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晚》汐凛

2、教室外的黑色身影

　　第二天一早，育英中学的校园比往常更热闹了一些。
　　高三的开学季总是这样，新换的倒计时牌立在教学楼前，鲜红的数字“300”像一枚定时炸弹，提醒着每一个人——高考，已经不远了。
　　南晚音走进校门的时候，下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
　　昨晚回家后，她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结果反而睡得格外踏实。
　　大概是因为，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该撕的脸也撕干净了，剩下的，就只剩下往前看。
　　“念念！”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就看到温媱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今天的她换了一身奶白色的针织衫和牛仔短裙，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像一颗甜甜的棉花糖。
　　“你怎么才来？”
　　温媱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我还以为你被你爸妈扣在家里训话呢。”
　　“我爸妈昨天就被我说服了。”
　　南晚音笑得轻松，“再说了，有顾小叔在，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顾小叔——”
　　温媱拖长了尾音，眼睛亮晶晶的。
　　“念念，你不觉得他昨天帅得过分吗？站在你爸面前那气场，简直是…”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
　　“商业帝王本王。”
　　南晚音被她逗笑：“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
　　温媱一本正经。
　　“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两人正说着，秦言和江海棠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秦言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戴着黑色口罩，看起来比平时更低调了些。
　　江海棠则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白衬衫配深色校服裤，头发扎成简单的低马尾，整个人清爽又利落。
　　“早。”
　　秦言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略带倦意的脸。
　　“昨晚熬夜删帖，现在有点困。”
　　“辛苦你了。”
　　南晚音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那些帖子删不删都无所谓的。”
　　“那可不行。”
　　秦言推了推眼镜。
　　“你是我闺蜜，我不允许任何人在背后乱嚼你的舌根。”
　　江海棠点点头。
　　“而且我已经把顾景舟出轨的证据备份了好几份，谁要是敢乱说，我就让他闭嘴。”
　　南晚音看着她们，心里一阵发热。
　　她忽然觉得，昨天在教室里当众撕毁婚约的那股勇气，不只是来自于愤怒，更来自于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
　　“走吧，先去教室。”
　　江海棠看了一眼时间。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迟到的话，他肯定又要念我们。”
　　“行吧。”
　　温媱叹口气。
　　“高三的第一天，就不能对我们温柔一点吗？”
　　四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
　　楼道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走动，有人在讨论昨天的摸底考，有人在八卦昨晚豪门圈的动静。
　　南晚音隐约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你听说了吗？南家和顾家的订婚宴取消了。”
　　“真的假的？我昨天还在朋友圈看到有人晒请柬。”
　　“听说是女方主动提出解除婚约的，好像是男方出轨了。”
　　“哇，这么刺激？”
　　“谁知道呢，豪门的事，真真假假的。”
　　这些声音像细小的针，一下一下扎在空气里。
　　温媱听到后，脸色一沉，就要转身去找那些人理论。
　　南晚音却拉住了她。
　　“别去。”
　　“可是他们…”
　　“让他们说吧。”
　　南晚音淡淡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她抬头看向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女生，目光平静，没有一丝躲闪。
　　那几个女生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地闭了嘴，转身匆匆离开。
　　“你看。”
　　南晚音收回视线。
　　“有时候，沉默比吵架更有用。”
　　温媱撇撇嘴。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言轻笑：“她这是成长了。”
　　江海棠也点头：“确实，比以前冷静多了。”
　　南晚音被她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别夸了，我会骄傲的。”
　　“你本来就值得骄傲。”
　　温媱哼了一声。
　　“敢在订婚宴前一天撕渣男的，全南城也就你一个。”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教室。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班主任老周抱着一摞资料走进了教室。
　　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却格外有精神。
　　他从高一带到高三，是全年级出了名的“铁血班主任”，对学生要求严格，但也真心为大家好。
　　“安静。”
　　老周拍了拍讲台。
　　“开学第一天，我就不废话了。高三这一年，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他说着，把资料分成几份，让前排的同学帮忙发下去。
　　“这是本学期的复习计划和目标表。”
　　老周推了推眼镜。
　　“每个人都有一个目标分数和目标大学，你们自己先看看，有问题下课来找我。”
　　南晚音拿到自己的那一份，上面写着：
　　目标分数：650+
