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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嫌犯和兔子 兔子平时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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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池在你那儿吗?】
穆靖川点击“发送”,消息很快在他和林栩然的聊天界面里出现。赵致良立即问他:
“回了吗?”
“肯定没有啊,”穆靖川回答,“林栩然消息回的很慢。”
“你确定程池是被林栩然带走了吗?”
“我不知道,”赵致良抓了抓自己染过又褪色的头发,焦急地原地转了个圈,“我去医院问了保安,保安说上午有个年轻人被几个便衣铐上带走了。他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江澜市中心医院位于西环区,而穆靖川自己就是西环区分局的,没听说过今天谁到中心医院便衣出勤。除了警方,能拿出手铐当场把人带走的也就只有CIT。而况野到现在还没出院,楼上的那群CIT一直看管他到现在。
“那就只能是林栩然了。”
已经不必等林栩然坦白,穆靖川把手机装进口袋,打算直接去一趟CIT-7。赵致良有些心慌,也要跟着去,却被穆靖川拦下。
“你先回家等消息吧。”
“可是——”
“回去吧,有什么情况我电话通知你。”
赵致良还想说什么,可穆靖川朝他一摆手手,随即升上了车窗。轰鸣声里,很快地,他的目光里就只剩下烟尘里闪烁的红色尾灯了。
*
程池趴在桌子上,呼吸急促,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眼前的画面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楚,缓慢地闪动着。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墙上的壁挂式空调。他眯了眯眼睛,闪光的小字已经变成了“30”,空调的温度已经被林栩然调到三十度了。
只有三十度而已吗?程池心想。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笼屉上将熟未熟的蟹,好像连命都要断送在这里?
想吐。程池闭上眼睛。
或许是看到他把眼睛闭上了,身后的玻璃门突然被人重重地敲了两下。林栩然推门进来,进来的一瞬间带来一缕凉风。程池睁开眼睛,可林栩然很快将门关上了。
他在这房间里也觉得热,制服外套已经脱在外面了,问他:
“怎么样,说不说?”
“说什么?”程池苦笑一下,“我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
“承认你是温舒乔啊,这还用我亲自教你吗?”林栩然淡淡地说,边说边扯开领口的两枚扣子,“或者承认你是‘松鸦’,承认你撒的那些谎。”
程池觉得自己耳畔的心跳声愈发明显,他趴在桌上移动一下,让心口不要贴着桌面。
“温舒乔是不是‘松鸦’我不知道,可我不是温舒乔……”
他又闭上眼睛,喘得更凶了。
“林长官……你能给我一杯水吗?”
林栩然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圈,看了看墙上开到三十度的空调。
“开口了要什么都有。”
程池闭着眼睛,又听到玻璃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门板挤压进审讯室里的一股凉气。
还要感谢林栩然进来问话,程池觉得自己缓过一口气。虽然还是没有水喝,但至少没像刚才那样,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趴在桌子上放空自己。林栩然不由分说地把他抓来CIT-7,几个人轮番来审,逼他承认自己和“松鸦”有关。
他不知道林栩然发现了什么,林栩然没有告诉他……
心跳声还是很吵。程池现在不想喝水了,只是想吐。
他甚至有些期盼林栩然赶紧再进来问他的话,可过了很久……
过了很久……
……
“嘭——”
玻璃门突如其来被从外撞开的声音吓了程池一跳,本来就跳得飞快的心跳一时间乱如打散了的鼓点。他突然睁开眼睛,审讯室里的热浪一时间从大开的玻璃门处散了出去,凉风带着空气涌进来。
程池大睁双眼,眼前出现某个人那张许久未见的熟悉的脸。
“程池!”
