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死》惊她

8、死得好 舞

　　舞姬的手轻柔地搭在陆惊蛰的手上，红艳艳的指甲捏着他手腕起身，按理说，陆惊蛰应当露出对女色的痴迷，奈何眼底只有一片醉意，许导也没喊停，或许是觉得够了。

　　陆惊蛰顺着那只手慢慢淡出摄影机转场。

　　这幕戏就算过了。

　　陆惊蛰靠在墙边叹了口气，感叹群演也不好干，瞥见庄叙楠在人群里犹犹豫豫，好像看见了自己，于是展露笑脸，用两个甜甜的酒窝搪塞了对方。

　　庄叙楠嘴抿得紧紧的，崩成了一条线。

　　下一幕戏，就是陆惊蛰这个不务正业沉迷美色的醉鬼被勒死的戏份，台词只有两句。

　　“原来是你。”

　　“当年之事，非我一人…”

　　然后就被庄叙楠的角色打断。

　　于从玉会说：“不着急，账要慢慢算。”

　　这是于从玉杀的第三个人，前两个要么淹死，要么一刀捅死，全是当年于家灭门时的死法，也是从这个人开始，锦衣卫都督开始被于从玉误导为是政敌纠纷，走上了于从玉谋划的追查之路。

　　这一幕大概要到很后面揭发真相时插入。

　　用来揭露真凶。

　　陆惊蛰擦了擦眼睛，没敢用灵力代谢掉酒精，生怕接下去那段拍得让许导不满意。

　　好在，许导念在他喝了酒索性一次性过的道理，紧接着安排了下一场。

　　舞女把他带到了一间闺房，香气萦绕，珠帘玉幕。

　　灯光晦暗的屋里，一盏微弱的烛火突然被熄灭，舞女蓦然到地，陆惊蛰被连带着带倒，他眨了眨眼睛，隔着模糊的瓷器反射看见了屋中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一身黑衣的于从玉像鬼魅一样绕到他身后，一根绳索套了上来，像蛇一样死死缠住陆惊蛰的脖颈，微凉的指尖落在他脖子上，冷得他忍不住缩一缩，陆惊蛰伸手抓住绳子表现挣扎，实则却没用一点力。

　　他感受到身后的人死死地勒着脖子，却又用了巧力，没让陆惊蛰太难受。

　　戏疯子…入戏了，却也知道不能对对手太粗鲁。

　　陆惊蛰喊出那句台词：“原来是你…”

　　脖子上的绳索勒紧了些许，陆惊蛰忍不住轻咳，身后“于从玉”的手在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害怕的。

　　陆惊蛰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只能任由对方绞着自己脖子，然后努力说出第二句台词：“当年之事…非我一人…”

　　接着，身后人用冷冽的声音不紧不慢道：“不着急，账要慢慢算…”

　　陆惊蛰脖子上的绳子越来越近，这绳子用的力十分巧，能感受到窒息却不会致死，但那点被人掌握住命脉，逼近死亡极限的窒息感又让陆惊蛰有些许着迷。

　　他想了想勒死应当是怎么样的，于是把自己调整到那时的状态，模拟着呼吸一点点失去，然后彻底死亡的模样。

　　陆惊蛰在那样模拟的窒息中闭上了双眼。

　　紧接着，他听见了有人鼓掌的声音。

　　“好！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陆惊蛰，“………”

　　不是很想因为这点被夸。

　　虽然经常因为这点被夸。

　　有人把他从地板上拉了起来，陆惊蛰对上一双恨意和杀意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眼睛，对方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有消减的冰寒，手指微微颤动着，似乎正因为刚“勒”死了自己仇人而兴奋着。

　　是的，陆惊蛰终于看清了，那不是惧怕，那点颤抖是出于杀人的激动。

　　大仇得报的激动。

　　陆惊蛰突然感觉胸膛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他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沸腾，像一汪死水突然塞了好几片沸腾片。

　　呲啦呲啦的。

　　但他分不清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庄叙楠身上那属于于从玉的杀意。

　　陆惊蛰只知道，此刻的他很激动，于是他实在抗拒不住那点激动，忍不住伸出手去，却被庄叙楠皱眉拦下，道：“你喝多了？”

　　陆惊蛰摇摇头：“没有。”

　　庄叙楠放开他的手，深呼吸几口气，小声道：“我没出戏，现在看见你还是很…你离我远点。”

　　陆惊蛰却继续摇摇头，眼底露出一丝没人察觉的期盼，“你可以真的杀我一次吗？”

　　庄叙楠没出戏也被吓出戏了。

　　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陆惊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惊蛰在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请求，扼腕叹息，给老纪发了条消息。

　　“没忍住对人类发了疯怎么办，他应该猜不出我是妖怪吧？”

　　老纪说：“人类不可能轻易把你往没见过的物种身上靠，你放心好了，只要不是在他面前死而复生一次，他不会信的。”

