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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连日来的阴雨,让青崖山周边的几个偏远山村遭了殃。暴雨冲毁了田地,淹没了房屋,不少村民流离失所,只能在山外的空地上搭起简陋的棚屋,成了流民。更糟糕的是,潮湿的环境让许多人流感风寒,染上了伤病,苦不堪言。
      这天一早,浅晞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编药篓,准备去山外流民棚送药。药篓里装满了治疗风寒、外伤的药材,还有林氏连夜烙好的麦饼。为了这次出行,她前一晚就翻遍了药柜,将能用的药材都整理妥当,连包扎伤口的布条都备得足足的。
      “晞儿,山路难走,雨后又湿滑,一定要步步小心。”林氏站在药庐门口,眼眶微微发红,满脸担忧地拉着浅晞的手叮嘱道。她和秦仲本是想陪着浅晞一同前往的,可秦仲前几日上山采药时不慎扭伤了脚踝,至今还未痊愈,她又要守着药庐接待上门求医的村民,根本抽不开身,只能让浅晞独自前往。“那些流民成分复杂,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子家,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若是遇到危险,别逞强,赶紧往回跑,阿爹阿娘就在这儿等你。”
      “阿娘放心,我会的。”浅晞反手握住林氏的手,轻轻拍了拍,笑着安抚道,“我都准备好了,不会有事的。”她说着,拍了拍药篓的侧面,那里藏着一把锋利的短匕,是秦仲特意为她打造的,刀刃打磨得极为锋利,用来防身再合适不过。
      秦仲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脸色虽带着担忧,语气却尽量沉稳:“遇事莫慌,冷静应对才是上策。那些流民虽可怜,但也有些人被逼急了容易失了理智。你既要心怀善意救人,也要存着防备之心,别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实在应付不来,就报我的名字,寻常山野村民,多少会给我几分薄面。”
      “我知道了阿爹。”浅晞重重点头应着,又叮嘱了两人几句照顾好身体,才转身踏上了前往山外的路。
      从青崖山到流民棚,要走两个多时辰的山路。雨后的山路果然格外湿滑泥泞,脚下的泥土混杂着落叶,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浅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裙摆和裤脚很快就沾满了泥水,冰凉的湿气透过布料渗进来,冻得她小腿发麻。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加快了脚步,心里满是对那些受苦流民的惦记。
      一路上,触目皆是疮痍。被暴雨冲垮的田地裂开一道道深沟,原本长势喜人的庄稼泡在泥水里,早已枯萎;不少房屋的屋顶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还挂着湿漉漉的衣物,透着无尽的凄凉。浅晞看着这一切,心里一阵酸涩。这些流民原本也该有安稳的日子,有温暖的家,却因为这场天灾,变得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浅晞来到一处山坳。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却也随处可见被冲毁的痕迹,几棵大树被连根拔起,横挡在路中间。她正准备绕过树干休息片刻,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夹杂着女人的啜泣和孩子的咳嗽。
      “你凭什么多拿一个饼子?大家都饿着肚子,凭什么就你特殊?”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和怨气。
      “我儿子生病了,发着高烧,咳嗽得睡不着,急需补充营养,多拿一个饼子怎么了?又不是抢你的!”另一个女声反驳道,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愤怒,话音刚落,就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浅晞循着声音快步走去,只见几个流民正围在一起争吵,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妇女怀里抱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孩子,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嘴唇干裂,不停咳嗽着,看起来病得很重。周围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流民,脸上都是麻木又疲惫的神情。
      “大家冷静一点。”浅晞走上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如今大家都身处困境,本该互相体谅扶持,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流民们听到突然响起的女声,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愣住了。眼前的女子穿着粗布衣裙,裙摆沾满泥水,却难掩一身温婉气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善意,与这荒败的山坳格格不入。
      “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流民警惕地看着她,双手下意识地攥紧,眼神里满是戒备。这年头,人人自危,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女子,难免让人起疑。