　　目标院校：南城大学金融系
　　她愣了一下。
　　南城大学是国内顶尖的综合性大学，金融系更是王牌专业，录取分数线高得吓人。
　　她以前的成绩虽然不算差，但离这个目标，还有一段距离。
　　“老师对你期望很高啊。”
　　秦言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过，我觉得你可以。”
　　“你就别安慰我了。”
　　南晚音苦笑：“我数学昨天最后一题都没做出来。”
　　“那有什么关系？”
　　秦言淡淡道：“你才刚开学，还有时间。”
　　江海棠也点头：“而且，你现在有动力了。”
　　南晚音愣了愣：“动力？”
　　“当然。”
　　江海棠眨眨眼。
　　“你不是要证明，不靠联姻也能撑起南家吗？那南城大学金融系，就是你的第一步。”
　　南晚音怔了怔，随即笑了：“你说得对。”
　　她低头，在目标表的右下角，认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份薄薄的纸，像一个无声的契约…
　　是她和自己的约定。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学校论坛又炸了。
　　【震惊！南家和顾家订婚宴取消，真相曝光！】
　　【南城千金手撕未婚夫，竟是因为……】
　　【豪门狗血现场：未婚夫出轨网红，女方当场解除婚约！】
　　帖子下面的评论刷得飞快。
　　【真的假的？顾景舟看着不像这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的富二代，有几个干净的？】
　　【我站南晚音，换我我也撕。】
　　【可是听说两家合作很多，这样闹掰，不怕影响家族生意吗？】
　　【楼上的，你操心太多了，人家豪门的事，轮不到我们管。】
　　秦言坐在座位上，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一条条删帖、禁言。
　　“这些人真是闲得慌。”
　　温媱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就是解除个婚约吗？用得着这么激动？”
　　“他们不是激动。”
　　秦言淡淡道：“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消遣的话题。”
　　“那我们就偏不让他们消遣。”
　　温媱冷哼。
　　江海棠则在一旁，把一些恶意评论截图保存。
　　“这些如果以后有人拿出来做文章，我们也好有证据。”
　　南晚音看着她们忙碌的样子，心里一阵暖。
　　“你们别太辛苦了。”
　　她轻声道：“其实，我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们在乎。”
　　温媱脱口而出。
　　秦言和江海棠同时点头。
　　“念念。”
　　秦言说：“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们不行。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江海棠也道：“而且，这不是单纯的‘别人怎么说’的问题，这关系到你的名誉，也关系到南家的声誉！我们现在做的，是在帮你守住底线。”
　　南晚音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笑了笑：“好，那我就不矫情了，谢谢你们。”
　　“跟我们客气什么？”
　　温媱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学习，将来当了南氏集团的总裁，记得给我们发股份。”
　　“行。”
　　南晚音一本正经。
　　“等我当了总裁，你们就是董事会成员。”
　　“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言伸出手。
　　“来，拉钩。”
　　温媱和江海棠也纷纷伸出手。
　　四只手叠在一起，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坚定。
　　中午午休的时候，学校的广播突然响了。
　　“请高三（1）班的南晚音同学，立刻到教务处办公室。”
　　声音在校园里回荡。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又窃窃私语起来。
　　“教务处？南晚音？”
　　“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吧？”
　　“豪门的事，学校也管吗？”
　　温媱一拍桌子。
　　“肯定是顾景舟那个渣男告状了！”
　　秦言皱眉：“不一定，教务处一般不会因为这种事叫人。”
　　江海棠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温媱立刻附和。
　　“我也去。”秦言放下笔。
　　南晚音看着她们，心里一暖。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你们帮我把桌子上的书收一下，我怕下午下雨。”
　　“那你有什么事立刻给我们发消息。”
　　温媱不放心。
　　“如果是顾景舟在搞鬼，我们就…”
　　“放心。”
　　南晚音笑了笑。
　　“我又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孩了。”
　　她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有些吵闹，各个班级的学生都在往外走，准备去食堂吃饭。
　　有人看到她，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学校里的“话题中心”。
　　但她并不想逃避。
　　教务处办公室在行政楼的三楼。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严肃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就看到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顾妄。
　　“顾小叔？”
　　南晚音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教导主任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她进来，脸上挤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南同学，你来了。”
　　“王主任。”南晚音礼貌地打招呼。
　　“坐吧。”王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南晚音坐下，心里有些疑惑。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主任看了一眼顾妄，又看向她。
