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6.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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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市教育局都会照例举办各种市级比赛，无论是学科竞赛还是体育赛事，最后的决赛和颁奖大会几乎总在市一中举行，这似乎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在众多名目繁多的竞赛中，物理力学竞赛的规矩格外特殊：面向全市初二、初三学生，各校先报送名单，最后都集中到我们学校考试。记得是在某个周末，三小时内要完成六十道选择题，加上五分的简答题，满分一百二十五。
最微妙的是考试内容的安排。题目全基于初二物理课程，却让刚学完新课的初二学生和已学一年初三的学长同场竞技，评奖标准完全一致。考试时间偏偏定在学年第二学期期末，对初二学生而言，知识还带着油墨未干的生涩感。
我们学校使用的数理化实验教材，封面素白，没有任何装饰，偶尔还能发现几处排版小错。比起统编教材，这三门理科的内容要深得多。也因此，物理竞赛的获奖名单上，我们学校的名字总是占了大半，几乎全是初三学生。
全市的田径运动会则是另一个备受瞩目的赛事。初赛名单由各校自行选拔，据说别的学校有体育课测试、专项选拔赛等方式，而我们学校固定在第二学期开学时举办全校运动会，田径队最终人选就按成绩决定，教导处再做少量微调。
全市大约有十二所中学参赛，初赛按项目分散在各校进行，决赛则分两个赛场：第一天的田赛在二中进行，项目不多，跳远、跳高、铅球寥寥几项；第二天的径赛才更引人注目，100米、200米、400米、800米按男女分组，最后是1500米男子长跑。压轴总是4×100米女子接力后，男子接力收尾。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总会在男子接力选手蹲上起跑器时戛然而止。
虽然赛程表上分明标着初中组和高中组，但跑道上的选手几乎全是初三和高三学生。
初中组决赛那天上午的四节课照常进行，但阳光里粉笔灰飘浮的轨迹，比黑板上的公式更让人分心。比赛在下午一点正式开始，中午下课铃响起，我们冲向食堂打饭，然后抱着饭盒一路小跑向操场。
操场西边的大看台像展开的折扇，主席台是扇骨，两侧水泥台阶是扇面。看台紧挨西围墙，南侧靠校园南墙，北边连着教学楼前高起的通道。
穿过整条通道到达看台，我们的脚步依旧飞快。
"去那边！视野最好！"王娟喘着气指向看台右侧、靠近南围墙的位置，正对百米冲刺线。
"林佳雨今天肯定会来！短跑是他的强项！"小琴在前面喊着。
小雨哥！我脚下突然轻快起来，疲惫感全无，眨眼间就冲到最前面。
自从在阳台上分别，已经快两年没见到小雨哥。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他在我生命中的位置早已模糊，但偶尔想起，心头仍会隐隐作痛。每周回家，我还会偷偷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发呆。
不过，我对他的记忆已经不再清晰。大大每周雷打不动的接送渐渐消磨了我对他的恨意，虽然对大人们的所作所为仍无法释怀，心底却滋长着说不清的情绪；哥哥至今仍不肯原谅大大，对妈妈也没有好脸色。
但我们都默契地从不提那件事。
终于坐定，离比赛开始还有些时间。小琴在我左边像数星星一样盘点小雨哥的完美，活脱脱一个追星少女；王娟在右边则念叨希望市一中夺冠，尤其是4×100米接力。虽然都是初三学长学姐的比赛，却仿佛关乎我们这些初二学生的荣光。
她们在我两侧拉扯，像极了我内心情感与理智的角力。
"林佳雨，林佳雨！"
小琴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像只惊飞的麻雀。100米决赛选手正在起跑线集结，我早在人群边缘捕捉到他的身影。比两年前更高，肩膀的轮廓已足以撑起运动背心的弧度。
