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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靖王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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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起梳洗后,沈清欢才仔细打量起这座不起眼的听雪轩。小院的面积不大,却布置得十分精致。院子里除了那几株梅树,还种着一些兰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院子的东侧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金鱼,正在水中悠闲地游弋。
房间内的陈设也十分简单,却处处透着精致。正对着房门的是一张八仙桌,两旁摆放着几把椅子。房间的东侧是一张拔步床,床上铺着厚厚的锦被,被褥都是用上好的丝绸制成的,触感柔软舒适。房间的西侧则摆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书籍。
沈清欢走到书桌旁,看到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技精湛,意境深远,一看就知道是名家之作。她又走到房间的角落里,看到了那架崭新的古琴。这是一架蕉叶式古琴,琴身由百年桐木制成,木色温润,纹理清晰,琴身上还雕刻着精美的莲花图案,做工十分精致。琴弦是用蚕丝制成的,泛着淡淡的光泽。
目光及此,沈清欢的心中又充满了忐忑与不安。萧玦为什么要带她走?仅仅是因为她弹的那首《广陵散》吗?还是说,他另有目的?她是罪臣之女,是朝廷的钦犯,萧玦将她带在身边,就不怕惹来非议吗?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另一个比浣衣局更可怕的地狱,还是一段短暂的喘息?她想起昨日马车上,萧玦坐在对面的锦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闭目养神的场景,心中的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稍稍减轻了一些。
正在梳理自己的思绪,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内侍就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内侍服,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眼神却十分精明,一看就知道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看到沈清欢,连忙走上前来,躬身行礼:“老奴林忠,见过姑娘。”
沈清欢连忙回礼:“见过林公公。”沈清欢从老者的言行衣着能感知道,这位林公公,定是萧玦身边非常亲近的人,于是自己也不自觉更加了两分恭敬。
林公公笑眯眯地说道:“姑娘不必多礼。王爷吩咐了,让老奴好好照应姑娘的起居。姑娘刚到王府,一路辛苦,老奴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衣物、被褥,还有一些日常用品,都放在房间里了。另外,王爷知道姑娘擅长弹琴,特意让人寻来了一架崭新的古琴,也放在房间里,姑娘可以看看是否满意。”
沈清欢心中一暖,连忙说道:“多谢王爷,也多谢林公公。王爷费心了。”
“姑娘客气了。”林公公笑着说,“王爷虽然表面上看着冷淡,但实际上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姑娘在这里安心住下便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老奴,老奴定会尽力为姑娘办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姑娘也知道王爷的性子,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比如王爷说过的,没有他的允许,姑娘不能离开听雪轩,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沈清欢一愣,但立刻又说到:“清欢明白,我定会遵守王府的规矩,不会给王爷和林公公添麻烦。”
林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人。那老奴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姑娘若是有什么事,只要吩咐院子里的侍女,她们就会去告诉老奴。”说完,林公公便躬身退了出去。
林公公离开后,沈清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琴弦。指尖划过琴弦,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她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叮——”一声清脆悦耳的琴音响起,音色清越动听,比她家中那架珍贵的焦尾琴也不遑多让。沈清欢心中一阵激动,她没想到,萧玦竟然会如此用心,为她寻来这样一架好琴。愁绪满怀,沈清欢一时也顾不得想为什么自己要被限制行动自由。只是去坐在琴凳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弹了一曲《梅花三弄》。琴音缓缓流淌,时而清新明快,时而悠扬婉转,充满了生机与活力。随着琴音的流淌,沈清欢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至少在这里,她不用再挨打受骂,不用再忍饥受冻,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
一曲弹完,沈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她看着眼前的古琴,心中充满了感激。不管萧玦带她回来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此刻,他给了她一个安稳的住处,给了她一架好琴,仿佛这把琴给了她能够和往日时光重新链的钥匙。
傍晚时分,春桃端着饭菜走了进来。饭菜被放在一个精致的食盒里,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里面有两荤两素四个菜,分别是红烧排骨、清蒸鱼、清炒时蔬和凉拌木耳,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春杏将饭菜一一摆放在桌上,恭敬地说道:“姑娘,这是王爷吩咐厨房为您准备的晚餐,请您慢用。”