　　“是这样的，顾氏集团和我们学校的合作项目，昨天已经初步谈妥了，顾总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关于你参加这个项目的事。”
　　“我？”
　　南晚音愣住。
　　“我只是一个高三学生，能参加什么项目？”
　　顾妄这才开口：“这个项目是关于学生实践的，我们会在育英中学选几名学生，参与顾氏旗下子公司的实习计划，你是我推荐的人选之一。”
　　“为什么是我？”
　　南晚音下意识地问。
　　“因为你合适。”
　　顾妄看着她，目光认真。
　　“你是南氏集团的继承人，未来迟早要接触这些东西，与其以后匆忙上阵，不如现在就开始学。”
　　王主任在一旁附和：“南同学，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顾氏集团是我们学校的重要合作方，这个实习计划含金量很高，对你以后申请大学也有帮助。”
　　南晚音犹豫了一下：“可是我现在高三了，学习任务很重……”
　　“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
　　顾妄道：“实习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每周只需要去一次，其余时间可以远程完成。而且，我会亲自带你。”
　　“你亲自带我？”
　　南晚音瞪大了眼睛。
　　“嗯。”
　　顾妄点头。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
　　南晚音连忙摇头。
　　“只是……我怕自己做不好。”
　　“你昨天在你爸面前据理力争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会做不好的人。”
　　顾妄淡淡道。
　　南晚音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可以把这当成一次提前接触家族事业的机会。”
　　顾妄继续道：“你不是说，想证明自己不靠联姻也能撑起南家吗？那就要从现在开始，一步一步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南晚音的心里。
　　她低头，想了几秒，终于抬起头，眼神坚定：“好，我参加。”
　　王主任松了口气：“那太好了。具体的安排，顾总那边会和你联系。”
　　“嗯。”
　　南晚音点头。
　　从教务处出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走上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南晚音坐在座位上，听着老师在讲台上讲语法，脑子里却时不时浮现出刚才在教务处的画面。
　　顾妄坐在王主任旁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整个人像一幅精致的画。
　　他说话不多，却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
　　他说：“你可以把这当成一次提前接触家族事业的机会。”
　　他说：“我会亲自带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的话这么在意。
　　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她。
　　你要听话，你要懂事，你要为家族牺牲。
　　只有他，站在她身边，说：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南晚音。”
　　英语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来翻译一下这句话。”
　　南晚音回过神，连忙站起来，看向黑板上的句子
　　I will stand by you, no matter what happens.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教室安静了一秒。
　　英语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坐下吧。”
　　南晚音坐下，心跳却莫名地快了几分。
　　她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晚顾妄站在她身前，挡在她和父亲之间的画面。
　　“有我在。”
　　她轻轻咬住下唇，把那一点不该有的悸动压下去。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南晚音去洗手间。
　　走廊里有些吵，几个女生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什么。
　　“你听说了吗？南晚音被教务处叫去了。”
　　“是不是因为解除婚约的事？”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她现在和顾氏集团的那个顾三爷走得很近。”
　　“顾三爷？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商界大佬？”
　　“对啊，我表哥在顾氏上班，说他特别厉害，而且长得超级帅。”
　　“那南晚音是不是……”
　　后面的话，她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不清了。
　　南晚音站在洗手间门口，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些流言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
　　洗完手出来时，那几个女生已经离开了。
　　她正准备回教室，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开！”
　　“你们想干什么？”
　　“顾景舟，你别太过分了！”
　　是温媱的声音。
　　南晚音心里一紧，立刻快步跑过去。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围了一圈人。
　　她挤进去，就看到温媱挡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对着对面的几个男生怒目而视。
　　对面为首的，正是顾景舟。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了不少。
　　“让开。”
　　顾景舟的声音冷得可怕。
　　“我找南晚音。”
　　“你找她干什么？”
　　温媱冷笑。
　　“你还有脸见她？”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无关。”
　　顾景舟皱眉。
　　“她是我闺蜜，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温媱毫不退让。