      “我是青崖山药庐的医者浅晞,听说这里有很多人流离失所,染上了伤病,特意来送些药和粮食。”浅晞说着,缓缓打开药篓,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药材和还带着余温的麦饼,“这位大婶,你的孩子看起来病得不轻,我来看看吧,或许能帮上忙。”
      她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到那个妇女面前,动作轻柔地想要查看孩子的情况。妇女犹豫了一下,看着浅晞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怀里痛苦咳嗽的孩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了过去。
      浅晞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只觉得滚烫,又仔细查看了孩子的舌苔和脉象,眉头微微蹙起:“孩子是风寒入体引发了肺热,烧得厉害,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得尽快用药。”她说着,从药篓里取出几味清热退烧、润肺止咳的药材,又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铜壶,倒出温水,先给孩子喂了两口,“我这就找地方给孩子熬药,喝了药再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转的。”
      流民们见她不仅没有恶意,还主动要给孩子治病,手里又真的有药材和粮食,心里的戒备渐渐放下。刚才那个争吵的高大流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走上前说道:“姑娘,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对不住啊。主要是大家都饿了好几天,实在是急糊涂了。”
      “没关系。”浅晞笑着摇了摇头,“大家都是受害者,互相体谅就好。这些麦饼,大家先分着吃,垫垫肚子;药材我也会分给大家,有伤病的人,我会一一为大家诊治。”
      流民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纷纷围拢过来,却没有争抢,而是主动让老人和孩子先拿。浅晞见状,心里暖意融融,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发麦饼和药材,又耐心地为每个伤病的流民诊治,或施针,或敷药,或开药方,动作娴熟而轻柔,语气温和又坚定。刚才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熬好药喂孩子喝下后,也主动过来帮忙,帮着浅晞整理药材、招呼其他人。
      就在这时,几个精壮的流民从人群外围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眼神阴鸷,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了浅晞和她的药篓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面色不善,步步紧逼过来。
      浅晞心里一紧,暗自提高了警惕。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所以特意在药篓底层藏了短匕和足够的干粮。她不动声色地将药篓往身边挪了挪,手指悄悄握住了药篓边缘,指尖触碰到短匕冰凉的刀柄,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姑娘,倒是好心肠啊,一个人带着这么多粮食和药材,就敢往这荒山野岭跑?”刀疤脸男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语气里的恶意藏都藏不住,“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你出了什么事,也没人知道。不如把粮食和药材都交出来,我们哥几个可以护着你,保你平安。”
      “是啊姑娘,识相点就赶紧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其他几个精壮流民也纷纷附和,摩拳擦掌地围了过来,堵住了浅晞的退路。
      周围的流民们见状,都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袖手旁观。刚才那个高大的流民站了出来,皱着眉说道:“刀疤哥,这姑娘是来帮我们的,给我们送吃的、治病,咱们不能恩将仇报啊!”
      “就是啊,我们都受了姑娘的恩惠,怎么能看着你欺负她!”抱着孩子的妇女也护在了浅晞身边,虽然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却依旧坚定地说道,“姑娘是好人,要抢就先过我这关!”
      其他几个受过浅晞诊治的流民也纷纷附和,围了过来,挡在浅晞和刀疤脸等人之间。他们虽然瘦弱,却凭着一股义气,形成了一道小小的人墙。刀疤脸等人在流民里本就名声不好,只是靠着身强力壮才没人敢惹,如今大家有了共同的立场,倒也生出了几分勇气。
      刀疤脸脸色一沉,恶狠狠地瞪着众人:“你们少多管闲事!不想活了是吧?”
      “我们不是多管闲事,只是不想欠着姑娘的恩情还看着她受欺负!”人群中一高大男人梗着脖子说道。
      浅晞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流民们,心里一阵温暖。她轻轻拍了拍身前妇女的肩膀,示意她放心,然后缓步走了出来,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几位大哥,我知道你们也是被生活所迫,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她缓缓说道,“但这些粮食和药材,是给所有流民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家都饿着肚子,都受着伤病的折磨,你们忍心把这些救命的东西据为己有吗?”
