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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终章【景元主场】 ...


  •   你在牢中待了很多,一年、两年或许更久,你是长生种,时间在某种意义上算不得什么。

      你刚开始还板着脸,一副任凭处罚的模样,但后来许是觉得无趣,又或者在四周均无熟人的牢内,你久违地感受到安稳。

      你睡了无数个好觉,即便食物生冷,床板坚硬,时不时有人训话,对你上点要不了命的刑罚,你竟生出了点养老的错觉。

      你在那天很快就昏死过去,后来才通过只言片语得知了后续他人编制的故事,在众人口中,白珩于对抗丰饶令使“倏忽”时启动禁术同归于尽,此后丹枫与应星尝试持明族秘法复活未果,触发建木之力失控的“饮月之乱”。

      景元继任罗浮将军维持秩序,镜流堕入魔阴身遭除名,应星受到丰饶血肉污染异化。

      啊,真是糟糕的信息。

      那你呢?

      你当日的行为,可算不上清白。

      即便你早知道应星和丹枫会联手,但也不代表你的动机就无人所知。

      结果你就在这被关起来,仿佛被一把锋利从云上五骁的挚友那里剔除每一丝血肉筋骨,只不痛不痒地处罚起来。

      你内心的那层屏障坚固,永远只有黑夜的牢狱中,你昏昏沉沉,直到有一天,一抹红出现在你的眼前。

      你掀起眼皮,懒散地打量着眼前人,

      啊,是景元。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景元双手置于身后交叠,微微蜷紧拳头。

      他很久没见过你了,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是更久。

      饮月之乱后,他们分崩离析,阴阳相隔,若是再相见,多是刀剑相向。

      我应该憎恨吗?憎恨你们抛下我,憎恨自己的无力。

      景元望向你,你还是如过去那样,甚至此时的你比过去更放松。牢狱中你撑着下巴,懒散跪坐着,即便后来被人蒙着脑袋,束缚双手扣押在人身前,也并无什么反抗之意,仿佛对此早已习惯。

      景元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说那些事,但他心里却清楚你什么都知道,过去,现在甚至未来。被抛弃的,仿佛只有他。

      “罪人之名,罪人之身,这便是你所希望的吗?”

      低沉到似乎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传到你的耳中,隐隐发麻。

      “染指秘术,违背人伦,念过去功绩,如今才得以于此受刑,你是否后悔?”

      完全是成熟大人了,景元,一定很辛苦吧。

      你垂下眼,不愿仰头,那样似乎陌生的景元在你的印象里几乎没有见过,景元把自己在你心里的定位安排得死死的,自然不会可以凶你或斥责你。短短几年,少年心气几乎消失,如果不是对景元的气息模样清楚,你都怀疑是什么邪祟上身景元。

      只是如今局势瞬变,身份变换,一声挚友也不得说出,更别提那些隐晦的情感。

      你处于下位,低垂着脑袋,却觉得从前在他们心中,也并无二样,曾妄图控制你的他们,从前就并未将你抬上高台。

      他们都害怕你的离去,你飞走了,便是真的飞走了。

      只有白珩。

      她带着你飞驰在天空,在那样自由的空气中飞翔,你自愿停留在她的身边。

      只有白珩。

      你麻木的心一丝一丝抽痛起来。

      为了白珩你也要坚强起来,至少不应该落入泥潭,自甘堕落。

      “我别无选择”你摇摇头,直起身,你的目光落在景元的肩甲上停留一瞬,又望向那双深沉的琥珀似的眼睛。“景元——将军”

      你优秀的视力甚至能看清倒影在瞳孔里的你的身影,似乎你就像某种生物被凝固的琥珀封存,你不自觉颤抖了一下睫毛,呼吸间却轻巧的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你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难以动弹即便身形受束,但望着负手而立的景元,你倒觉得对方受到的束缚更多。

      周围的侍从均已离开,此时周围只有你和景元。

      “你,可曾后悔?孤注一掷。”景元开口。

      你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随后你嗤笑一声。

      “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景元。若只是来兴师问罪,此时不显得太晚了吗?若是来宣判我的罪责,丹枫的罪便是我的罪,应星的罪也是我的错误,还有白珩……”

      头发长了很多的你眉眼被碎发遮挡了一部分。

      景元听着你的话,每一个人名,每一位挚友,他们的分崩离析,他们的阴阳相隔。

      今天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是来为少年的恋慕之情结尾的。

      现在我究竟在做什么?

      景元啊,景元,你还需要再忍耐吗?

      我还需要再忍耐吗?

