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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糖盐水和绿豆汤 “能换一件 ...

  •   程池在床上躺了很久,睡不着。

      他又回到了穆靖川家的那个小客房,房间的陈设还和上次他住时完全一样,只是被褥的颜色换过了。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他头上还垫着一块儿冷水泡过的湿毛巾,他身上的湿衣服也换成了上次住时穿的那件睡衣。

      穆靖川是想直接让他把衣服脱光的,程池没敢。

      他静静地平躺在偌大的床铺上,大睁着两只眼睛,怔怔地看天。

      房门突然被人拉开——

      “好点儿了吗,还想吐吗?”穆靖川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他的样子有些奇怪,“怎么还没睡?”

      程池想说,哪怕我睡了,你这一问话不也就把我叫醒了吗?可他现在不想说话,只是态度不善地白了穆靖川一眼。

      穆靖川显然没看懂,他在程池床边坐下,用吸管喂他喝水。

      咸的……不,甜的——又甜又咸,一股怪味儿。

      程池本来就一直犯恶心,一口这玩意儿下去更想吐了。他一侧身,眉头一皱,立刻把喝进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咳咳……咳……”

      “怎、怎么了?”穆靖川在他后背上拍了拍,程池很警觉,立刻平躺回去。

      “难喝。”

      “……”

      穆靖川沉默一瞬:

      “那你忍忍啊。”

      方才的挣动让湿毛巾掉在了床上,床单立刻湿了一片。穆靖川将毛巾捡起来,摸摸温度,已经被程池的体温捂得温热了,于是他将毛巾投进了床头柜上的那一小盆冷水里,反复投几下,拿出来拧到半干。

      “中暑了就是要喝糖盐水的,你捏着鼻子,憋一口气就咽下去了。”

      穆靖川边说边将毛巾折好,盖在程池额头上,又捏着吸管把杯子拿起来。

      程池不想喝,但他没太多精力和穆靖川争辩了,于是烦躁地把吸管含在嘴里。穆靖川腾出一只手,看他吸进一口气之后,突然捏住他的鼻子。

      程池顿一下,抬眸瞪他一眼,穆靖川冲他笑笑。他又一次一拳打在棉花上,懒得再理这人,一口气把杯子里的糖盐水都喝下去。

      “唔……”

      “不许吐!”

      程池偏过头,捂住嘴巴忍耐着。

      他一偏头,细长的脖子露了出来,跳动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穆靖川又把手放在他脖子上,他的脉搏还是很快。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不去,”程池忍过一阵,终于能够出声而不担心把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我现在对医院有心理阴影了……”

      “为什么?”

      “你被人从医院抓走,你也有心理阴影。”

      穆靖川又沉默一阵。

      “好吧。”

      他把程池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擦了擦他的脖子和脸。接着又把毛巾放在冷水里泡了泡,挽起程池的袖子,用凉水擦他的手腕和手心。

      “程池,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儿……”

      程池薄薄的眼皮动了动,黑色的眼珠轻轻地转向他。

      穆靖川停下手里的动作,无意识地捏住了他的手。

      “你看啊……林栩然看你不顺眼,CIT-7迟早还是要找你麻烦的;我这次把你救出来了,可下次却不一定还能这么幸运。所以我在想,如果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林栩然就没机会……”

      他抬眸看向程池,眼睛湿漉漉的。

      “我家还是挺大的。”

      这句话莫名有点儿熟悉,程池盯着他看了很久,愣是没想起来这句话他什么时候说过。

      他看着穆靖川不说话,把对方看得有点儿紧张,捏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哦。”

      程池答应了,但是却把右手从他手中抽出来,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他。

      对方的反应和穆靖川想象之中完全不同,他微微地抬眉,在程池背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说:

      “那我告诉赵致良一声。”

      程池没回答,像是答应了。

      穆靖川很快走了出去。

      程池先是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接着穆靖川打电话的声音也隔着门板传入他的耳朵里。他睁开眼睛,中暑的眩晕感渐渐过去,可唇齿间好像还留着糖盐水的味道。

      他垂下眼,伸手,摸了摸睡衣胸前那个音符刺绣,突然觉得很刺眼。

      *

      直到锅里的绿豆汤已经要熬化了,穆靖川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放白糖。

      糖罐里的砂糖已经用完了,新买的糖还放在储藏柜里。穆靖川从厨房走出去,看到程池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又睡在了沙发上。

