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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醉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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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感概道:“你别说庄叙楠这一路走来也太顺了,小时候就被名导发掘拍了《夏至》拿了奖,之后更是…”
他摇了摇头,又看了眼沉静如水的陆惊蛰,道:“陆哥,你就少去那边的剧组晃了,你和庄老师长那么像,赵姐还买通稿碰瓷过他,他肯定很讨厌你,我们可得罪不起影帝大人。”
小陈这话说得夸张,陆惊蛰想反驳,却又懒得,他淡淡地看了那边吵闹的剧组一眼,想着庄叙楠昨晚从他这顺走烤冷面和关东煮的模样,其实…很可爱。
像一只偷腥的猫咪。
关键这只猫咪还暗戳戳的不断暗示陆惊蛰要好好活下去。
善良且可爱的猫咪。
陆惊蛰抽完烟本想走,却突然看见那边的人群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带上坠着玉玦,一晃一晃的,那张和他六七分相似的脸无比冰寒,眼神阴鸷,似乎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拿刀杀人了。
正是他们刚才口中谈及的庄叙楠。
庄叙楠走到角落里,没让人跟着,一个人撑在木架旁,手紧紧握住腰间的玉玦,那力道似乎要将玉玦捏碎了。
此刻的庄叙楠不复昨日的贪吃和可爱,只有强烈到快要压制不住的恨意,还有丝丝缕缕从眼神里透露出来的绝望。
陆惊蛰忍不住好奇,他在恨什么,又在绝望什么?
他忍不住走出一步,然后又猛然惊醒,重新退了回来,问小陈:“他…”
小陈道:“入戏了呗,庄叙楠是出了名的入戏深,出戏难,听说有一次他演个精神病,差点把自己给搞成精神病,他经纪人带他治了半年,才勉强把他拉出戏。”
陆惊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玉挂,想象着对方用力捏紧玉玦的力道,不一会儿,他便感受到掌心那点微微的疼痛,他拧眉,道:“这样很危险吧?”
小陈道:“当然危险,一份工作而已,把自己整成真精神病不就得不偿失了,不过也是,人家能当影帝还是有点道理的…欸,陆哥,他是不是看过来了?”
庄叙楠确实看过来了。
那双和陆惊蛰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盛放着蓬勃的恨意,似乎有滔天的委屈压抑在了内心,把这个人搅得人不人,鬼不鬼,骇人的同时又忍不住让人涌出一股微妙的心疼。
陆惊蛰抬腿走了两步,突然,那边剧组跑出来一个人,穿着古装,对着庄叙楠说着什么。
庄叙楠的神情又变了,恨意消失,取而代之的事深不见底的温润和笑意,那是庄叙楠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虚假。
他回了句什么,对面人笑了,然后率先走了,庄叙楠回头瞥了陆惊蛰一眼,而后也走了,他身板挺直,步伐优雅,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古代贵公子。
陆惊蛰皱眉,没再往前,只目送庄叙楠挂着那样的笑面回到了剧组,重新投入了新一轮拍戏中。
震撼。
陆惊蛰低声道:“他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小陈道:“陆哥你说什么,什么另一个人?”
陆惊蛰问:“人类通过演戏真的可以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吗?”
小陈迟疑道:“应该可以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如果陆哥说的是庄叙楠的话,我的建议是不要学。”
“陆哥,大家都说,庄叙楠是个戏疯子,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来赚钱的,只有庄叙楠,是来发疯的。”
陆惊蛰轻声回应道:“知道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陆惊蛰很快要回去重新拍摄,只补拍一见钟情那一段。
导演反复在陆惊蛰耳边念叨惊艳,喜欢,或者被触动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当那架摄影机被架起在面前时,陆惊蛰忍不住想起了方才的庄叙楠。
活脱脱的一个古人出现在他面前。
陆惊蛰曾有过一个旧友,是一位大家氏族里出来的贵公子,姿态优雅,一颦一笑都带着那个阶级独有的假面。
然而陆惊蛰十分清楚,对方那副温润的假面下掩藏着怎么样的野心和欲望。
对方有一个深仇大恨要报,陆惊蛰只是一位匆匆过客,有幸目睹了这位友人如何在名利场里斡旋,又如何设计报仇,又如何在大仇得报后一杯毒酒奔赴黄泉。
穿着月色长袍,在梨花椅子上永远沉眠睡去的…复仇者。
陆惊蛰一时恍惚,庄叙楠方才的模样好似就在眼前,他有些感触起来,像是难得被激起来的怀念,又像是对庄叙楠可以做到如此地步的钦佩。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他呆呆望着楚晚玉的那一眼。
导演几乎在拍完之后立刻跳了起来:“没错,就这条,很好!”
