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61、连累

　　“没什么。”我寒声道，就要和他擦身而过。
　　裴言欢抓住了我的肩膀，“他是不是叫你不要和我有来往？”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这个问题，攥着我肩膀的那只手慢慢地收紧，抓地我肩膀有些发痛。
　　我抬手把裴言欢的手打掉，抬起眼睛和他对视。
　　“我和乔总说了什么用不着你来操心。”
　　裴言欢眼皮颤动了一下，我转过身回了店里。
　　不远处的地方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车，停靠在路边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我的眼睛划过那辆车，没有放在心上。
　　前几天那五个客人退了房，我收拾着房间，这间旅馆现在有很多的空房间，我统统都要清理完。
　　晚上吃完饭，去趁着爸妈离开，对裴言欢开口。
　　“我家的旅馆现在有很多的空房间，晚上你去那里住吧。”
　　裴言欢舀汤的动作一顿。
　　“好。”
　　预想中的拒绝没有出现，裴言欢答应了，这一次没有扯皮，也没有同我耍赖。
　　我觉得惊奇，裴言欢也只是端着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喝汤。
　　仿佛我们刚刚只是在说一件极其微小的小事，不触及他的意愿。
　　其实这本身就没有什么愿不愿意，但是他的反应太不寻常，明明我已经准备好接受他的撒泼打滚般的不愿意。
　　这倒也好，省去了不需要的麻烦。
　　晚上我把中午开的一瓶酒喝完，顶着有些微醺的脑袋回了房间。
　　看到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房间，一瞬间竟然不适应。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
　　匆匆洗漱完把自己一栽倒床上呓语了几句意识便渐渐在混沌里迷失。
　　夜深人静之时，房间里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包围，好像是有人往房间里灌入了有毒的气体。
　　我费劲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不知道何时变得烟雾绕缭，白色的烟雾在不断地剥蚀着仅剩不多的氧气。
　　楼下还传来哔哔啵啵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在燃烧。
　　我心里叫道不好，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想要逃出去。
　　可脚刚踩在地面上整个人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我架着身体要爬起来，刚刚站起来的身体再次支架不住，狠狠地摔在地板上，身体传来散架般的疼痛。
　　吸入了那些烟雾，鼻腔和肺部立马出现火辣辣的灼烧感。
　　同时这些烟雾也在不断地攻击着我的眼球，刺痛在眼睛里出现。
　　我重新想要爬起来，看着烟雾里模糊的那道门，身体再次摔在地面上。
　　我尝试了一次次，最后想要试着能不能爬出去，根本没有效果。
　　可能是因为吸入了太多有毒的烟雾，我的行动大打折扣。
　　房间里的烟雾越来越浓，随之而来的是窒息和闷热，燃烧发出的响声和怪物低语差不多，像一把尖刀悬在我的头上。
　　房间要着火了。
　　绝望之中，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道门，第一次觉得距离竟然这么遥远，而死亡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在燃烧的声音越来越响时，我已经做好了被烈火焚身的准备，意识就要攻破。
　　门口传来的声响给我带来了生的希望。
　　“砰！”
　　巨大的闷响下，震动了地板。
　　“骆冉齐！你醒醒啊！”
　　是裴言欢的声音。
　　接连的一声声的闷响下，那道封死的门出现了颤动。
　　这是给我生还的机会。
　　我支起濒临消失的意识向门口爬过去。周围的烟雾把视线遮盖了大半，只能隐约地看见门在一下一下地颤动着。
　　“砰！”
　　这一下门被彻底地撞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骆冉齐！”裴言欢把手里拿着的锤子扔下，跑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嗓子里说不出一个字。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要得救了。
　　裴言欢把捂着口鼻的湿毛巾给了我，抱起我就要跑出去。
　　身体一腾空，可马上又要摔在地上。
　　裴言欢抱着我没有让我摔下，他单膝跪在地上哼了一句。
　　我睁开眼皮，在狭窄的视线里看着他。
　　裴言欢皱着眉站了起来，一颠一簸地把我带了出去。
　　我一刻，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副画面，遥远的梦境和这一幕重合。
　　燃烧的声音变成了怪物的嘶吼身，呛人的烟雾变成了浓厚的雾气，漆黑的家具变成了高大恐怖的森林。
　　我一个在其中迷失的人，面前出现了一道光，赶走了我的绝望。
　　火光照亮了裴言欢的侧脸，他抿着嘴唇在不断掉落的残骸里躲闪，面色凝重地踩着楼梯，有些进退两难。
　　火焰的温度炙烤着皮肤，我看着他的头发有些被烤焦。
　　最后他心一横抱着我冲出了火光的包围里，待在他怀里和坐着颠簸的汽车一样，冰凉的空气贴上皮肤，那些炙烤的温度全然消散。
　　周围传来叫喊声，遥远悠长，我闭上了眼睛。

　　黑暗没有尽头，是一片死海。
　　漫长的漂泊后，眼前出现一道团巨大的光亮，我不由地眯了眯眼。
　　眼皮慢慢掀开，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醒了！”旁边响起声音。