      景元在心里询问。

      “啊,的确并非我的习惯,只是故友的遗愿罢了。生人各有心思,人死时遗愿总是显得真诚些。”

      你下意识睁大眼睛,仿佛意识到什么,你向前挪了一步,被束缚的手脚影响了你的动作,几乎致使你摔倒在地。

      你用肩膀抵住地面,核心用力,勉强避开脸颊贴地的窘态。

      不,不要

      你内心拒绝着景元接下来的话,却无法用手遮蔽耳朵。

      “不,不是的……”你呢喃道。

      “罪人丹枫最后的遗言是问你:你是否后悔?”

      后悔认识他们,后悔包容他们,后悔与他们成为挚友?

      你后悔吗?

      景元蹲下身,他的目光落在少女颤抖的如同即将破茧而出的蝶翅般的肩胛骨上,你瘦了很多,景元这么想着。

      他伸手轻轻按住少女的后背,一点点用力。

      什么?

      突然触碰后背的你一顿,随后你下意识抬头,景元的身体就在你的面前,你的脸几乎贴着他的大腿。

      你直不起身,背后被施压,慢慢加重的力道让你不自然地塌下腰,你咬着牙不愿被按下。

      景元是再聪明不过的了,若是他想从你这知道什么,得到什么,只需要他舍弃一些仁义道德,责任束缚便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他不会,景元不会这样。

      所以当他久违地对你使坏心眼,你的防备心却没有给你任何警告。

      当你回过神,景元的手已经紧紧压在你的脊梁骨上,掌心贴合着背部的弧度,曾经被你“惯坏”的孩子,对你亮出了獠牙。

      啊,也是,景元并非温和的小猫咪啊。

      伤口被压迫后,一些血从创口处流出,浸透了囚服。

      疼痛尚且能忍耐,你摸不准他的态度,总不能是被压力疯了,对你施加私刑?

      这般对长生种不痛不痒的“私刑”,你想要告诉我什么,景元?

      你索性顺势靠在景元身上,顿了顿说:

      “丹枫怎么样了?”

      “褪鳞转世逐出仙舟,持明困境,龙尊传承,犯下诸多罪孽。”

      褪鳞转世这四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砸在心间,你内心泛起的怒意让你下意识想挣脱绳索,手腕被磨出血痕,你嘶哑着低吼。

      凭什么丹枫,凭什么你也要同白珩那般用可笑的爱来掩盖你们的自傲,你凭什么以为事情就会如你所想的那般进行。舍弃身份,舍弃职责,但丹枫转世轮回,你也舍弃不掉那张脸,

      呵呵,哈哈哈,我还是能找到你不是吗?

      丹枫作为历代龙尊之一,你难道不清楚龙师们的拙劣吗?你以为褪鳞转世,前尘旧时真就一笔勾销?

      哈哈,我都替那位新“饮月”可怜,他继承记忆会继承你的罪孽,你的过往,即便他选择走向未来,你残存的影子也永远会是他的一抹阴霾。你又为何自信能坦然接受遗憾?龙的自傲让你不知不觉轻慢凡人的生命,人的心又让你为生命之逝而苦痛,真是遗憾啊,不朽的龙裔。云吟法术,自遮眼目,非你所愿,也事与愿违。

      持明转世,祸不及轮回,可为何,你却放不下那点执念。

      景元能感觉到你身上的血落在自己身上,一点点浸透衣衫,你从未同他抱怨过那些人对你的私刑,也没有任何对自己遭遇的不满。

      你从未想依靠他。

      最后见到丹枫时,景元望着被束缚在牢房的挚友,龙尊被束缚在地。

      他们都没能飞向天空啊。

      其实我骗了你,抱歉啊,丹枫其实最后的遗愿是,希望我让你离开。

      丹枫他并不后悔,也知道你不会后悔。

      但活下来的人总要面对一切。

      苟延残喘,憎恨无力,蛰伏煎熬,唯有背负者,承担者,立于众人之前。

      云上五骁的故事已经落幕,徒留遗憾。

      一切非我本愿,事与愿违。

      “你想出去吗?衔月饮露,朝暮作伴,远离纷争。”景元问。

      你想出去吗?想离开这里,离开罗浮吗?

      景元等待着你的宣判,他聪明的大脑一刻不停地思考着后续工作,不断地推导演练,只等你的答案。

      你眼前是他衣服,你看不见他的眼睛,也无法判断他的情绪。

      只是如此贴近,一声又一声的心跳传入你耳中。

      生命这般鲜明,啊,活着的生命。

      人活着有心跳明明是正常的,有心跳,便意味着血液流动,意味着生命在流动。体温,对了还有体温。

      你像被强磁吸引一般,紧紧贴着景元,布料下温热的躯体,叫你几乎生出泪来。

      不知怎么,你为这样理应寻常的事情而崩溃。

      我们究竟为何行至这一步?

