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4、往事(三)

　　周末，在高中是最奢华的时间段，是多少个学生一个星期的救命稻草和精神支柱。
　　一大早就被电话铃声轰炸，被吵得睡意全无。
　　美好的周六明明是从睡懒觉的清晨开始，更和况是对于我这种在高中的知识里耕耘的苦命牛马！
　　“我操你大爷！”
　　我抓起响地不停的手机，开屏就是对把我美梦搅毁的罪魁祸首的一通慰问。
　　“吴染你TM是早上晨勃睡不着吗！只会把手机打地‘嗯嗯’响个不停是吗？”
　　吴染听着我一腔的怒气，有些讪讪的笑着，“别生气，别生气，容易上火……”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里想要爆粗口的情绪。
　　“有什么屁，快放……”
　　“睡不着……”
　　“我□□＊*＊*,＊＊*……”
　　吴染努力劝说，“生气会上火，会上火。”
　　我咬牙切齿道：“那你说怎么办？”
　　“出来玩……”
　　“我*＊*＊……（此处省略一片鸟语花香）”

　　上午九点钟，我和吴染坐在商场的奶茶店里。
　　店内开足了冷气，我裹着自己，两只沉重的眼皮如有千斤重，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好像在下一个瞬间就要被蒙上黑暗的幕布。
　　吴染用胳膊肘戳了戳我的手臂，我的身体一抖，一个激灵地清醒。
　　我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吴染感受到了我眼神里的情绪，试图用他的笑容来安抚一碰就炸毛的我。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不想多说什么。
　　“我那个……”吴染看他的安抚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于是直接把自己的消息告诉我。
　　“我谈恋爱了。”
　　“什么！”我听到从他嘴里说出的这个惊天消息，可谓震惊不已，心里的不满和睡意都消散全无。
　　我这个母胎单身了十几年的兄弟竟然和女生出对象了！
　　铁树开花啊！
　　吴染瞧着我瞪大的眼睛和惊讶的表情，故作娇羞的遮住脸在位子上扭上两圈。
　　“真的。就开始了有差不多两个星期，是一个高一的学妹。一直都没来得及告诉你而已，本来我和她是想秘密地不告诉任何人，但是谁叫你是我兄弟呢。”
　　我睨着眼睛看他，“所以你叫我出来，不是讲这一句话这么简单吧。”
　　见被我戳破了心事，吴染也摊牌。
　　“明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我想给她买礼物，找你参谋参谋，毕竟我一个大男生也选不出让女生满意的礼物。”
　　算了，谁叫我们是有十几年的交集呢。
　　于是两人在商场开始选购。

　　好不容易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挑挑选选，终于敲定了一双做工精细的小皮鞋。
　　当我们两个准备去结账时，旁边一道女童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帅气哥哥！”
　　我扭头向声音源头看去，是那个快餐店里的小女孩。
　　还有站在她旁边的裴言欢。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T恤配着一条水洗款式的牛仔裤，要比他穿校服更加能够体现出身材的优越性，随性而充满着少年的挺拔，在人群里的识别度极高。
　　他没有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是吴染，和他手里的礼物。
　　又是那双令人难以移得目光的眉眼，又是不变的神情。
　　没有好奇和意外的表情，有的是置身事外的冷漠。
　　我把住意力放在小女孩的身上。
　　“你好呀小妹妹，又见面了！”我向她打着招呼。
　　“嗨喽嗨喽呀。”吴染也说。
　　小女孩牵起裴言欢的手，走到我们面前，脸上充满着好奇。
　　“这个是送给谁的呀，好漂亮！”她看向吴染手里拿的鞋子道。
　　“这个呀，是送给一个人的。”吴染解释。
　　“是很重要的人吗？”
　　“小星。”裴言欢示意她不要过多过问。
　　小女孩扁了扁嘴，没有再追问。
　　裴言欢看向我，眼里依旧是往日我见到的样子，只不过比平时更加平淡，减少了攻击性。
　　“好巧。”他开口。
　　语气平静，在我听来似冰山一般的沉稳，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
　　“是啊，没有去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我克制着不陷入那双迷人的漩涡，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破绽，平静如水。
　　“演讲排练的时间我们晚上再商议吧。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裴言欢朝我和吴染点头示意，带着小女孩离去。
　　叫小星的女孩回头眨着炯炯的大眼挥着手和我们告别。
　　我和吴染挥手回应。
　　在去付钱的路上，吴染问了一句。
　　“他就是那个高三的学生代表？”
　　“嗯。”
　　“这么巧。”
　　出了商场，吴染提出要请我吃午饭，我借着要回去补觉而婉拒。

　　晚上，裴言欢如约发来消息。
　　［你星期一下午有时间吗？］
　　我在手机屏幕前思考了几秒。
　　［有。］
　　消息发过去，我守在手机屏幕前看着聊天框顶部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感到略微的紧张。
　　［我们把各自有空闲的时间排列出，然后选出重合的时间做为排练时间。主要就只是一些演讲词的转换和互动，消耗的时间不多。］
　　我看着裴言欢发来的消息，把自己在校空闲时间列出发送。
　　［我看我们星期一和星期三的时间有重合，就这两天吧，就在E栋实验楼203教室排练。］
　　［好。那演讲稿怎么准备？］
　　发送过去的消息没有得到很快的回复，我怀着紧张在三分钟后接收到了裴言欢的回复。
　　［网上找吧。星期一的时候再说。］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好一会，最后发送的却是——
　　［好。］
　　消息又再次如石沉大海一般停留在界面上。
　　鬼使神差地我眼前浮现出今天上午在商场遇到的裴言欢和他那双眼睛。
　　我躺在床上翻滚着，进入鼻子里的是被子里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裴，言，欢”我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周一的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吴染问我去哪里吃饭。
　　“今天下午我不去了，要去排练准备下个月的演讲。”
　　“什么？”吴染惊讶，“那好吧，你要吃什么不。煎饼果子还是手抓饼，我帮你带。”
　　我摇了摇头，“暂时不饿。”
　　“那好吧。”
　　讲台上的老师注意到我们的动静，我拿笔碰了碰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吴染，示意他转回身好好听课。
　　他倒是机灵，注意到我的眼神，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坐好。
　　放学的铃声响起，我迎着人群去往E号实验楼。
　　到了指定的教室，学校的实验楼都没有安装空调，我打开了风扇凉快，削减着这走来一路的炎热。
　　裴言欢还没来没有来，大概是高三的教室离着里不近。
　　我只好等着他。
　　这里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空寂寂的教室突然传来了聊天声，我支起耳朵仔细听着。
　　是隔壁教室传来的。
　　好像还是两个人。
　　我好奇心作祟，轻手轻脚的走到隔壁教室的窗户旁边，猫着腰透过黑暗的环境看到两颗脑袋在角落里靠得越来越近……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我内心一惊，看向身旁落下的影子。
　　裴言欢先是往那个教室里瞟了一眼，然后是我。
　　顿时，我心里充满了在墙角里偷看的羞愧感，就这样和裴言欢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
　　“嗯……你来了……”我极为尴尬的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裴言欢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进去吧。”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教室。
　　他拿出兜里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跳动着，在空气里留下噼噼啪啪的键盘声。
　　“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吧……”
　　我看着裴言欢，忐忑得开了口。
　　他闻言，抬起看手机的目光，而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双眼睛带着疑问和审视，他敲击键盘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我对接上他的目光，呼吸一滞。
　　在漂浮着尘埃里的空气里，我看见了裴言欢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你，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