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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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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唐凤…我和唐凤卿谈了许久,到最后我看到她脸上滑过一滴泪痕,她也没管那滴泪,她笑着帮我整理床铺。
“你运气还挺好的,之前两个舍友搬走了。”
我问:“怎么搬走了?”
“太累了,干不下去呗。”
唐凤卿这话说的真没错,次日六点多我就起了,随便垫口小面包就去上岗了,整整半天,我都没离开过工作岗位,机械性地行动,直到中午午休时我连午饭都没吃,直接趴在床上想眯一会儿。唐凤卿看我这样笑话我,问我是不是过几天也要跑路了?
我强忍着困意,回答:“不会。”
这已经是我能力范围内可以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这个想法只是在我脑海中过了一瞬我就睡着了。
下午唐凤卿又带着我去工作了,和上午一样。我一边摆件一边想,原来开厂子能有这么多销量啊,怪不得李卿家里这么有钱。
等到了五六点,我肚子饿得咕咕响,我脸皮薄,此时已经有点泛红。我不大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装作嗓子不舒服。
唐凤卿嗤笑了声,从口袋里掏了个小面包。
“要吃去厕所吃。”
我道了谢,但还是拒绝了。在厕所吃东西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等下班后吃了盒饭,我扑到床上倒头就睡。
“喂,你这才是第一天,至少要坚持一个月才能拿工资啊。”
“我知道……”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次。我能感觉到唐凤卿很怕我离开这里,如果我走了,她又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重复着,吃饭—干活—午休—干活—睡觉—起床。
忙得我没时间再给家里人打电话问我姐的情况,也没时间给我姐打电话闲聊。
直到有一天我正上工,主管叫停了我,手里还拿着我的手机,让我去接电话。
我心里一惊,只怕姐姐出了什么事,走向主管的那几步路,我能感受到我的心跳逐渐加快。走到她面前看到来电人的时候,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属于我的心跳声。
我颤着手接过了电话,飞快地跑到门外接听。
我气喘吁吁地缓了两秒,说了第一句话:“喂。”
电话那面学着我的声音,也说:“喂。”
是姐姐的声音,我蹭了蹭手上的脏污,鼻尖抑制不住地发酸,我又忍不住想哭了,我问:“是你吗姐姐?”
对面也说:“是你吗?”
我的眼泪一点儿也不值钱,成了线的往下掉,我对着墙吸了吸鼻子,我说:“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抹眼泪。
真好啊,我姐有在慢慢变好。
真好啊,我姐现在会说话了。
当月我赚到的八千块工资,按7:2:1的比例算好,给爸妈他们转了5600,给李卿转了1200,我自己留了八百块当做生活费。
李卿给我发短信,和我说不必那么快还钱,先治好我姐姐的病最重要,还钱这都是次要的。我心里想,已经欠李卿那么多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还钱的事怎么还能再拖着呢?
李卿犟不过我,只好任由我来,她劝我保重身体,没有比我活着更重要了,别回来钱还没还完、我姐的病还没治好,我整个人就先垮了。
我看了眼李卿给我发短信的时间,笑着打字:“你还说我吗?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李卿过了很久才回复:“在学习呢。你走了,我要把你第一名的位置保住。”
过了会儿,李卿又给我发来一条短信:“挺好,我现在背出师表已经不用从头开始捋了,随便单拎出来一段我都可以接着背。”
我躲在乌漆麻黑的被窝里眨了眨通红的眼睛:“这是好事。李卿,我上不了的高中我希望你能替我去上。当然,如果你选择和赵澄出国读书的话我也支持你。不管怎么样,不管咱俩距离多远,你都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李卿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她说她很想我。
我又何尝不是呢?
如果可以读书的话,我当然不愿意困在油腻狭小的后厨、不愿意困在永无出头之日的厂房。我甚至开始幻想如果姐姐没有生病,顺利考上海洋大学之后,她会不会带着我一起去看大海呢?会不会和我一起讨论丰富多彩的海洋世界呢?
我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个雨夜,如果我当时直接冲上去拿伞尖指着那个男人的喉咙让他带我姐去看病就好了,活着我直接背着我姐去医院看病就好了。
可惜假设终究不会成真。
没过几天,李卿就要中考了,我那天特意请了一天假,躺在宿舍给她发消息。
“李卿,今天中考,别紧张!就当是一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考试就好了。”
李卿给我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坐在副驾驶,手中拿着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笔等等和考试相关的东西。
“放心吧挺好,我都装全啦。知识也是,只不过知识都装在脑子里面了。”
“希望你能取得好成绩,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短短两天的中考结束了,李卿和我说:“考完了!解放了解放了!”
