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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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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日暮时的研究院已归于一片宁静,静得能听见风拂过窗外草叶的簌簌声响。
你拧着眉,在堆叠成小山的文件材料最上方的扉页上,签上最新的研究时间与署名,并从中抽出几份未完成的附件塞进包里。
是时候回去了。
因为是阴雨天,暮光也是浅灰色的——穿透过镶嵌边框的透明巨天窗,形状规则地洒落在你踩的正咯吱作响的瓷地板上。
穿过拐角处时,一扇方形的松木制大门静静矗立在那里,门身雕刻精美、规则而复古的纹路。
冷淡,清晰,且门上挂着代表大书记官的铭牌。
你心不在焉地移开目光,暗自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在一扇门上停留如此长的时间。
没有必要多想。
但这扇门的主人,你最近有意回避。
“听说了吗,艾尔海森先生带领的研究取得重大突破!”
“自从七贤者倒台以后,书记官大人……”
三两稀疏成群的学者讨论着从你身边走过,嘈杂的声音络绎不绝。
你皱皱眉,加快脚步,将那些声响甩至身后。
艾尔海森的影响力与知名度近来日益提高。
即使在象征着智慧的殿堂中心,他也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理应是你竞争和研讨的对手,而非胡乱臆想的对象。
但你实在无法忘记那天他的话。
图谋不轨……吗。
这几个字被你咬在唇间,反复斟酌后还是滚落回喉咙里。
在须弥的学术界,有这样一句话,叫作——智者不入爱河。
智者也会懂爱为何物吗?
智者也会入爱河吗?智者可以入爱河吗?
那样被理性支配的人……
教令院并不反对学者间的自由恋爱,不过早先年间,坊间就有关于身居高位的教令院成员并不是好的恋爱对象的说法——艾尔海森看上也去并不适合恋爱。
你也是。
推开门的一瞬间,空气中的冷风夹杂着丝丝雨滴裹挟着侵人的寒气舔上脸颊,瞬间扯回了你的思绪。
真是的!这才哪到哪儿呢,就想那么多……
你摇摇头,甩掉那些多余的思绪,视线移至眼前灰蒙蒙的雨雾。
入秋的第一场雨,雨势比想象中来的还要急些。
斜风乱雨细密地拍打在教令院外的墙壁上,渍出浅灰色的水痕,缓缓流淌下来。
你拨弄下额角的鬓发,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是的,你又忘带伞了。
作为一名起早贪黑的研究学者,忘记这种小事,情理之中罢了。
你看了看自己防水的黑色公文包,将其紧紧抱在胸前,试探性地将一只手探出屋檐。
嘶……果然冰的有些刺骨。
但现在时日已晚,教令院附近人群稀少,周围也没有你熟悉的学者朋友。
踌躇再三,你还是一股脑的扎进了雨幕之中。
浑身上下很快被雨水打湿,衣服紧紧地黏住,贴在温热的肌肤上。在适应了较低的温度后,你竟平白多出几分清凉与惬意。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偷偷避开某个讨厌鬼,在雨天里肆意玩耍的情景。
鞋子里灌满了又湿又粘的雨水,你索性脱了鞋袜,拎在手里,在铺天盖地的雨势中迅速向前奔去。
呼吸加快后,肾上腺素分泌增多导致的兴奋感冲上大脑,步伐也随之加快。
眼前却恍惚出现了一抹熟悉的浅绿色。
你愣神。
他。
青年挺身立于雨中,撑着一把浅灰色的伞,清瘦结实。那双同样浅灰色的清冷眼眸,隔着朦胧的雨帘,和大批倾泻下来的清澈水珠,与你遥遥相望上。
那份从容不迫瞬间散去许多。
他向你快步行来,而你退无可退。
直到伞面严严实实将你整个人罩住,寒意褪去,那股熟悉清爽的木质气息钻入鼻腔,笼罩住你。
“看来我来的有点迟了……某位大学者最近可真是不好找。”
青蓝色为主调,瞳仁精致清晰的眼眸,直白的、一瞬不眨的盯着你。
“呃,这么晚了都能碰上,有点巧哈……”,你有些语无伦次的打着哈哈,舌头像打了结似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干嘛?
“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他言简意赅直接说道。
“我知道,看出来了……”
嘟囔几句后,你有些懊恼地薅了一把衣服上顺下来的水,抓起来拧干。
他站在迎风处,替你挡着风口,向前走:“最近一直躲着我,上次的事让你很在意么?”
“上次的事?让我想想……是指赌约么?”
你笑道,避而不谈重点。
毕竟这家伙都大老远跑来撑伞接你了,你现在也没道理对他发脾气。
他忽地慢下来,停住脚步,转向你。
“你我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
你沉默下来。
他的目光依然直白不带半点掩饰,带着灼热清晰的温度,明确地盯向你。
“什么?”明知故问。
艾尔海森停顿片刻,就在你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皱眉责备,或是直接略过话题懒得与你打哑迷时,他微微倾身,凑近了。
“你以前也喜欢这样,赤着脚在雨里跑,并且会特意避着我。”
“我那时责怪你、阻止你,并非是故意干涉你的玩耍与喜悦,而是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
“希望你能理解。”
你是我重要的人。
他的神色很清亮,一如最为巧妙与吸引人的古老语言符文,此刻却流淌着复杂的深邃情绪,如同漩涡般吸人,引你眩晕。
你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时,他伸出一只手来,轻柔而珍惜地,将你贴在脸角的湿漉漉的发丝撩至耳后。
视若珍宝的,这已经不是你们之间第一次越界。
“为、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你有些结巴道。
他思量片刻,冷静正色道。
“因为越是被你所吸引,越是深刻意识到这点。”
“也意识到自己应该做出行动来改变。”
你膛目结舌半天:
“笨蛋吗,谁教你这么表白的。”
他竟然很认真的思考了几下,然后回答。
“教令院没规定学者不准示爱。”
“而且,这还不算我本人正式的表白。”
也就是说,还会有一场更为正式的表白了?!!
你眼神像被烫到似的收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艾尔海森,最终停落在他肩头那一片小小的,被伞面倾斜下来的雨水打湿的、滴着水的衣料。
“这、这太突然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一下……”
“人之长情。”他理解地颔首。
你松了口气。
“那么,能否在明天之前就给出回答?我很需要这个。”
“什么?不行!”
你大叫。
“那后天?大后天?”
“……”
“下周一?”
你有些晕头转向,天地间除了瓢泼而下的雨声外一片寂静,似乎只剩下你们二人。有无数晶莹剔透的水花疯狂旋转着飞舞向下,跳起意乱情迷的华尔兹。
淋过一场雨,你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也没没那么清晰了。
一阵嗡鸣声席卷了耳膜,隔着稠密而轻柔的雨声,你看清了他张合的口型。
“……考虑一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