　　行吧。

　　陆惊蛰收起手机，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用灵力把酒劲压了下去，然后揉着眉心找人卸妆回酒店。

　　小陈又不见了，陆惊蛰习以为常打算自己打车回去，却在出口的马路边上看见了一辆保姆车，他正要绕过去，下一秒，车门推开，是已经卸完妆造的庄叙楠，他不太开心道：“上来，一起走。”

　　陆惊蛰：“啊？不好吧，庄老师，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上来，”庄叙楠沉着一张脸，脸上的表情分明还有些是属于于从玉，而非庄叙楠的，阴沉得吓人，他轻声说话，声音犹如玉石敲击桌面，不大且够震人。“别让我说第二次。”

　　陆惊蛰，“………”

　　他被这雷霆台词吓了一跳，然后麻溜地爬上了保姆车，坐在了庄叙楠旁边的座位，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生怕自己哪个动作不对，又听见庄叙楠说那些雷人的台词。

　　庄叙楠却没再说话，他只是闭眼抱胸窝在桌椅上，似乎正在休息。

　　前方开车的小吴调了一首舒缓的歌，回头对陆惊蛰道：“陆老师，抱歉，庄哥没有凶你的意思，他只是还没出戏，需要一点时间，你多多谅解。”

　　陆惊蛰点头，表示自己十分的谅解。

　　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还带着方才被勒时的颤栗，他问：“庄哥以前…演过杀人的角色吗？演的真好。”

　　小吴笑了笑，打了一把方向盘，道：“接过一两个反派吧，庄哥为了贴近那些反派想法，还特地找了很多本犯罪小说和犯罪片，把自己关家里看了一个月。”

　　陆惊蛰：“很拼。”

　　小吴提起庄叙楠就是压抑不住的骄傲语气：“当然，庄哥对演戏是认真的。”

　　陆惊蛰叹了口气，道：“确实是，不像我，又不努力又没有天赋，也不知道为啥进了这一行…哦，想起来了，金主说在人类社会立足必须有所长，有一份工作，问我选啥。”

　　小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陆惊蛰这么直接，一时不好接话，愣了会干巴巴问：“那陆老师就选了演员？”

　　陆惊蛰随意一点头，随口道：“他们说我脸好，挺合适的。”

　　实际情况是陆惊蛰问有没有什么职业可以让他体验不同死法而不会被人类怀疑，有的，哥们有的，当时老纪拍桌而起，指着电视机里一死死一片的人道：“演员啊！”

　　陆惊蛰看着电视机里的仙尊抱着女主，看着人类如蝼蚁，嘴上说要所有人陪葬，然后手一指，指哪死哪。

　　确实死很多。

　　陆惊蛰就答应了。

　　小吴：“…他…他们？陆老师…金主…额…我能问吗？”

　　庄叙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声音含着冰碴子：“他们？陆惊蛰！你还不止一个金主是吗？”

　　陆惊蛰被他的冷意吓了一跳，他挠挠头，道：“最大的应该就一个。”

　　黄局嘛，总领全局。

　　庄叙楠却被他气到浑身颤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说不出来也就罢了，关键指着指着，陆惊蛰发现他眼眶红了。

　　是那种猩红，要杀人的那种。

　　陆惊蛰反复琢磨自己那句话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何让身边人杀意如此翻涌，然而还没等他琢磨出来，就见旁边的庄叙楠多次揪紧了衣摆又松开，最后从嘴里憋出了一句于从玉的台词：“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哈？

　　陆惊蛰慌忙阻止：“别，他们很厉害的。”

　　全都是老妖怪，尤其是黄局，千年黄鼠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庄叙楠却更生气了，他浑身都开始颤栗，手指尖捏到发白，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流露出让陆惊蛰忍不住着迷的战斗意志。

　　陆惊蛰忍不住把自己的脖子递出去了一点，对他道：“要不然，你杀我吧。”

　　下一秒，陆惊蛰感受到那股迷妖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恐惧。

　　恐惧什么？

　　陆惊蛰不解地抬起头，看向一脸苍白的庄叙楠。

　　只见对方轻轻伸手拍打着他的脑袋，唇还是抿得紧紧的，身上的颤栗也依旧没有停顿，只是没有了杀意，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恐惧。

　　他摸了摸陆惊蛰的脑袋，那点温热一时之间竟然让陆惊蛰产生了和杀意一样的贪恋。

　　庄叙楠声音沙哑道：“小吴，帮我约最近医院的心理科室，要明天的，跟许导请一天假，明天就去。”

　　小吴：“啊？庄哥，给你看还是给…”

　　她悄悄瞥了一眼陆惊蛰。

　　庄叙楠道：“给他。”

　　陆惊蛰讶然：“不是，我明天有戏？”

　　庄叙楠冷眼一瞥：“请假。”

　　庄叙楠道：“你不乐意的话，我帮你请。”

　　那凉飕飕的眼刀子让陆惊蛰摸了摸鼻子，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