穆靖川冲进来,在他遍布汗水的脖子上摸了一下,剧烈的脉搏穿透薄而发烫的皮肤,突兀的跳动在穆靖川的手心里。
程池一直觉得,穆靖川的长相有种人生顺遂的天真感,他的眼尾有一点垂,眼睛很透,眼神善良得让人很恼火。
他好像没怎么见过穆靖川生气,他就算生气也透着一股无奈感。
程池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那只兔子生气的时候只会乍起耳朵、安静地把笼子跺得咚咚响。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只兔子生气的样子软弱可欺,甚至让它更可爱了。每到这种时候,程池都会把那只兔子从笼子里提出来,很霸道地搂在怀里。
可大约三次后,兔子开始在自己生气的时候咬程池的手,有一次把他咬得满手是血,血流如注,打了三针狂犬疫苗……
从那时他才知道,兔子平时逆来顺受,可其实是一种暴脾气而记仇的动物——
“砰——”
穆靖川突然起身,回头照着林栩然的右脸给了一拳。
那一下来的太干脆,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林栩然自己。穆靖川似乎什么都不想解释,转身回来,朝程池简短道:
“先出去吧。”
他扶程池站起身,架着他从审讯室走出去。林栩然还站在审讯室门口,诧异地瞪着他,肉眼可见地怒火中烧。
穆靖川没理他,扶着程池从他身边挤过。审讯室外的冷气开得很猛,他把程池扶到过道里的长椅上坐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先——”
话断在口中,穆靖川突然被人拽着后心的衣服拉起来,林栩然一拳打上来。
比疼痛先到的是麻,过了一会儿才开始缓慢地灼痛起来。穆靖川推开林栩然,向后踉跄几步。牙齿磕到口腔,嘴角流了一点儿血,穆靖川伸手摸了一下,看看指尖的血迹。
“我不跟你打架,”他强装不在意地对林栩然说,自顾自走到饮水机旁,抽出一个纸杯,“咱们已经扯平了。”
“你……”
林栩然气得发抖,上前拽住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一直在骗你,他是个骗子——”
“我知道,”穆靖川突然笑了,却用力扯开林栩然的手,声量不自觉地提高,“我知道他有事情瞒着我——但这不是你刑讯逼供的理由林栩然,你知道现在是夏天吗?外面快四十度了!”
“我打他了吗——”
“你要把他弄死在CIT吗?!”
林栩然语塞,气得语无伦次。穆靖川随即挖苦道:
“呵,还不如打他一顿呢……”
程池不动声色地在长椅上看了很久,穆靖川接了一杯凉水,很快给他递过来。程池没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
林栩然靠在墙角,冷眼看着穆靖川的动作,鄙夷地冷笑一声。程池从余光里看到,没说话。
“你会被他害死的,穆靖川。”
程池假装自己没听到,低着头慢慢地喝水,穆靖川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说:
“知道了,好的!多谢提醒!”
林栩然翻个白眼:“无语……”
穆靖川没有理他,和缓下语气,对程池说:
“好点儿吗?我带你走。”
“穆靖川?!”林栩然大步上前,质问道,“他是嫌犯,你还想带走他?”
“嫌犯?你有逮捕令吗?”
林栩然抬头瞪着他,穆靖川的嘴角还有血迹,被他打过的地方飞快地红了起来。不必多看,他知道自己脸上相同的地方必然也红了,毕竟它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穆靖川那张满不在意的脸,气得恨不得按着他的脑袋撞到墙上,让他进水的脑子清醒一点。
林栩然强压怒意,喘气声愈发剧烈,嘴唇都要咬破了。他猛然动手,扯着穆靖川的手臂把他拽进刚才的审讯室,“嘭”地摔上玻璃门,屋内的声音被隔绝在内。
审讯室里还是很热,空调还没来得及关掉。
林栩然压着声音喝道:
“我有证人!”
穆靖川蹙眉:“什么证人?况野吗?”
“况野在‘松鸦’见过他!”
此话一出,穆靖川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思考这话的可信度。
林栩然又说:
“你不相信我,你说那是直觉——可你总要相信你师弟!穆靖川,他有问题——”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舒乔是‘松鸦’吗?那你去查啊,去查温舒乔。”
穆靖川突然打断,冲空气里那个看不见的“温舒乔”扬扬下巴。
林栩然愣了一瞬,看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让自己去查温舒乔。他朝同穆靖川对视,以为他在说一些怼自己的气话,可突然又觉得,他的神情似乎是认真的。
“穆靖川?”
“你要审他,就要先证明温舒乔是‘松鸦’,再证明他是温舒乔——我说的不对吗?”
穆靖川定定地望着他,目光很坚决,像是终于承认了他所不愿意相信的一切,隐约带着一点伤心,而又久久地意味深长。
林栩然眯起眼睛,似乎还是不相信:
“玩儿我呢?”
“没有。”
穆靖川回答得很干脆。他还看着林栩然的眼睛。
林栩然片刻动摇。
“那就给我看好他——”
他抱着手臂,侧过身。穆靖川一点头,从他身侧走过,推门而出。
门外的冷气扑面而来,和审讯室内的闷热截然不同。
程池垂着头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还没从中暑的症状中缓过来。他那条完好的手臂突然被人拉起来,架在肩膀上。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穆靖川只给了他一个侧脸,在他的视线中轻声说:
“我们走吧。”
他的右手绕过程池的后背,扶在他侧腰处。临走时程池突然转头,在穆靖川看不到的地方,看向林栩然。
两人的目光瞬间相触,程池突然意识到,林栩然也正一直看着他。
那人挨了打,今天的样子很狼狈,可纵使如此,他身上依旧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负气息,眼神锐利地朝他冷笑一下。
程池淡漠地回过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