　　“你…”
　　“够了。”
　　南晚音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到温媱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景舟。
　　“你找我？”
　　顾景舟看到她，眼神一暗。
　　“念念，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没必要。”
　　南晚音淡淡道：“我们之间的事，昨天已经说清楚了。”
　　“昨天是昨天。”
　　顾景舟的声音低下来：“念念，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机会？”
　　南晚音笑了，却没什么温度。
　　“你在订婚宴前夜和别的女人开房的时候，有想过给我机会吗？”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景舟的脸瞬间涨红。
　　“我那是一时糊涂…”
　　“你糊涂，我可不糊涂。”
　　南晚音打断他。
　　“顾景舟，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你出轨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你就这么狠心？”
　　顾景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就因为几张照片，你就要毁掉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几张照片？”
　　南晚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顾景舟，你把出轨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她顿了顿，目光冷下来。
　　“还有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感情，我们的婚约是父母定的，我一直把你当普通朋友，你如果真的尊重我，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顾景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你不甘心。”
　　南晚音继续道：“你不甘心被我甩，不甘心丢了南家这个靠山。”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顾景舟，你真让我恶心。”
　　周围一片哗然。
　　顾景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南晚音，你别后悔。”
　　“我从不后悔。”
　　南晚音回视他。
　　“倒是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转身就走。
　　温媱立刻跟上，秦言和江海棠也从人群后走出来，一左一右护着她。
　　“刚刚那段话，太帅了。”
　　温媱小声道：“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手撕渣男。”
　　“是啊。”
　　江海棠点头。
　　“我已经录下来了，以后谁要是说你坏话，我就把这段放给他听。”
　　秦言推了推眼镜。
　　“放心，刚才那些围观的人，也会帮我们宣传的。”
　　南晚音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别闹了。”
　　她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谁的附属品。
　　她是南晚音，是南家的大小姐，是育英中学的高三学生，更是…
　　她自己。
　　下午放学的时候，天空突然阴了下来。
　　乌云压得很低，风也大了起来。
　　“要下雨了。”
　　江海棠抬头看了一眼。
　　“你们带伞了吗？”
　　“我带了。”
　　秦言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不过只有一把。”
　　“我没带。”
　　温媱摊手。
　　“我妈说今天不会下雨。”
　　“我也没带。”
　　南晚音说：“那就一起撑吧。”
　　江海棠道：“反正我们家顺路。”
　　四个人正准备走，校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顾妄从车里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整个人比昨天更低调了一些，却依旧气场十足。
　　“顾小叔？”
　　南晚音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接你。”
　　顾妄言简意赅。
　　“接我？”
　　南晚音更懵了。
　　“接我去哪儿？”
　　“实习的事。”
　　顾妄道：“我带你去顾氏总部看看。”
　　“现在？”
　　南晚音看了一眼越来越暗的天。
　　“可是要下雨了。”
　　“所以才来接你。”
　　顾妄淡淡道：“车在这儿，不会让你淋雨。”
　　旁边的温媱悄悄戳了戳南晚音。
　　“念念，我突然觉得，你昨天撕渣男的决定，非常正确。”
　　秦言也推了推眼镜。
　　“从投资的角度看，这是一笔非常明智的资产置换。”
　　江海棠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两个，别乱说。”
　　南晚音被她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顾小叔，我可以带同学一起吗？”
　　顾妄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三个女孩，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可以。”
　　他点头。
　　“上车吧。”
　　“哇！”
　　温媱眼睛一亮。
　　“顾总大气！”
　　她率先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秦言和江海棠对视一眼，也跟着上了车。
　　南晚音正要上车，顾妄忽然叫住她。
　　“你坐前面。”
　　“啊？”
　　南晚音愣了一下。
　　“方便说话。”
　　顾妄道。
　　“哦。”
　　她乖乖绕到副驾驶座，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树影摇晃。
　　车刚开出去没多久，雨就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城市的灯光透过雨幕，变得模糊又温柔。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来回摆动的声音。
　　后座上，温媱悄悄拿出手机，给另外两个人发消息。
　　温媱：你们觉不觉得，顾总对念念有点太好了？