      死去的人无所言语,活着的人无话可说,依旧念着过去,走向未来。

      “哎呀,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了,如果离开,我又能去哪呢?”

      你苦涩地笑着,对着景元,你总是觉得自己太过自私,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留着一样还活着的血,为自己,为他人,为了罗浮依旧流动的生命。

      你确实出身富裕,背后家族连枝,可若真是金枝玉叶,又怎会被遗落星槎,几乎死于战场;

      你若当真纯善无辜,那些被你花拳绣腿打败的敌人又是怎么为你引来剑首镜流;

      你若不是天资聪颖,又怎么压下无边怒意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从那样残酷的选拔中以年幼之姿存活;

      你若不是私下苦学禁忌,又怎能协助龙尊施展禁术。

      家族托举你立于台前,你幼时从众多姊妹中脱颖而出,又经过多次试炼,于长生种幼年期间便如短生的化外民一般心智成熟。

      若不是因此,你怎么会同云上五骁结识,又怎么走向如此分崩离析?

      爱真是可怕,如今你仍爱罗浮,真是可怕。

      即便如此——即便过去晦暗无比,你也从不后悔那些与五骁相识。

      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算不上云骑军的你,曾于暗处,观看宣誓,见飞扬的气质,听那些从心口,肺部,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你想:多么耀眼的生命啊。

      再活得久一点吧

      你这样祈祷着

      人生一大美事,便是与好友于台前听戏,雨下看花。而这样的朋友你有五个。

      你不断许下心愿

      直到美梦醒来,你必须走出黑暗,走向未来。

      啊啊,早知道就不立下那么多flag了。

      后悔吗?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蠢话?

      “罗浮是我的家,景元,何况,罪人之身,谈什么离开?”

      你低低笑着,“别想那么多景元,我不是为了你们,我只是为了罗浮,仅此而已。”

      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事到如今再说这种话,是不是显得有些太晚了。

      “景元。”

      “嗯?”

      “待罪之身还能进云骑军吗?”

      “这,恐怕不行吧。虽说偶有例外,但也是少事。”

      “哈哈,那还真是遗憾呢。”

      真是遗憾,没能更早地遇见你们;

      真是遗憾不能坦率地接受你们;

      真是遗憾一直畏惧着被束缚而忘记生命因何而沉重;

      真是遗憾不曾逐梦天空而忘记自由本是生命的一部分。

      “还会再见面的。”

      你干脆翻身,躺在景元腿上,望着那双藏在额发下带着疲惫的眼睛,你久违地低声哼唱着记忆中模糊的童谣。

      我们终会重逢。

      不过

      你看向景元的服饰,想着

      但对罗浮将军来说,我们这些故友着实是一大烦恼。

      将来重逢,未必是件好事。

      之后,你离开了牢狱,以一个新的身份进入了神策府,一名普通的侍从。

      “真的没问题吗?不需要遮面,改名换姓?至少也换个暗处的身份吧,这样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你搬着高到几乎遮住双眼的文件,放在矮桌上。

      景元继任罗浮将军维持秩序以来,不知道受到多少势力施压,过去的功绩甚至是累赘,反而产生了更多的麻烦。

      半阖着眼,不知在思考什么的景元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彭松的堆在颈部的一些发随着身体而颤动。

      “嗯,确实有考虑过,但将军夫人的名头太过显眼,不太容易呢。”

      “哈,不要开玩笑,真是的,亏我在为你担心。话说景元你这工作量也太多了,就指着你一人磋磨吗?真是一群‘恶婆婆’,能者多劳也不是这样霍霍的啊。”你顿了顿,随后扶着有些歪斜的文件,吐槽道。

      景元望向愣了一下的女子,唇边笑意渐浓。

      “但你不是讨厌吗?无名的过去,躲在暗处的生活。至少我希望,现在的你能自由一些。”

      隔着高高的文件,你看不见景元的脸,但也庆幸至少景元看不清你此时的表情。

      啊,真是的,别这么聪明啊,景元。

      哪怕已经是大人,也要尊重一些长辈的面子啊。

      “还有——”

      你抬头,见景元一手撑在案桌上,身体越过遮挡视线的文件,面部几乎鼻尖相触。

      “景某不是开玩笑。”

      你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只觉得面部发烫。

      “以及,工作时间称职务。”

      “!”

      “知,知道了,将军——大人”

      景元坐回原位,望着面部微红的少女咬牙切齿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

      信念差异走向不同命运轨迹的他们,也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走向不同的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终章【景元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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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不定,可点梗和角色。 加更规则:长评或者针对剧情的相关讨论均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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