虽然她考完了,但我还是很焦虑,我由衷地希望李卿可以上最好的高中,我每天雷打不动地问一遍她有没有出成绩,李卿连着半个月都和我说没有,直到第十六天……
“挺好,出分了!录取分数线也出了!”
“我成功考上了!嘿嘿!”
我甚至能想到李卿的笑容,我也露出一个笑,“恭喜你,愿你前程似锦。”
李卿会有更好的生活,我不会了。我每天都在不停重复着同一天的生活,无时不刻都在重复,又一次工资发下来的生活我把欠李卿的钱全还了,她有些诧异,不理解我怎么一次性还那么多,我半开玩笑地和她说中彩票了。
其实我最穷的时候,甚至对厂里的机器发呆,我看着嗡嗡作响的机器起了歪念头,我抚摸我粗糙的手指。一根大拇指,一级伤残,能有多少钱?几千?还是几万?实施前我想起了我姐,如果我姐知道我这么做她肯定不会开心的。当然了,我知道我姐也是个双标的人。如果受伤的人是我,我相信我姐会想出来更歪的念头。毕竟我姐脑子比我好使。
我知道她没信,我也知道钱还完了,我和李卿也要渐行渐远了。她有更美好、更光明的道路等着她呢。而我,就像唐凤卿所说的一样,就是在阴沟里为了一口吃的而拼命奔波的老鼠。
这个月我给我爸妈只转了一千块钱,他们卡着我下班的点儿给我打电话,电话声音大的唐凤卿都侧眼看我,我快速按了静音,不好意思地冲她打了个手势,随后出去接了电话。
“赵挺好,你这个月怎么就转了这么一点钱?我们一家人都不够生活的,这还怎么带你姐姐去看病?”
我早已习惯我爸妈对我差劲的语气,我平静地说:“下个月转账就恢复正常了,你们这个月省着点过吧。”
电话那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说话的人变成了我爸,“呵呵,赵挺好,你姐姐可是刚有了一点变好的苗头,你要是耽误了你姐姐的治疗进度你好意思吗?”
“爸。”我喊他,“如果你把之前的钱省下来而没去赌博的话,我姐这次治疗断不了的。我之前和医生聊过,单次治疗费用和治疗周期我还是清楚地。我月月给你们转那么多钱,你们好歹存一些啊,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你们也可以应急啊。”
“滚,少在这盼着我们一家子再出事了。”我爸怒吼,“你姐出事都是被你克的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你姐就不会要挟我们去外地打工了。”
“什么?”我愣住了。
“你别跟我说你姐没告诉你!”我爸嗤笑一声,“就是因为你学习成绩太差了,我和你妈不想再供你了。你姐说不行,如果这样的话,你姐辍学去打工也要供你读书。我们被逼的没办法了才选择南下打工的你知道吗?”
我眼前有些发黑,下意识地扶着墙以防摔倒,我爸还在说:“要是没有你,我们一家三口,那该是多么和气多么幸福啊。这一切都被你毁了,你姐之前还说她要加倍努力学习,要带着你一起读大学。”
我听到我妈微弱的声音,她在劝我爸别再说了,现在一家人都还指着挺好养活呢。
我爸哼了一声,“这个月必须再给我们转四千块钱,听到没有赵挺好?”
“知道了。”我说,“但是你必须带着我姐按时做治疗。”
“这还用你说?”
“这个月你要是再去赌,除了我姐咱们全家死完知道吗?你、我、我妈,咱们三个都死。”我冷冰冰地说。
“你他妈……”
我没理会我爸的怒骂声,算了一下我手里的钱,还有两千块。
我去了经理办公室,把我姐的身份证押那儿了,求经理预支我下半个月的工资。经理很为难,按理来说是不允许的。
“小赵啊,你要是家里出了急事,我就先借你点儿就当应急了。”
我鞠躬道谢。
“哎呀不用的,谁家里没有个突发情况呢?”经理连忙扶起我。
我拿着经理借我的钱给我爸妈他们打了过去,看着银行卡,我没来由地想,那个算命的说的真准。
我这辈子,好像就是个欠债还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