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4. 红楼梦 ...
-
开学了，每周六下午，大大都会开着他新买的那辆二手车来市里接我们。他总是先到市一中来接我。学校管得很严，大门也永远是紧闭着的，他只能把车停在外面，站在传达室外面，隔着校门栏杆的缝隙往里面张望。
我从教学楼出来，到学校大门口之间要走一条长长的水泥通道，道旁是两排整齐的梧桐树。市一中建校已经有很多年历史了，道旁的梧桐树也都老天拔地。
"但肯定已经不是建校时候种的。"爸爸断言。他们都曾是市一中的学生，对学校的历史比我清楚。"后来肯定重新种过。"
校园大道的右边是一片大操场，很大，从教学楼一直延伸到围墙。所有的大型活动，都是在这里举行，足够容纳全校师生。市教育局就在学校的后面，紧靠着学校后面的围墙，所以教育局组织的市级别的发奖大会，运动会决赛通常也都是在这个大操场里面。
校园大道的左侧有一片同样的区域，却被分成了两半。靠近教学楼的一半场地有一个四层综合楼，显然过去是老教学楼，中间一半被改装成了住校生宿舍。我们平日就住在那里。男女生各有一个入口，分别位于综合楼的两侧。一楼门口的传达室永远坐着一个脸色铁青的工作人员，绝对杜绝任何异性偷偷闯入。
住校宿舍的右边靠近校园大道这一侧是一排尚在使用的教室。一些与主业无关的课程，比如音乐，画画等课程教室被设定在这里，根据需用按照精密的安排被全校所有班级共享。
在全市统考的时候这些教室也会被安排成临时考场使用。因为如果是教育局组织的全市统考，地点从来都是在市一中进行。宿舍的左边靠近围墙的另一侧则是一个食堂，提供所有住校生的每日三餐，中午饭则面向全校，甚至包括老师。
旧教学楼前面还有一片小很多的操场，却是我们日常上体育课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型的足球场和几个篮球架。
从校园大道出来，远远的就能看见大大在校门外张望。自从我那次生病之后，他就变得更小心翼翼了。他不但怕见我，更怕见哥哥，尤其是哥哥那冷彻骨髓的冰。但他还是会坚持每周六来接我和哥哥。我知道每周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已经被他设定为图书馆固定阅读课时间，由班长负责维持秩序。
"唉，我的小雨哥班长。"
刚刚泛起的对大大的一点点的怜悯心瞬间又跑到了九霄云外。
我混在人群中，大大并不那么容易找得到我。等人群冲出校门，市里的孩子就直接三三两两回家了。而镇上的孩子周末的时候多半会搭乘小巴回家。大大则一定都是先来接我，然后再去接二中的哥哥。
哥哥这时候却已经放学，他通常坐在传达室后面的石阶上，看见大大出现在了校门口，才慢腾腾地起身往外走。
我几乎从来没有看见过小雨哥，他总能聪明地躲着大大。但有那么几次，我看到过佳雷哥，他开了一辆崭新的灰色的类似于皮卡那样的小货车。我们那时候叫他"小武汉"，名字来源于它的产地；或者叫"幺二零"，区别于解放牌大货车，我们那时候叫"幺三零"。
初中语文课本上有一篇《林妹妹初进荣国府》的文章。何老师在讲到这一章的时候顺便解释作者在取名字方面的巧思，譬如"真事隐"（甄士隐）是在表明里面涉及的所有故事都是隐藏了最真实的情况，只把他最想纪念的东西藏在"假"与"蠢"言（贾雨村）之中，而那个"逢知音"（冯紫英）就是一个信使，他的每一次出现必然会带来一场重大的真实事件。
老师又举例，说比如其实每个孩子的名字可能都会藏着密码，像建国，建新，卫国呀什么的。父母的愿望显而易见；比如有一家两个孩子，老大的小名叫"健儿"，老二的小名叫"太平"。你只要把他们的名字合起来就知道，父母的愿望是"建太平"。
我明显知道所有同学现在都在琢磨，那么自己的名字又有什么特殊意义呢，又寄托了父母多少朴素的期望。
老师突然想起了什么。
"比如涵娜，"何老师特别指着我，"你的名字看起来就很特殊。它至少包含两个含义。"何老师肯定地说：
"'第一：你的父母一定是文化人。第二：你是不是还有兄弟姐妹。你把他们的名字连起来看看，是不是也有类似于'原应叹息'的味道。" 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纠正，"我是说可能还有别的什么意义呢！"
我不接话，因为我还没有参透。如果我们四姊妹的名字连起来是"风娜娅剑"，那又是什么呢？
"'风娜娅剑'"，那天躺在女生宿舍的床上，我还在心里琢磨着这四个字。我已经知道这里面有大大姓名（韩剑锋）中包含的"剑"和"锋"。 "娜"和"娅"又是指什么呢？"娅"可能通"雅"。"娜"呢？难道是"楠"。大人们故意换了一个字，在名字中藏了密码。
窗外一道闪电突然划过黑暗的夜空，瞬间照亮了大地。
"嚓……，哗……"接着一个惊天大雷，然后就是倾盆大雨接踵而至。
想到了大人们可能故意换了词，那么如果他们也故意换了顺序呢。然后我突然明白了。
"锋寒剑雅！"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大大的全部姓名不就埋藏在我们四姊妹的名字中吗？他们要保持住他们的锐气，像出鞘的刀剑，那是一份无法释怀的执念。但他们也想保留基本的体面，即使是必须出剑，也得很"雅"。
你们这是何苦呢，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苦，就为了掩藏住自己那一份执念，还是只为了对得起自己的执念？你们做了多大的牺牲啊？
可是，……总还有更多的秘密，我一时却还参不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2-04. 红楼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