沈清欢已经有整整三个月没有吃过这样可口的饭菜了。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眶不由得泛起了酸涩。她在浣衣局的日子里,她每天吃的都是难以下咽的粗粮和寡淡的菜汤,有时候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的味道十分鲜美,每一口都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可吃着吃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碗里。她原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谁想到一顿热饭就让自己看到了自己的软弱。想起了在浣衣局一起受苦的姐妹们,她们此刻或许还在吃着难以下咽的粗粮;想起了生死未卜的父亲和哥哥,父亲在天牢中不知是否能吃到一口热饭,哥哥在流放的路上不知是否能填饱肚子;想起了在针工局受苦的母亲,母亲的双手是否还在被针线折磨;她又觉得自己不配。
萧玦救了她,给了她安稳的生活和丰盛的饭菜,可她凭什么享受这样的优待?她的家人还在受苦,沈家的冤屈还没有洗清,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安心地抚琴弄墨,享受这一切?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让她再也吃不下饭。春杏见她落泪,不由得有些慌张,连忙问道:“姑娘,您怎么了?是饭菜不合您的胃口吗?若是不合胃口,奴婢这就去告诉厨房,让他们重新为您做。”
沈清欢连忙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不必,春桃。饭菜很好吃,是我自己的问题。谢谢你。”春桃松了口气:“姑娘没事就好。那姑娘慢慢吃,奴婢就在外面候着,姑娘有什么事,随时叫奴婢。”说完,也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欢一个人。她看着桌上的饭菜,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胃口。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日的晚风轻轻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院子里的兰草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抬头望向天空,天上的月亮格外明亮,星星也格外繁多。她想起了在沈园的日子,每到这样的夜晚,她都会和家人一起在庭院中赏月聊天,欢声笑语不断。可如今,物是人非,家人离散,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座陌生的王府里。
那一夜,沈清欢抱着膝盖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夜未眠。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过去的种种,闪过家人的脸庞,闪过沈园被烧毁的场景,闪过浣衣局的苦难。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查明沈家被陷害的真相,一定要为家人洗刷冤屈,一定要让那些陷害沈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听雪轩的晨露,总比王府别处落得更久些。第十日的天光刚漫过竹制院门时,沈清欢早已起身了。目之所至,冬日瑟瑟,残枝败叶随风飘落,铺在青石板上,添了几分萧瑟。
她在靖王府已住了整整十日。这十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意外。每日清晨,侍女春桃会准时送来热水与早餐;午时与傍晚,饭菜会按时摆在桌上,两荤两素,偶尔还有一盅滋补的汤品,精致得让她时常恍惚,以为自己仍在沈园。林公公每隔两日便会来一趟,笑眯眯地问她起居是否习惯,缺不缺什么物件,语气恭敬,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可除了这些,她再没见过萧玦。那位将她从浣衣局带出、赐她居所与古琴的靖王殿下,仿佛那日的相遇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之后,便彻底将她遗忘在这座偏僻的小院里。
沈清欢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深知自己能脱离浣衣局的苦海,全凭萧玦一时的心意。这份心意薄如蝉翼,或许哪天他厌烦了,自己便会再次坠入深渊。听林公公说,箫玦已开口走了章程把自己讨要到府中,只说是府里缺一个弹琴的。既是如此,沈清欢便以府中琴师的规矩自我约束。所以几日来,她每日除了起居日常,便是擦琴弹琴。她细细地那架蕉叶式古琴从琴身到琴弦,擦得一尘不染。于是沈清欢日日静坐练琴,从《梅花三弄》到《平沙落雁》,再到父亲最爱的《广陵散》,她一遍遍弹奏,指尖磨出了薄茧,也不愿停歇。她不知道萧玦何时会突然驾临,召她弹琴,唯有时刻准备着,才能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这十日里,她也悄悄观察着靖王府的动静。王府的护卫个个神情肃穆,步履沉稳,行事井然有序,透着浓浓的军营气息。偶尔有仆人路过听雪轩附近,交谈声也压得极低,提及萧玦时,语气中满是敬畏。她隐约听人说起,靖王殿下自回京后,便时常闭门不出,似乎身子不大爽利。沈清欢听了,心中虽有一丝诧异,却也不敢多问,更不敢表露分毫。她现在只是个寄人篱下的罪臣之女,没资格过问主子的事。
第十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欢便已起身。昨夜刮了一夜的风,院中的青石板上落满了梅枝的残叶与细小的断枝。院子中有人正在洒扫,从院门处开始,一点点往院子深处扫去。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沈清欢看得出神时,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突然传入耳中。那咳嗽声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痛苦,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沈清欢手中的扫帚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月洞门外的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是萧玦。他今日依旧穿着玄色常服,却没束玉带,只松松系着一根同色的腰带。阳光尚未完全升起,淡淡的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他微微弓着身子,以拳抵唇,剧烈地咳嗽着,肩膀微微颤抖,连带着玄色的衣摆都在轻轻晃动,往日里那份冷冽迫人的气场,此刻竟消散了大半,多了几分脆弱。
