇窗口接住了他,飘动的轻纱、耀眼的珠翠迎接了他。
有一扇窗——又一扇窗为他打开——也许这次不是为他,那条轻纱遮住了那双眼睛,这华服也从未见过,让他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为他而来。
很快,过路的人都像谢冉一样被吸引了,数道目光都朝那个窗口集中而去。不过,大多数只敢瞬息偷欢,并不敢长久凝视。谢冉也发觉了自己的唐突,收回目光,要喊宋停文赶紧走,正看见他轻轻点头致意。
哦,这大概就是那个女王爷了。他心下做了打算,但已经不敢再抬头看,纵使那双眉眼隐藏在薄纱之后,这脸也有些过分美貌了,再多看会让他有一种下一刻就要被当成登徒子给擒住的愧疚感,明明他什么也没做,简直邪门的让他害怕。
“走吧,就快到了。”宋停文招呼他,那半张脸在谢冉眼中快速闪过,就被这个大夫捕捉到一丝不寻常,他快步跟上,生怕错过这艰难闪现的火花。
其实宋停文发现他是追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心有不安了,甚至有点心虚地不敢看他,可谢冉偏生没那个眼色,不想顺他的意,一直在观察他。他脸上飞快覆盖额头的细汗没逃过这双眼睛,刚离开人群密集之地,谢冉一把摸上他的额头,宋停文本就恍惚,没躲过去:“你干嘛……”
触感又冰又潮,谢冉很快收回手,眉头拧在一起:“体温过低,不是发烧,脸色白了这么多,是不是在疼?是哪里?”
宋停文想笑却笑不出来:“这哪里是……说话的地方……”
“确实不是。”谢冉拉着他到角落:“你先休息,缓过来再谈。”
看来是一定要谈了……不过也好,直接病发……总好过要他一字一句地拆解这些痛苦来给谢冉看,那有些难为他这张曾经哑过的嘴了。其实只要他能尽快平息下来,那些要命的痛楚也会很快退去,只要他熬得过去,也不是不能当做没事发生,可眼下,身边还有个人在等着找机会救他。
宋停文靠在墙边,发觉又要看不清东西,在意识断线的最后一刻,朝谢冉伸出手,看着他:“脉,现在。”
他贴着墙往下滑,话很简短,眼光熄灭得更快,在谢冉眼中,这是被风拂落的烛火,而非渐渐枯萎的草木。
谢冉接住了他,指下脉象繁乱,在他晕过去后居然马上就稳下来些——稳在一副几近死相的脉上——奇怪,明明之前把脉时横竖都看不出,这可是死相,绝无可能逃过他的眼睛,虽然与真正的死脉有所区别,但也断无不透半点风声之可能。
不知何时,他的肩上悄无声息地爬了几朵花。他突然有个奇怪的猜想:倘若这脉象是随他突发的急症来,那会不会随他急症消失而去?
他把脉的手还是没有松开,那肩上的花如同与他共生,一息生死。不过片刻,宋停文就睁开眼,依然和他的发病一样突然。他一醒来,发现还在原地,而谢冉也还没松手,便知又是丢失的瞬息。
只剩一些徘徊的余痛,每次都是这样,叫人怀疑先前的痛不欲生是他想出来的幻觉。
他的冷汗慢慢退了,谢冉放开他:“……果然如此。”
“有收获?”
“大有。”谢冉顿了顿:“回去说,不过,作为大夫,我不建议你再去见这位殿下。”
宋停文笑得有些愧疚:“……怕是很难许诺。”
“唉,我就猜到。”谢冉出乎预料地平静——也许不是平静,只是没招:“不是这一息间可以解决的,不过我总算有了眉目。”
“那好,先去换肉。”宋停文撑着后墙站起来,摇摇头想让脑子清楚一点。谢冉跟着起身,看鬼一样看他:“你说干啥去?”
“换肉去啊,咱俩出来干嘛来了?”宋停文抓着后颈转转筋骨,给他分析“轻重缓急”:“你看,你也说了不是一息间能解决的事,急在此时此地无用。可这肉却是马上要下锅啊,晌午就要吃啊,迫在眉睫啊。快走。”
谢冉只消化了两息功夫,慢慢抬起的手突然变成拍掌,吓宋停文一跳:“……你说得是真有道理啊!”
“跟上。”
一路人。——也许可以成为一路人,就跟那个程清雪一样。
……也不知道他那边是不是还顺利。
“你准备在这边待多久?”
“突然问这个干嘛?”谢冉说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嗯”:“怎么……怎么也得把手上的病人都治好吧,就像你,也不能半路丢下就走了。”
“治好就走了?”
“也不一定吧……看情况吧,我其实没有执意要到的去处。”
“哦,”宋停文点点头:“那治不好呢?”
谢冉瞥来一眼:“你先别打算得这么早,我还有的是手段。可不是你随地一抓就能逮一个的狗头郎中。”
“我当然已见识过你的本事……”
“没有。”
宋停文歪头:“什么没有?”
谢冉看着他,肩头的花忽然吸引宋停文的眼神,写满“这花几时戴在这里”的震惊。
“你还远没有见识过。”他说着,又看路去了。
可宋停文已被他勾动好奇心,盯着他的肩头看:“这是什么?”
谢冉不回答,快走了两步:“走啊,再不快点他收摊就赖账了。”
“不是……你……”
他想刨根问底,却又忽然噤声:那些花,无声息地,退回它们待放的模样,仔细看去,原来那些并非他衣服上的纹路,而是蛰伏的藤蔓。
谢冉已领先他许多,此时站在许多卖货摊位的最前面,在问他往谁家去。
——“游方郎中而已,其余不足惦念。”
谢冉当时那样说,果然有些秘密在身上。……可惜啊,还是太年轻了,既然背着一个秘密,就不应该对任何人透出风声的,哪怕是他觉得不坏的人也不行。
他以为他没有说关于那个秘密的任何话,可秘密存在于他身上,就足以令有心之人垂涎。
宋停文跟上去,同他一起找到了柳瑛说的胡子屠户,后面的事很顺利,毕竟这人只是想耍小聪明,可要是吃不坏也就算了,这有可能把人吃病的东西,谢冉没打算为他遮掩,到底说了两句才走。
“镇上风声走的很快,你今天这么说,他那怕是要冷清几日了。”
“做生意不讲诚信,断送他的可不是我。”
“明白。”宋停文自然没有说他错的意思:“我是没想到你这嘴也是怪不饶人的。”
“都是本事啊……”他又没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