陆惊蛰猛然回过神来,他呆愣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导演走上前来,对他道:“这个眼神很对,虽然比起一见钟情,更像是在看一位故人的神情,不过够用了,有时候一见钟情不就是觉得对方很像自己曾见过的什么人嘛…陆老师很棒,可以提前下戏了。”
陆惊蛰呆呆的,在这方面第一次被夸有些无所适从,然后他道:“我确实在看一位故人…”
导演:“知道了,是陆老师的初恋?唉,不重要了,没事的,这条能过就好了。”
行…陆惊蛰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随小陈回化妆室卸妆。
这还是他第一次轻易被放过下戏了。
虽然是导演的无奈之举,有一条能用的就不想再受折磨了。
陆惊蛰平安下了戏,刚走出休息室,就被导演拉住,他警惕道:“刚那条还是不行吗?”
他就说嘛…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导演却犹豫着开口:“隔壁剧组向我借一个死的比较真实的人,说是那边的群演死的太假,我想来想去就只有陆老师了,让你过去当个群演确实有些委屈,不过那可是许导的戏…”
陆惊蛰松了口气,道:“行,演死人嘛,我最会了。”
导演也松了口气,拍了拍陆惊蛰的肩,开玩笑道:“谢谢你了啊陆老师。”
陆惊蛰就这么被借调过去了隔壁剧组,大剧组就是不一样,即便只是一个死的很随意的群演,也要精雕细琢一个角色妆出来,粘上胡子,拍上粉,粘上发套,换上一身官服,被推到一座舞台中央,塞了一杯酒在手里,然后听见工作人员对他道:“你演的是个寻欢作乐的官员,等下鼓声一响,有一个舞姬过来拉你进屋,你进屋之后就是下一场戏,庄老师勒你脖子把你勒死了。”
陆惊蛰点头,摸了摸手里的杯子,问:“这是…?”
工作人员道:“真的酒,导演不让用假的,你悠着点喝,万一要拍很多条喝醉了怎么办。”
工作人员又道:“不过也可以喝点,有点酒意状态更好。”
陆惊蛰点点头说了句行,然后乖顺地喝了几杯酒,再乖巧放下,静静等着工作人员说的鼓声。
陆惊蛰舔了舔嘴角的酒渍,不是什么好喝的酒,干脆不喝了,开拍后装模作样拎起来摆弄几下,结果那位名导不满意,拍着桌子要陆惊蛰多喝几杯。
要变现出醉醺醺的那种状态。
这可为难陆惊蛰了。
他一个一千年的老妖,什么美酒没喝过,夸张的时候能喝空千金台所有好酒,酒量好得不行,没法说喝醉就喝醉。
于是他又因为没有醉意这件事被许导多次轰炸。
原本以为今天终于结束挨骂的陆惊蛰,“………”
得,换个地方继续。
这许导还不比原先剧组的导演,可以糊弄了事,是个精益求精的,不满意就是重来,没有过下一条看看的想法。
于是又是一片哀怨连天。
“去哪找的群演,喝醉都不会吗?实在不行多灌几杯…”
人群中心的许导脸色越来越黑,可以看出很不满意。
陆惊蛰幽幽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被助理小吴带过来的庄叙楠,对方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漂亮的眼睛在看见陆惊蛰时变大了一点,诧异中又带着微妙。
小吴没看见陆惊蛰,只对工作人员说了句:“再不拍下一场,这妆又得补了,今晚又得熬大夜,明天还有很早的戏…”
陆惊蛰站起身,大概是因着不想耽误庄叙楠的那点私心,他找到保管道具的工作人员问:“还有酒吗?”
工作人员愣了下,拿出几瓶白色罐子道:“有的。”
陆惊蛰用灵力卸掉身体全部的代谢功能,然后拿起其中一瓶猛地往下灌。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深处。
“这可是白酒…老师你悠着点…”
还没等道具的工作人员说完,陆惊蛰放下酒瓶,脸已经泛起一阵红,眼神也略有迷离,总算有了几分像样的醉意,他摆摆手对工作人员道谢,然后又拎走了一瓶酒,边走边灌了几口,整个人活脱脱被酒浸泡过一样。
他拎着酒坐回座位上,想象着自己仍身处于古时候的秦楼楚馆中,说了句开始吧,然后挥袍不羁一坐,仰头闷酒,眼神迷离。
许导站起身道:“对,就是这样,这才像个醉酒的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