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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冥婚客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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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乐在一片漆黑里睁开眼。
意识像是被强行从泥潭里拔出来，眼前没有光，没有深得让人心慌。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指尖的触感，但摸不到任何东西。
【哟，新人醒了！】
【开盘了开盘了，赌他几秒开始尖叫】
【我赌五秒，看这懵逼的小眼神】
【楼上抠门，我赌十秒，加注十个鬼火币】
几行泛着幽蓝荧光的字，凭空浮现在眼前的黑暗里，像信号不良的老式屏幕，末尾还跟着意义不明的颜文字表情，一跳一跳的。
苏乐：“……”
what is this？
他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
那几行字还在。甚至又多了两条：
【哈哈哈他揉眼睛了！经典动作！】
【新人：我是谁，我在哪，这啥玩意儿？】
居然不是幻觉。这些飘过去的字，怎么看都像直播平台的弹幕，还是那种特别热衷围观新人出糗的乐子人发的。
可谁会在他脑子里开直播？
是恶作剧？绑架？高科技整蛊节目？
没等他想明白，记忆先撞了上来。
苏乐，二十二岁，普通大学毕业生，普通待业三个月，普通地买了张彩票。然后，就不普通地中了三个亿。
税后三个亿。
他记得自己当时正蹲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扒拉着昨晚剩下的、已经坨成一团的泡面。手机弹出一条开奖推送，他随手点开，一个一个号码对过去。
第一个，对上了。第二个，对上了。第三个……
他放下泡面桶，手开始抖。
等到全部七个号码都对上时，他整个人从板凳上弹起来，头“砰”一声撞到低矮的吊柜。
不疼，一点都感觉不到疼。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好像有烟花炸开。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恭喜中得一等奖”的字样，反复看了十遍，二十遍，然后把手机屏凑到眼前，鼻尖几乎贴上，确认每一个数字都没错。
三个亿。税后。
他先是咧嘴傻笑，接着在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转圈，转得头晕，然后猛地停住，抓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小票，亲了一口，又觉得脏，赶紧呸了两下。
心跳得像要炸开，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拉黑房东微信，买车，买房，把爸妈接过来，去一直舍不得去的那家日料店点最贵的套餐，眼睛都不眨……
他冲出出租屋，拖鞋跑飞了一只都顾不上捡。老旧的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楼下传来邻居的叫骂：“赶着投胎啊！”他没理，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体彩中心。
然后就是那辆洒水车。
放着《生日快乐》的欢快音乐，慢悠悠地从街角拐过来。阳光很好，水雾在空气中划出小小的彩虹。他跑得太急，没注意脚下——昨夜下雨，路面还有些湿滑的泥泞。
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从自己身体里传来。剧痛炸开，又迅速变得麻木。视线开始模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那张小小的彩票纸片，被风吹着，滚了两圈，卡进了路边的排水栅格里。
再然后，就是这片黑了。
所以……他死了？
死在了人生巅峰到来的前一刻？死在了距离三个亿最近的地方？
【哦豁，表情变了，想起来了吧】
【经典剧情：生前最后一刻的执念】
【让我猜猜，是不是钱没花完？】
【赌一个亿，绝对是钱！】
【新人这表情，笑死，又哭又笑的】
苏乐盯着那些飘过的字，胸口堵得发慌。
三个亿啊。
他连一毛钱都没来得及花。
他甚至连顿像样的庆祝餐都没吃上，最后一口食物是隔夜泡面。
不甘心。
太他喵不甘心了。
死了都咽不下这口气。这口气要是散了，他觉得自己能当场再气死一次。
“这什么地方？”他试着出声，声音干涩嘶哑，难听得自己都皱眉，“谁在说话？搞什么鬼？”
弹幕滚得更欢了，幽蓝的字迹几乎连成一片：
【说话了说话了！声音还行】
【新人提问环节！有人答吗？】
【告诉他，快告诉他！】
【前面的别剧透，让系统自己来】
【系统提示音效准备——】
系统？
念头刚起，眼前的黑暗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
那些幽蓝的弹幕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推挤到视野边缘，缩成窄窄的一条，还在顽强地滚动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半透明的、散发着微白光芒的面板，缓缓在视野中央展开。
面板的设计极其简约，甚至可以说简陋，白色的底，深灰色的字，没有任何装饰边框，像某个程序员熬夜赶工做出来的内部测试界面，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感。
顶端是一行加粗的深灰色字体：
【欢迎来到「轮回直播」平台】
下面跟着几行小字：
【检测到新灵魂接入：苏乐（编号73462）】
【状态：已死亡（物理）】
【核心执念强度：高（识别关键词：彩票、三亿、未消费）】
【灵魂适配倾向：娱乐区·黑色幽默/荒诞求生/情感共鸣（微弱）】
苏乐盯着那行“已死亡（物理）”，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还挺严谨。
