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死》惊她

14、再次 混

　　混乱，喘息…无措，阴暗…

　　所以一切不良的情绪和气息在昏暗的消防通道里交织。

　　黑暗中，高大却有些局促的身影在楼梯口停顿了许久，手指抓在楼梯栏杆上，骨节似乎在平复什么。

　　几分钟过后，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走廊的感应灯随即响起，照明了男人脸上的愧疚。

　　“庄叙楠…你特么地发什么疯。”

　　他爬上18楼，打开消防通道的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房门口迎上小吴惊恐的目光，对方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一见庄叙楠回来吓得手机都没拿稳，张大嘴巴看着庄叙楠，结巴道：“庄…庄哥，你…你脸？！谁干的！谁！到底是谁！知不知道你这张脸保险多少钱！足足三百万！怎么敢的！”

　　“告诉我！”小吴一撂电话，拽着庄叙楠惊恐道：“庄哥，你刚乱跑去干什么了？怎么顶着两个巴掌印回来？这可怎么办，今晚能消下去吗？明天还有戏要拍，啊啊啊啊！”

　　小吴发出了属于打工人的尖叫声。

　　庄叙楠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别吵了，今晚冰敷一下，明天请个假，就好了，别那么夸张。”

　　小吴狐疑地扫视了庄叙楠一眼，道：“所以庄哥，你刚瞎跑去哪啦？”

　　庄叙楠抿唇闭口不答，刷卡进屋，然后碰地一声关门把小吴关在了门外。

　　小吴，“？？？”

　　不是…你把话说清楚啊？！

　　小吴想敲门，却又不敢，电话又轰炸过来，她接通，对面是秦哥的声音，“怎么了？找到叙楠了？怎么突然挂电话了？”

　　小吴：“…他自己回来了…但…”

　　“回来了就行。”秦哥冷静道，“之后多关注一下，有其他问题记得及时联系，拍完这部戏，我会让他休息半年，找心理医生调理一下。”

　　小吴抿唇：“知道了，我会再关注一下的。”

　　“哗啦啦啦…”

　　水花顺着身体优美的线条走势而下，庄叙楠双手撑在墙壁上，任由水花模糊了他的双眼，发丝贴在脸上，他低垂着脑袋，眼神恍惚没有焦距，突然，他抬起双手，盯着他发了会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洗完澡，他出了淋浴间，在梳洗台前吹干头发，然后抬眼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阴郁，寡情，浑身上下只有疲惫的恨意，没有其他，但他扯嘴一笑，恨意消去，变成了矜贵的公子哥模样。

　　没有阴霾。

　　全是假象。

　　“我是…庄叙楠？”

　　语气略带疑惑。

　　“还是…”

　　“于从玉？”

　　“我是谁？”

　　“谁能分清呢？”

　　“什么卦啊，有惊无险？这谁能搞明白什么个有惊无险？！”

　　陆惊蛰一边扫开卦象，一边咬了口烤肉，嘴巴鼓鼓囊囊的，顺带用干净的手捶了下玩偶，扯得脖子那一圈红发疼，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又咬了一口肉，然后盯着满桌美食叹了口气，自从庄叙楠那晚发了个疯之后，他们有近一周时间没有见面了。

　　而陆惊蛰，也依旧没有去上戏，剧组的态度很奇怪，只推脱说是戏服问题，但陆惊蛰明显感受到不是。

　　连小吴也没来。

　　之前庄叙楠生怕他不吃药，总是顺路的时候就过来看看他的药还有多少，实在走不开就找小吴。

　　但这几天不管是庄叙楠还是小吴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搞得陆惊蛰很不习惯。

　　但他也顾不上这些事了，他的一月之期要到了，该找一天合适的时机死一下。

　　他边吃烤肉边严肃思考死法，要不惊动人类，也不会妨碍人类日常的死法。

　　溺水，他是不敢选的了。

　　至少要把庄叙楠从水底把他拖走的阴影恢复一下。

　　陆惊蛰叹了口气，端详了一下手里的烧烤签字，灵感从心头涌来，他盘算着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庄叙楠和小吴，今天应该也不会来，不如…

　　陆惊蛰把烧烤签子洗干净，还用火烤了烤，确认其锋利性和卫生性，于是猫在厕所里猛地一扎，扎进了脖子里。

　　血液喷出，他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脖子很疼，习以为常的疼，论感受却还没有那天庄叙楠掐他的时候刺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这样更疼，可陆惊蛰就是分外在意庄叙楠的双手放在他脖子上的快意。

　　温热的，泛着人类独有的体温，带着庄叙楠特有的干净味道。

　　庄叙楠身上的味道…陆惊蛰也描述不出是什么味道。

　　好像像水，又像雨，又像…刚化形遇见的那个古板教书匠身上的书卷味。

　　形容不清，但很喜欢。

　　生命体征渐渐流失，陆惊蛰闭上了眼，心跳戛然而止，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这具身体关于生命的迹象全部退去，然后变得僵硬铁青，皮肤干瘪下去，骨头渐渐融化，又过了一会，骨头重新生长，皮肉重新焕发生机，一只手反过来撑地，陆惊蛰从血泊中爬起，咳嗽几声，身上还是布满重生后的青青紫紫，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洗了个澡套上浴袍，然后瞥了眼混乱不堪的浴室，用妖力把血迹一点点擦除。