　　秦言：嗯，超出了普通长辈的范围。
　　江海棠：我觉得，他对念念，可能不止是“看着长大的晚辈”这么简单。
　　温媱：哇，豪门养成系？
　　秦言：有待观察。
　　江海棠：+1
　　南晚音不知道她们在偷偷聊天，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实习资料。
　　顾妄把资料发到了她的微信上，是一个简单的介绍：
　　顾氏集团学生实习计划
　　实习岗位：项目助理
　　实习内容：协助项目负责人进行资料整理、数据分析、会议记录等
　　实习时间：每周六下午 14:00-18:00】
　　实习地点：顾氏集团总部
　　“这些内容，会不会很难？”
　　她忍不住问。
　　“不会。”
　　顾妄看了她一眼。
　　“刚开始我会安排简单的工作给你。”
　　“那你呢？”
　　南晚音抬头。
　　“你会亲自带我吗？”
　　“嗯。”
　　顾妄点头。
　　“你是我推荐的人，我当然要负责到底。”
　　南晚音心里一暖。
　　“谢谢你，顾小叔。”
　　“不用谢。”
　　顾妄道：“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轻易放弃。”
　　“我不会的。”
　　南晚音认真地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那个被安排好一切的小女孩了。
　　她有了目标，有了方向，有了愿意站在她身边的人。
　　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
　　顾氏集团总部坐落在南城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高达五十层的玻璃大楼。
　　雨夜里，大楼的灯光像一颗颗星星，照亮了整个城市。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
　　顾妄带着她们从专用电梯上楼。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出现在眼前。
　　前台的接待员看到顾妄，连忙起身：“顾总。”
　　“嗯。”
　　顾妄淡淡点头。
　　“带她们去会议室。”
　　“是。”
　　几个人跟着接待员走进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起来，恭敬地叫了一声：“顾总。”
　　“这是项目负责人林舟。”
　　顾妄介绍。
　　“以后你们在实习期间，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林哥好。”
　　南晚音礼貌地打招呼。
　　“南小姐好。”
　　林舟笑了笑。
　　“早就听说过你。”
　　“听说过我？”
　　南晚音愣了一下。
　　“顾总昨天提起过你。”
　　林舟道：“说你很有想法。”
　　南晚音下意识地看向顾妄。
　　他却只是淡淡道：“开始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舟给她们详细介绍了实习计划的内容。
　　包括项目背景、工作流程、注意事项等等。
　　温媱听得有些困，悄悄打了个哈欠。
　　秦言和江海棠倒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南晚音也认真地记着笔记。
　　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家族事业以外的商业世界。
　　也是她证明自己的第一步。
　　介绍结束后，林舟合上资料。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我们就先这样安排。周六开始第一次实习。”
　　“我有一个问题。”
　　南晚音突然开口。
　　“你说。”
　　林舟看向她。
　　“我只是一个高三学生，很多东西都不懂。”
　　南晚音咬了咬唇。
　　“我怕自己做不好，拖大家后腿。”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能这么想，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有顾总亲自带你，谁能说你拖后腿？”
　　南晚音看向顾妄。
　　他正在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工作。
　　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不会拖后腿。”
　　他说得很肯定，没有一丝犹豫。
　　南晚音心里一震。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从顾氏集团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夜空被洗得格外干净，远处的星星一闪一闪。
　　“念念，你以后就是顾总的人了。”
　　温媱一上车就开始调侃。
　　“不，是顾氏集团的人了。”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南晚音无奈。
　　“我很正常啊。”
　　温媱一本正经。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秦言推了推眼镜。
　　“从职业发展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江海棠点头。
　　“而且你可以提前了解顾氏的运作模式，将来不管是和他们合作，还是和他们竞争，都有优势。”
　　“你们别搞得我好像要去打商战一样。”
　　南晚音哭笑不得。
　　“早晚的事。”
　　温媱哼了一声。
　　“你可是未来的南氏集团总裁。”
　　顾妄听着她们的聊天，嘴角微微勾起。
　　他很少笑，但每次笑，都像冰雪初融，带着一点难得的温度。
　　“对了，顾总。”
　　温媱突然开口：“你昨天为什么会去我们学校？”
　　顾妄看了她一眼。
　　“谈合作。”
　　“只是谈合作吗？”
　　温媱不依不饶。
　　“我怎么听说，你昨天在我们学校的走廊上站了很久？”
　　南晚音心里一跳。
　　“你听谁说的？”
　　“我们班同学啊。”
　　温媱说：“他说看到一个超级帅的男人站在你们班门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顾妄的目光落在南晚音身上：“你昨天在教室被人议论了。”
　　南晚音一愣。
　　“你……听到了？”
　　“嗯。”
　　顾妄点头。
　　“我刚好路过。”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温媱忍不住问：“我进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顾妄淡淡道：“而且，我相信她自己可以处理好。”
　　南晚音心里一暖。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可以自己面对流言，可以自己做出选择，可以自己承担后果。