怎么，还有“已死亡（魔法）”不成？
面板上的内容继续向下滚动，出现大段说明文字，字小且密：
【平台规则简述：】
【1. 本平台为死后灵魂暂留、互动及再分配枢纽。您已脱离原物理世界。】
【2. 您将以「主播」身份，进入各类「副本」（多为强烈愿力或执念残留形成的特殊空间），完成指定任务，并进行实时直播。】
【3. 直播将面向特定维度观众。您的表现将收获「人气值」（即观众愿力投射）。】
【4. 平台按自然年结算。年度「人气值」总榜前十名，可获得「定向转世套餐」，自由选择下辈子投胎配置（包括但不限于家世、天赋、容貌、初始财富等）。】
【5. 直播期间，请尽可能提供精彩内容。观众的打赏与反馈（包括但不限于弹幕、礼物、特定互动）。】
文字消失得很快，似乎并不指望他仔细阅读。面板中央最后剩下两个发光的按钮，一左一右：
【接受并开始】、【拒绝并消散】
按钮是纯白色的光，边缘柔和，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乐的目光落在第二个选项上。“拒绝并消散”？
意思是现在就可以选择彻底消失，连随机投胎的机会都不要？
他眼前又闪过那张卡在排水栅格里的彩票。
那三个亿。那触手可及又瞬间崩塌的三个亿。
不甘心。
像野草一样疯长的不甘心，瞬间淹没了那点对未知的惶恐。
死了又怎样？死了就能认命？那他喵不是白死了！
弹幕还在边缘执着地飘着：
【选啊选啊！急死我了！】
【我赌他选开始，执念这么深，眼睛都红了，肯定不想散】
【散了多没意思，我还想看他怎么在副本里折腾呢】
【新人快接受，姐姐给你打赏鬼火币买道具！】
【鬼火币有啥用，我直接打赏人气值，苟过第一个本再说】
苏乐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脸皮有点僵。他抬起手，虚虚点向第一个按钮。
【接受并开始】
指尖触碰到光幕的瞬间，一股冰凉的、类似静电的细微触感传来，顺着指尖窜上手臂。
面板上的所有字迹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噗”地一声炸开。
几行新的、更加简洁的文字浮现：
【协议已确认。】
【灵魂绑定中……绑定完成。】
【正在为您匹配首个新人引导副本……匹配完成。】
【副本名称：冥婚客栈】
【难度：F（新人友好）】
【模式：角色扮演、规则探索、生存】
【主线任务：在「冥婚客栈」存活至第三日鸡鸣。】
【副本即将载入——】
没有倒计时，没有准备时间，连句“祝你好运”都没有。
苏乐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仿佛从万丈高楼一脚踏空，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这感觉持续了大概三四秒，也许更短。
然后，脚终于踩到了实处。
光线很暗，勉强能视物。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但古旧的走廊里。
两侧是斑驳的木板墙，深棕色的漆面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木头。
墙纸上印着模糊的暗红色花纹，缠缠绕绕，看久了让人觉得眼睛发花，那颜色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走廊很长，向前延伸，隐入更深的黑暗。只有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门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已经不是死前那件洗得发白起球的旧T恤和磨得发亮的牛仔裤，换成了一套衣服。暗红色的，布料粗糙，摸上去硬邦邦的，还透着一股阴凉的潮气。
款式很怪，宽袍大袖，像是古装，但又不是他在电视上常见的那种，细节处透着别扭和敷衍，像丧事上纸扎人穿的那种劣质仿品。腰间用一根同色的粗糙布带系着，打了个死结。
他抬起手，袖子很长，遮住了半个手背。手指还是他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没有泡面油渍了，挺干净。
与此同时，新的面板悄无声息地在眼前展开，比刚才那个系统介绍面板简洁许多，更像是个实时状态栏：
【主播：苏乐（编号73462）】
【当前副本：冥婚客栈（F级）】
【身份：待嫁新娘（？）】
【状态：健康（轻微眩晕）】
【装备：劣质喜服（无特殊属性，可能引起特定NPC关注）】
【持有物：无】
【人气值：0】
【实时在线观众：147（其中100为新人主播专属福利）】
【弹幕已开启（可意念调节透明度）】
苏乐的视线在“身份”那一栏停顿了足足三秒。
待嫁新娘？
后面还跟了个括号，里面是个清晰的问号。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胸口，平的，确认。又迟疑了一下，手往下探了探，隔着粗糙的布料，确认关键部件还在。
男的。新娘？还待嫁？
【待嫁新娘！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系统搞事啊，不过我喜欢！F级本果然有惊喜！】
【新人表情裂开了，截图留念！】
【赌他第一件事是摸自己，我赢了！鬼火币拿来！】
苏乐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
死了都死了。
打工就打工。
地狱笑话也是笑话，荒诞求生也是求生。
为了下辈子——如果真有下辈子——能有机会，堂堂正正、舒舒服服地花掉那该死的三个亿……
他抬手，用力扯了扯身上那件硌人又别扭的劣质喜服，把过长的袖子胡乱往上挽了挽，虽然没什么用。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门，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视野边缘那些依旧滚个不停的而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幽蓝弹幕。
心一横，脚一迈。
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