      他蜷缩在温舒乔的旧睡衣里,睡着的样子和温舒乔实在太像,他的睡颜突然闯入穆靖川毫无防备的视线里,甚至令他恍惚了一下。

      穆靖川就那样站在原地。

      他给程池拿到是温舒乔之前最喜欢的一件睡衣,布料很柔软,他穿着这件衣服躺在穆靖川怀里无数次。

      温舒乔在穆靖川家没有自己的房间,因为不需要,他一直都和穆靖川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有在沙发上睡过吗?好像是有一次。温舒乔周五下课后来了他家,可他去搜一条“松鸦”的游艇,在CIT-7加班到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看到温舒乔抱着被子睡在沙发上,一直等他。

      那时他也舍不得叫醒舒乔,就像他现在也不想吵醒程池一样。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是否道德,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究竟是在看眼前的程池,还是当年抱着被子等他一夜的舒乔。

      程池这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灵性,时常让穆靖川觉得自己所想的一切都在他面前无处遁形。就像现在,程池明明一直在沙发上闭着双眼,却能知道穆靖川一直站在原地。

      他还闭着眼睛,却冷不丁冒出一句:

      “锅里的豆子要煮化了……”

      这话让穆靖川呼吸一滞。

      他深吸一口气,装作无事发生,径直走向门边的储藏柜。穆靖川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在瓶瓶罐罐间翻找那包新买的砂糖。

      “什么时候出来的?我都没听到。觉得床垫太硬吗?”

      “睡不着而已……”

      程池在他背后坐起身,仰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他翻找砂糖。

      “这件衣服穿着难受,我睡不着。”

      储物柜里的瓶罐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穆靖川的手还搭在柜子边上,僵了片刻,他飞快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瓶子。不敢抬头。

      程池面不改色地看着,一个玻璃盐罐滚到脚边,他也没有捡。

      穆靖川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瓶子乱七八糟地往储藏柜一塞,又蹲下身捡其他的。直到捡到那最后一个盐罐,程池的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

      “能换一件吗?我不想穿别人的旧衣服。”

      穆靖川仰起脸,对上程池漆黑的眼睛。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流露出的情绪总是很冷冽,可舒乔的眼睛明明是一双弯弯的笑眼,直到现在还常常出现在他梦里。

      也许是他搞错了,这样的程池,怎么可能是舒乔。

      玻璃瓶的菱格硌在手心,穆靖川攥着瓶子站起来。

      “我明天带你去买。”

      程池嘲讽一般地耸肩,移开目光,又在沙发上躺下了。

      穆靖川无声地叹一口气,抱着怀里的罐子回到储藏柜旁,沉心把柜子重新整理好。程池好像已经不打算再睡了,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有些时候,房间里的安静反倒会助长一些对抗的情绪。穆靖川注意到这点,走过去把电视打开了。

      这个时间段,每个电视台似乎都在播一些枯燥的晚间新闻。男女播音员的声音平平地从观者的耳畔滑过,每个字的高低起伏一成不变。可纵使如此,电视的声音也多少能掩盖住两人间难以言说的尴尬情绪。

      沙发上的程池翻个身,直勾勾地看向电视机,就像真的被电视机吸引了注意一样。

      穆靖川偷瞄一眼,收敛存在感地回了厨房。

      客厅里没开灯,而天色在傍晚变化得最为明显。穆靖川进了厨房没有多久,窗外就黑了下来。电视机的光亮与色彩在天色的映衬下变得刺眼而斑斓。

      男播音员耳边的画面突然变作黑白,一张白发老人的黑白照片闪过。照片上的老人慈眉善目,身上是一件挺阔的老式中山服。

      “今日,新宸化工集团发布讣告,新宸化工创始人李文新先生昨日在江澜寿终正寝,享年八十一岁……”

      画面从演播室切了出去,开始在屏幕上播放老人生前的录像。有些年代久远,是他年轻时在新宸化工剪彩的留影;有些则是近年的了,他坐着轮椅,已然老迈,被他捐赠的某所小学的学生的簇拥着……

      推拉门移动的声音响起,穆靖川端着绿豆汤走出来。

      “怎么连煮绿豆汤都这么麻烦,我还以为很容易呢……你怎么不开灯啊?黑着灯看电视散光会加重的。”

      “……集团现已成立治丧小组——”

      不用他说,程池早在推拉门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拿起遥控器,飞快地把电视关掉了。

      “哦。”

      看着屏幕黑透,程池才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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