"第四跑道！是第四跑道！"小琴手指在空中划出无形的惊叹号。
王娟冷笑道："选拔赛第一才配这个道次。"
排在第三道是我们学校的初三学长，红条纹校服在阳光下泛着光。小雨哥那身专业运动服。虽带着二中蓝。却让他看起来像突然闯入校园赛事的职业选手。
"冠军肯定是林佳雨！"
"我赌市一中赢。"
这两个小冤家一直在我耳边吵着，她们偏偏恰好又都是我的闺蜜。
发令枪响起。
最后十米，小雨哥的后脑勺率先穿过阳光，胸膛触碰终点线的瞬间，那条红布带猛地飘起，如风吹动的柳条，随后缓缓裂成两段。我的呼吸停滞半秒，舌尖尝到血腥味。才发现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嘿，听说那个林佳雨也是你们镇上的？"王娟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他跳过级，你们小学是不是同班？"
"嗯……但我们，不熟。"我盯着跑道回答。
小琴手里还捧着个饭盒，脚尖在地上画圈，热烈道："你们知道吗？他去年拿了力学竞赛冠军！"
"谁不知道啊，上学期初表彰大会，唯一获奖的初二生，还拿了冠军。"
"初二就没人获过奖吧？听说考了123分，只错一道选择题。"
"最气人的是，他考完出来对答案时，当场就说'我能拿123分'。"王娟换成粗声调，"我哥说他们几个初三的气得要揍人。"她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那时候草稿纸要自己带进场，最后还要带出去。后来听说，小雨哥的草稿纸背面整齐誊着所有答案，像份标准答卷；王娟哥哥，二中初三，说自己的草稿纸上像鬼画桃符，最多八九十分。
那场考试我没有参加过，因为我根本没有被选进去。小学时成绩还不错，但一到市一中，我就感到了差距，无论多努力，成绩也只能在中等偏上徘徊。
"后面肯定还会有他的比赛。"小琴的矿泉水瓶轻轻碰撞。
"得等到最后一场接力赛了。"王娟冷冷地预言。
我只是机械地鼓掌，视线总会扫向起跑线。带蓝色装饰的专业运动服身影却再没出现。
1500米决赛终于开始，欢呼声此起彼伏，看台上，一中占据主导，其他学校的呼声只是点缀。起跑线摆在操场对面，选手要跑三圈，再加两个直道和一个弯道，最后在我们附近冲线。市局领导陆续入座，大喇叭播放《运动员进行曲》，学生呐喊与音乐混合，把气氛推向高潮。
运动员进场了，我一眼就看到了他。白色短衫短裤，亮蓝装饰，与100米短跑时相同，却格外耀眼。他步伐冷静，混在队伍中，远远就散发出荷尔蒙的气息。
"林佳雨，林佳雨！"小琴已经无法抑制尖叫，呼声汇成主流节奏。
发令枪响，选手如潮水般冲出。小雨哥迅速占据前列，经过直道，弯道，进入第二个直道后不久，他从右侧快速超越，毫无悬念地稳稳占据第一。我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血液都像在燃烧。王娟也站了起来，几乎抛开了所有成见。
眼泪悄然滑下，过去两年的委屈和思念化作咸咸泪水。我的小雨哥，这些掌声都是你应得的，他们不该那样对你。我替韩老师向你说声对不起。
“我根本配不上他！"
我自认镇上第一美女，但在一中这片大海里，我只是平凡小鱼。而小雨哥，他是蓝鲸，无论小河大江、大海大洋，他都是王者，属于他的未来我无法想象。
我突然想到，大大当年的决定或许是对的，他无意中拆散了我们，却间接成就了小雨哥，也避免他过早陷入情感漩涡……我好像也不再那么恨大大了。
至于我，我注定平凡，只配拥有伤心的一生。那就这样吧，我不苛责自己对小雨哥的情感，任思念延续，但誓死守护他的完美，用最卑微的方式。
当我暗暗下决心时，小雨哥已完成1500米长跑，以毫无悬念的第一名夺冠。我全程关注，但无法看清最后冲刺的瞬间。
"又是冠军，又是冠军！"小琴完全释放欢乐，"接力赛肯定还会有他，得赶紧休息一下！"
“一中这次真的悬了！"王娟放弃挣扎，开始担忧接下来的接力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