“王爷?”沈清欢下意识地地往前迈了两步,想要上前询问,却又在半途中猛地停住。她是谁?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罪臣之女,萧玦是尊贵的靖王,他的身体状况,哪里轮得到她来关心?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担忧,垂着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再看他。
萧玦咳了许久,才渐渐止住。他放下抵在唇边的拳头,指节处因用力而泛白。他抬眼看向沈清欢,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声音带着一丝咳嗽后的沙哑,却依旧平静:“你会煮茶吗?”沈清欢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慌忙点头:“会……会一些。奴婢在家时,常为父亲煮茶。”
“嗯。”萧玦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便朝着王府深处走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吩咐,“煮一壶来书房。”
沈清欢看着箫玦的背影,平复了心中七上八下的忐忑,快步走向听雪轩附设的小厨房。小厨房里的厨具与食材一应俱全,皆是林公公提前备好的。沈清欢打开橱柜,犹豫了片刻,最终取出了一盒君山银针。这是父亲最爱的茶,汤色清澈,香气清雅,更有清心润燥的功效。看萧玦方才咳嗽的模样,想来喝些温和的茶会好些。
她取出一套白瓷茶具,先用热水烫过,再取适量的茶叶放入茶壶中。煮茶的水是提前备好的山泉水,她架起小炭炉,将水壶放在上面,用小火慢慢加热。待水微微沸腾,泛起细密的气泡时,便将水注入茶壶中,轻轻摇晃片刻,倒掉第一遍茶水,这是洗茶。随后再次注水,盖上壶盖,焖泡片刻。茶煮好时,晨光已洒满了小厨房。沈清欢将茶水斟入两个白瓷茶杯中,茶汤呈淡黄色,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她端起茶盘,小心翼翼地走出小厨房,朝着萧玦的书房走去。
靖王府的书房位于王府的中轴线处,距离听雪轩并不算近。沈清欢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沿途遇到的仆人见了她,都纷纷低下头,恭敬地让到一旁。她能感受到他们眼中的好奇与探究,却不敢抬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来到书房门口,守在门外的护卫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多问,只是对着她微微颔首,便侧身让开了道路。沈清欢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书房的木门。书房远比她想象中要大,格局开阔,光线充足。三面墙壁都定制了高大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屋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大多是兵书与史籍,还有一些孤本珍籍。书架旁立着几个铜制的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古董摆件,却都简约大气,没有丝毫奢华之感。书案放在书房的中央,案上整齐地堆放着一些文书卷宗,还有笔墨纸砚等物。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边境舆图,羊皮制成的舆图上,用朱砂与墨笔密密麻麻地做了许多标记,显然是经常被翻阅查看。
萧玦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庭院。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玄色的衣袍垂落,勾勒出挺拔的脊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落寞。
“王爷,茶煮好了。”沈清欢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案旁,将茶盘放下,轻声说道。萧玦缓缓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方才在月洞门时,似乎好了一些。沈清欢拿起其中一杯茶,双手奉上,递到他面前:“王爷,请用茶。”
萧玦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微微一顿。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清澈的茶汤,又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随后浅尝了一口。茶汤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兰花香,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肺部都舒服了许多。他喝茶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向沈清欢,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茶……”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多了几分暖意。沈清欢心中一紧,以为是茶不合他的口味,连忙说道:“王爷,是不是这茶不合您的心意?若是您不喜,奴婢这就去换一种。”萧玦摇了摇头,没说话,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一次,他喝得慢了些,细细品味着茶汤的滋味。片刻后,他放下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缓缓说道:“以后每日这个时辰,煮一壶茶送来。”是,奴婢遵命。”沈清欢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连忙躬身应道。