　　而在她的身后，有三个永远站在她这边的闺蜜，还有一个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的男人。
　　车子停在育英中学附近的小区门口。
　　“到了。”
　　顾妄道。
　　“嗯。”
　　南晚音解开安全带。
　　“顾小叔，谢谢你今天带我去顾氏。”
　　“不用谢。”
　　顾妄道：“记得周六准时到。”
　　“好。”
　　她笑了笑。
　　她下车后，温媱、秦言和江海棠也跟着下车。
　　“顾总，再见。”
　　温媱挥挥手。
　　“以后还要多多照顾我们念念。”
　　“会的。”
　　顾妄点头。
　　车子缓缓驶离。
　　南晚音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念念。”
　　温媱碰了碰她。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顾总？”
　　“啊？”
　　南晚音猛地回头。
　　“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
　　温媱挑眉。
　　“你刚才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
　　“哪有。”
　　南晚音脸一红。
　　“我只是……感激他。”
　　“感激可以有。”
　　秦言推了推眼镜。
　　“喜欢也可以有。”
　　“你们别乱说。”
　　南晚音有些慌。
　　“他比我大十岁呢。”
　　“十岁算什么？”
　　温媱哼了一声。
　　“爱情是不分年龄的。”
　　“而且…”
　　江海棠补充：“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三十岁的人。”
　　“你们能不能别讨论这个了？”
　　南晚音无奈。
　　“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好好实习。”
　　“好好好，不讨论。”
　　温媱笑得一脸“我懂你”。
　　“不过念念，你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
　　“你值得被好好爱。”
　　温媱认真地说：“不管是在感情里，还是在事业上，你都值得最好的。”
　　秦言和江海棠同时点头。
　　南晚音看着她们，心里一阵发热。
　　“嗯。”
　　她用力点头。
　　“我知道。”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南父南振庭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文件。
　　看到她回来，他放下文件。
　　“回来了？”
　　“嗯。”
　　南晚音换了鞋，走过去。
　　“爸，您还没睡？”
　　“等你。”
　　南振庭道：“听说你今天去了顾氏集团？”
　　“您消息挺灵通的。”
　　南晚音笑了笑。
　　“顾妄给我打电话了。”
　　南振庭说：“他说，他会亲自带你。”
　　“嗯。”
　　南晚音点头。
　　“他还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南振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念念，你长大了。”
　　南晚音愣了一下。
　　“爸？”
　　“以前的你，什么都听我们的。”
　　南振庭道：“现在的你，会自己做选择了。”
　　他顿了顿，又道：“虽然我还是希望你能走一条更轻松的路，但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我会支持你。”
　　“爸……”
　　南晚音的眼眶有些红。
　　“不过…”
　　南振庭话锋一转。
　　“你给我记住，不管你将来干什么，都不能丢了南家的脸。”
　　“我不会的。”
　　南晚音认真地说。
　　“还有…”
　　南振庭看了她一眼。
　　“顾妄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南晚音点头。
　　“你知道就好。”
　　南振庭道：“你可以把他当成老师，当成前辈，但不要轻易把他当成…”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南晚音心里一跳。
　　“当成什么？”
　　“没什么。”
　　南振庭摆了摆手。
　　“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
　　“哦。”
　　她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南振庭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一丝复杂。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被安排的小女孩了。
　　她会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爱。而他，只能在背后，默默看着她长大。
　　晚上躺在床上时，南晚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顾妄。
　　这个备注安静地躺在通讯录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聊天框。
　　南晚音：顾小叔，今天谢谢你。
　　顾妄：不用。
　　南晚音：我会好好实习的。
　　顾妄：嗯。
　　南晚音：那……晚安。
　　顾妄：晚安。
　　简单的几句对话，却让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时不时浮现出顾妄的脸。
　　他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他坐在会议室里，目光专注，像一个天生的决策者。
　　他坐在车里，侧着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他了。
　　可是…
　　他比她大十岁。
　　他是顾景舟的小叔。
　　他是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三爷。
　　而她，只是一个刚刚解除婚约的高三学生。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先好好学习，好好实习。”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慢慢闭上眼，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教室外，静静地看着她。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在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