　　浴室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陆惊蛰满意地点点头，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然后无所事事地呆在沙发上发呆。

　　成功…并没有带来喜悦，反而带来了一点点虚无。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熬到头。

　　陆惊蛰每次死而复生就会这样，陷入人类特有的虚无感。

　　一只妖，居然也有与人类情感共鸣的时刻。

　　呆发着发着，门铃就响了。

　　陆惊蛰回过神，带着刚发完呆的懵劲拖过去开门，一个用黑色兜帽盖住半张脸的人出现，凭着那双相似的眼睛，让陆惊蛰认出此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庄叙楠。

　　“庄…叙楠？”

　　不…不对…

　　陆惊蛰不认识这双眼睛。

　　那不是属于庄叙楠的眼睛。

　　每一道走势，连每一根眼睫毛都属于庄叙楠，可眼神不属于。

　　阴鸷。

　　恐怖。

　　杀意沸腾。

　　陆惊蛰猛地一躲，躲开了对方砸过来的不明物体，他回头一看，月白色的玉佩在后方地板上碎裂开来，碎成一朵冰花。

　　陆惊蛰站起身，接住对方甩过来的拳头，然后猛地一拽，就地一滚，陆惊蛰还特意在碎玉佩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滚过，然后再翻身压在庄叙楠身上，将对方的双手钳制压至头顶上方。

　　对方眼神平静无波，只有锁定猎物不肯放弃的专注感。

　　他狐疑地对着庄叙楠闻了闻，确认味道没错，然而那眼神实在是太过陌生，他试探地喊：“庄叙楠？”

　　对方没答。

　　陆惊蛰心中一沉，又试探道：“于从玉？”

　　对方瞥了过来。

　　完了…

　　陆惊蛰就这么压在庄叙楠身上，努力腾出一只手来，对方见他松了一只手，便疯狂挣扎，陆惊蛰使了点妖力压了回去，然后摸出手机，啪…手机因为下方的人挣扎脱手，顺着地板滑了出去，滑到了沙发脚下，丝滑地顺着缝隙进去了。

　　陆惊蛰，“………”

　　身下的人却依然在不断挣扎着，陆惊蛰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摁下庄叙楠的肩膀，冷声道：“看着我。”

　　庄叙楠疯狂扭动，像一条怎么摁都摁不住的蛇。

　　陆惊蛰抓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双目对视间，一道绚烂的光从陆惊蛰眼底浮现，短暂的三秒对视，庄叙楠啪嗒一声歪头晕了过去。

　　陆惊蛰眼见他晕了，这才松了口气，从他身上爬起来。

　　复生会，消耗大半妖力，让陆惊蛰在五六个小时的时间里处于极度脆弱期，相当于比普通人类多了点微末妖力，方才为了钳住发疯的庄叙楠，已经用完了。

　　陆惊蛰现在就像个普通人，他趴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翻找起来，然后发现自己并没有三好助理小吴的联系方式，于是沉默了一会，拨通电话给了老纪。

　　“嘟嘟嘟…”

　　“喂，陆惊蛰，这是这个月你第几次给我电话了，现在很晚了你知道吗，你不能仗着我总加班就在深夜点打扰我。”

　　陆惊蛰虚心接受，下次也不会改，他道：“老纪，你说，我不小心…嗯，真的是不小心，对一个人类使用了沉睡术，会受到妖管局处分吗？”

　　老纪冷笑：“只要那个人类没有冲出去发帖说自己见鬼了，一般都不会处分你。”

　　陆惊蛰看了看乖巧睡着的庄叙楠，顿了顿，十分肯定道：“那肯定不会。”

　　老纪：“那就行了，这点小事以后别专门打电话麻烦我了，我很忙。”

　　陆惊蛰：“老纪，你脾气怎么这么大，被罚款了？”

　　说到这，老纪明显更生气了，“有个鸡妖出入风月场所，被一个人类砸了五万块包养，结果后面那个她腻了想甩了人类，搞什么金蝉脱壳假死脱身，现在好了，那人类伤心欲绝好几个月，突然在路上看见她了，那不惊悚了吗？！”

　　吐槽起工作，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是那么的义愤填膺，恨不得抄起椅子砸人。

　　陆惊蛰懒得再听，挂断电话，盯着地上的人出神，直到对方翻了个身，白皙的脸正对着陆惊蛰，红唇轻启，小声嘟囔：“冷…”

　　陆惊蛰如梦初醒，他这才反应过来，大冷的天，庄叙楠却穿着单薄的角色服，在冰冷的地板躺了这么一会，冷得直打颤。

　　陆惊蛰将他搬上床，用厚实的被子把他包裹住，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意外的滚烫。

　　庄叙楠发烧了。

　　陆惊蛰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想花一点妖力给对方退温，但他没记起来来妖力早耗光了，得再等一段时间了。

　　陆惊蛰叹了口气，盯着紧闭双眼沉睡的庄叙楠，轻声道：“戏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