“坐。”萧玦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欢迟疑了一下。她是奴婢,萧玦是主子,主仆有别,她怎敢与他对坐?可她也不敢违抗萧玦的命令,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至极。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萧玦翻动文书的细微声响。沈清欢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异动。
良久,萧玦才缓缓开口问道:“沈崇文教你煮的茶?”沈清欢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恭敬地回答:“是。这君山银针是家父最爱的茶,奴婢从十二岁起,便每日为他煮茶,煮了整整四年。”
萧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倒是会享受。边境的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连一口干净的热水都喝不上,他却在京中品茶赏琴,好不快活。”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清欢的心里。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与不甘,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王爷!家父绝不是贪图享受之人!他在兵部任职期间,心中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边境的将士!他曾多次上疏陛下,请求改善边军的粮饷与军备,为此得罪了不少朝中权贵!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去查兵部的历年卷宗,里面都有记载!”
她越说越激动,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主仆之别。父亲是她心中的丰碑,是忠君爱国的楷模,她绝不容许任何人诋毁他!但是话说完,沈清欢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脸色一白,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倒在地,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奴婢僭越了,冲撞了王爷,请王爷责罚。”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沈清欢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她不知道萧玦会不会因此发怒,会不会因此收回对她的庇护,将她重新送回浣衣局,甚至更糟的地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清欢的膝盖抵在冰冷的石板上,渐渐传来刺骨的寒意,可她却不敢动弹分毫。
良久,萧玦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起来吧。本王没有责罚你的意思。”
沈清欢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看到萧玦正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怒火,反而带着一丝赞许。她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站起来,垂着手站在一旁,手指冰凉,心跳的厉害。“你父亲的事,本王知道一些。”萧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而平静,“通敌叛国?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沈崇文若是想通敌,二十年前在雁门关戍守时,就有无数次机会叛国求荣,何须等到今日,身居兵部侍郎之位时才铤而走险?”
沈清欢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萧玦,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王爷……您相信家父是清白的?”这是沈家出事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第一次有人告诉她,父亲的通敌叛国罪名,是个笑话。这句话,像一道穿透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灰暗已久的世界。
萧玦却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继续翻看桌上的文书,语气平淡地说道:“本王只相信证据。在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本王不会轻易下结论。”闻言,沈清欢心中的狂喜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那份激动与希望,却依旧在心中翻涌。即便萧玦没有明确说相信父亲是清白的,但他的话,已经给了她莫大的慰藉。至少,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盲目地相信那些所谓的“罪证”。
“不过,你且安心住下。”萧玦再次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坚定,“沈家的案子,不是没有转机。”这句话如同定心丸一般,让沈清欢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她眼眶发热,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萧玦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多谢王爷。”
“不必谢我。”萧玦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本王只是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去吧,明日记得按时煮茶来。”“是,奴婢遵命。”沈清欢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