　　我扭过脑袋看去，旁边坐着老爸和老妈，两个人正激动地看着我。
　　我动了动手指，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句：“爸妈……”
　　他们把我扶起靠在了床头。
　　“阿冉，你终于醒了，吓死我和你爸了！”老妈坐在床边抹着眼睛。
　　老爸给我端来一杯水，我咕嘟咕嘟地喝完。
　　“我现在是在医院？”我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明显是医院的病房。
　　老爸沉重的点了点头。
　　“谁知道昨天晚上好端端的店里不知道怎么着了火，要不是小裴发现的及时，我们一家人恐怕就要被活活烧死。”老爸说着，看着窗外一脸的沉思。
　　“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店里的煤气什么的我都关了。”我疑惑，明明打烊回房间之前我把一楼所有的电和煤气都关断。
　　“不知道，我们已经报警了，肯定是有人蓄意报复。”
　　报复……
　　我立马想起了前几天来店里闹事的男人。
　　“那裴言欢呢？他没事吧？”我急忙问，昨天他把我从火堆里救出来还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小裴没事，在别的病房呢。”老妈看着我，“就是脚更肿不能下地，还有一些烫伤。”
　　“这下小裴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他听到动静从旅馆里跑过来，我们三个现在估计早已经被烤得焦黑。”
　　我看着洁白的床单，心里不好受。
　　这不是我的初衷，我不想要和裴言欢再有亏欠。
　　可现如今……
　　“阿冉，你说实话，小裴和你到底是不是恋人关系？昨天他可是拼了命要救你，看着火光冲天的房子眼睛都没眨一下。”老妈追问，“这几天我看他的反应，你们可不像普通朋友关系。”
　　裴言欢他……真的是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店里救我？
　　我心虚地抓着被子不敢看老妈，低着脑袋没有回答。
　　“你问这个干嘛？儿子长这么大了，谈个恋爱你还问来问去。”老爸在旁边替我开脱。
　　老妈叹了叹气，“要是他真的是，咱可不能亏待他……”
　　老爸老妈离开之后，房间里变地安静。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户外面。
　　火光中的裴言欢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心里杂乱地是一团打了死结的毛线团。
　　深夜失火，店肯定是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好不容易经营的生意又迎来当头一棒。
　　现在还亏欠了裴言欢这么多。
　　这时，紧闭的门被推开，我抬眼看去，一张陌生中带着眼熟的脸出现了。
　　“小骆哥。”他走到我面前叫了我一句。
　　我看着他，在记忆里找寻着和这张脸相匹配的人。
　　“小方？”
　　我想起了，是裴言欢的助理小方。
　　他笑了笑，“小骆哥记忆力好，没想到还能认出我。”
　　我看着他，他已经从当初的稚嫩和青涩成长为现在的稳重，一眼看过去可以放心把任务交给他处理。
　　“裴总让我过来看看你，他现在不太方便。”他从手里提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这个是裴总让我交给你的。”
　　我从他手里接过那份文件，翻了几页看了个大概。
　　“这是？”
　　“小骆哥，这是你店里的损失，裴总打算按这个损失给你赔偿。”
　　我心里出现疑惑，“我店里失火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推了推眼镜，带着尴尬开口，“这是裴总交代给我的，其中是什么原因我就不清楚了。具体的可以去问问裴总。”
　　我把那份文件递回了他面前，“你拿回去吧，我们已经报了警，到时候罪魁祸首会给我赔偿的。”
　　小方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看着文件不敢接。
　　“小骆哥，你先拿着吧，我这样回去裴总会教训我的。”
　　我思考了几秒，看着他找着转圜的余地。
　　“小方，这样吧，你告诉我裴总他在那个病房，我亲自还给他。”
　　小方纠结着，最终还是把裴言欢的病房号告诉了我。
　　我独自一人去了他的病房。
　　走到门口我刚要开门，病房里的交谈声让我的动作为之一顿。
　　“裴总，看来这次裴宁是下了狠心来要置你于死地。”
　　房间里的裴言欢哼了一句，声音和高寒之中的空气一样冰凉。
　　“裴宁叫人放一把火要烧死我，可是他没想到我没有在店里。而他差点把骆冉齐一家人活活烧死，我绝对饶不了他。”
　　听到这，我的瞳孔放大，脑子里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乱糟糟。
　　“裴总，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竟然这么狠辣，我不想跟他抢也得抢了。现在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我颤抖的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两人霎时安静，双双把目光投向我。
　　我看着裴言欢，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
　　他有些无所适从地和我对视。
　　和裴言欢交谈的那个男人见状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门一关上，房间里就只剩我和裴言欢。
　　“阿冉……”裴言欢开口叫着我，掀开被子要下床，可他忘记了他脚上的伤势，一踩到鞋子他呲着牙停住了。
　　我把手里的那份文件猛地朝他丢了过去，裴言欢看着抛过来的文件没有躲。
　　“裴言欢，你还要害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