      “少废话!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男人不耐烦地说道,抬手就要往浅晞身上抓来。
      “慢着!”浅晞冷声喝道,目光精准地落在刀疤脸男人的脚踝上,“大哥,你的脚踝是不是化脓了?已经有好几天了吧?伤口周围是不是又红又肿,连走路都疼得钻心?如果再拖下去,炎症扩散到骨头里,恐怕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刀疤脸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脚踝确实在几天前逃命时不小心被碎石划伤了,因为没有药材治疗,伤口早就化脓了,疼得他夜里都睡不着觉,一直瞒着其他人,没想到竟然被眼前这个女子一眼看穿了。
      “你……你怎么知道?”刀疤脸男人惊讶地问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是医者,望闻问切是基本功。”浅晞淡淡说道,目光又扫过他身后的几个人,“这位大哥,你的肩膀上有旧伤,应该是早年打猎时被野兽所伤,每逢阴雨天就会酸痛难忍,连抬胳膊都费劲;这位大哥的脾胃不好,吃了油腻生冷的东西就会拉肚子,这些天怕是没少受折磨吧?还有你,”她看向最后一个流民,“你是不是经常头晕耳鸣?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淋雨受寒导致的,再不好好调理,怕是会落下病根。”
      几个流民都惊呆了,脸上满是震惊。他们的隐疾都是藏在心里的,从未对旁人说起过,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说得丝毫不差,就像是亲眼所见一样。
      浅晞趁机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天生的坏人,只是被绝境逼得没了办法。这些药材里,有治疗外伤的金疮药,有调理脾胃的草药,还有治疗风寒的药方。只要你们好好利用这些药材,好好生活,总有一天会渡过难关的。”她说着,从药篓里取出几瓶金疮药和一小包草药,走到刀疤脸男人面前,递了过去,“这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你先拿去敷在脚踝上,记得先用温水清洗伤口,每天换药两次,三天就能见效;这包是消炎止痛的草药,煮水喝能缓解疼痛。”
      刀疤脸男人犹豫了一下,看着浅晞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流民们带着期盼的目光,心里的贪婪渐渐被愧疚取代。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助他们,而自己却因为一时的贪念,想要抢夺她的救命之物,甚至想对她动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接过药材,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姑娘,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对你图谋不轨,更不该打这些救命物资的主意。”
      其他几个精壮流民也纷纷低下了头,愧疚地道歉:“姑娘,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浅晞笑了笑,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大家都是苦命人,应该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伤害。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渡不过去的难关。”她将剩下的麦饼和药材重新整理好,交给刚才那个高大的流民,“麻烦你帮着分一下吧,优先分给老人和孩子。”
      高大男子连忙点头:“好嘞,姑娘你放心!”
      流民们纷纷道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开始有序地分配粮食和药材,互相帮助着照顾伤病的人,原本沉闷压抑的氛围变得温暖起来。药篓里的短匕,浅晞始终没有拿出来,但她知道,刚才流民们的挺身而出,还有自己精准的判断,已经起到了足够的震慑作用。
      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浅晞终于为所有伤病的流民诊治完毕,又细细叮嘱了每个人用药的注意事项,才收拾好空了大半的药篓,准备返程。
      “姑娘,你等等!”刀疤脸男人快步走上前,手里拎着一小捆干柴,恭敬地递给浅晞,“这山路夜里黑,又湿滑,你拿着这些干柴,路上可以用来照明取暖。我送你到山脚下吧,那里相对安全些。”
      “是啊姑娘,让他送你吧,他腿脚快,能护着你!”其他流民也纷纷说道,都想报答浅晞的恩情。
      浅晞笑着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大家了,我自己能行。这些干柴你们留着用吧,夜里取暖做饭都需要。”她顿了顿,又说道,“希望你们早日重建家园,过上安稳的生活。”
      流民们见她执意不肯,只好作罢,纷纷站在原地挥手送别,直到浅晞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
      浅晞踏上归途,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路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风拂过,带来山林的清香,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匕,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半块玉佩被她贴身藏着,温热的触感传来。心里第一次真切地渴望知道:能生出有灵力潜质的孩子,我的父母究竟是谁?他们身上,又藏着怎样的故事?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会牵扯出怎样的秘密,不知道未来会遇到怎样的危险。但她知道,无论前方的路多么艰难,她都会坚守自己的初心,保持善良与冷静,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养父母,保护好所有她在乎的人。
      夜色渐浓,山风也变得寒凉起来。浅晞加快脚步,终于在月亮升起时,回到了青崖山的药庐。秦仲和林氏早已在门口等候,手里还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温暖而明亮。看到她平安归来,两人脸上的担忧瞬间消散,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晞儿,你可算回来了!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林氏连忙上前,接过她的药篓,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感觉有些冰凉,心疼地说道,“冻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没有,阿娘,我很好,路上都顺利。”浅晞笑着说道,“流民们都很和善,我已经把药和粮食都分给他们了,还为他们诊治了伤病,他们都很感激我呢。”她没有提起遇到刀疤脸等人的小插曲,怕养父母担心。
      秦仲拄着拐杖,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衣衫有些脏乱,但精神很好,才彻底放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累了一天,快进屋休息吧,饭菜都热了好几遍了,就等你回来吃。”
      浅晞走进药庐,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气,混合着饭菜的香味,让她瞬间卸下了所有的疲惫。她坐在桌前,看着养父母忙前忙后地为她端饭倒水,眼神里满是关切,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有多少风雨,这里永远是她的家,是她最温暖的港湾。
      但她也清楚,那半块玉佩背后的秘密,那关于身世的谜团,就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终有一天会生根发芽,被彻底揭开。而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所有的未知与挑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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