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临时工生存指南》吞金蹄花

26、指南第二十六条 重塑规则吧

　　门外传来方从南温和的声音，与他梦里的语调分毫不差：“闻先生，喻先生，你们醒了吗？我带了早餐，一起吃吧。”

　　听到声音后，闻角胸口的暖玉骤然冷却，仿佛刚才的灼热是他的错觉。

　　此时，喻备也从床上撑起身体，看向坐起的闻角：“开门吗？”

　　“嗯。”闻角很快平复了心神，整理好睡衣走去开门，“方先生，劳烦你还带了早餐给我们。”

　　方从南没有着急进门，脸上仍是那抹温和的笑意：“我想着喻先生腿脚不便，你们不一定会去餐厅吃早餐，便自作主张打包了些，没吵醒你们吧？”

　　闻角侧着身体，让出一条道，做出请的姿势：“没有，不过我们也才刚醒，谢谢方先生了。”

　　方从南说了声不客气，就进了房间，径直朝窗边的餐桌走去。喻备依旧保持着半坐在床上的姿势，看着方从南将早餐取出，在桌上摆好。

　　闻角关好门，走过去想帮忙，却被方从南摆手示意先去扶喻备。他便转身到床边，俯身将喻备抱到了餐桌边。

　　三人分坐在餐桌边，一时无话，喻备虽然腿不方便，但手并没有受伤，一直不停地给闻角夹小菜。

　　方从南喝了口豆浆，看着他俩的动作笑着说：“二位感情真好，冒昧问一句，是在恋爱吗？”

　　“噗——”闻角一个没忍住，把嘴里的豆浆喷了出来，慌忙起身擦桌子：“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喻备本想开口，听到普通朋友四个字，心里莫名一空，那股说不清的不适让他抿紧了唇。

　　方从南也跟着起身帮忙，语气歉然：“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因为现在同性恋还是蛮常见的，我见你们二位同居在一起，还经常同进同出的，连出来旅游都一起，不免有些联想。”

　　闻角偷偷觑了眼喻备，见他垂眸默认，一时有些尴尬，也沉默着不再说话，闷头吃起了早饭。

　　气氛又陷入了沉寂，三人默默用完早餐，闻角抢先收拾，方从南也搭了把手。

　　收拾停当，方从南却没有离开，他坐回了原位，从怀里掏出一册书，青黑色的封皮，书页有些泛黄。

　　闻角见他的动作，起初有些不解，等看清桌上的书册模样，瞳孔骤缩，这正是他梦里所见的那书！

　　他拿起书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人名如电子屏般闪烁流动，书页翻动间，他又听见了同梦里一样的细微的、如同耳语的窸窣声。

　　他听到这声响，只觉得头有些疼痛，赶紧将书放到桌上。

　　正在此时，他胸口的本源之书迸发出灼目的金光，“呜呜”震颤起来，烫得惊人。闻角赶紧一把将它摘下放到桌上，胸前那块皮肤变得通红，但他已经顾不上自己，只死死盯着桌上的两册书。

　　只见本源之书被放到桌上之后，原本的小吊坠模样一点点变大，直至变成正常书册大小。

　　两书相对，如窃窃私语般，在桌子上不断震颤，书页自行翻动着。

　　闻角见到这情景，猛地看向方从南：“方先生，敢问这是什么书？”

　　方从南脸上常年挂着的温和笑意敛去了。他肃着脸，目光扫过闻角与喻备，缓缓道：“请容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方从南，也是地府生死簿的灵体。”

　　闻角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喻备的手，手指冰凉。

　　喻备的反应比他更快，语气锐利：“那阎行舟办公室的又是什么？”

　　“那是生死簿的本体。”方从南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而我，是它的灵体。”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桌上两册书仍在细微震颤。闻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您找到我们，究竟想要什么？”

　　“结盟。”方从南直接道，“我想请二位，加入我，一起修正这三界已然失衡的秩序。”

　　“失衡？”闻角与喻备对视一眼。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方从南声音低沉下去，目光变得悠远，“亿万年前，天地初分，我自生死法则中凝结，那时无知无识，只依规则运转……”

　　他讲述着三界的诞生、秩序的固化，以及后来灵智的苏醒。闻角听着，桌上本源之书嗡嗡作响，仿佛在与这段古□□鸣。当听到仙界因断情绝欲而遗忘生育本源时，他心头猛地一跳。

　　喻备却突然打断，问题一针见血：“你说规则出现问题，那云无修呢？你唤醒他吸取执念，导致魂魄无法轮回，这难道不是你在制造混乱？”

　　方从南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我是规则的化身，无法直接干涉，那会让规则更加失衡。唤醒云无修，一是为化解过深执念，防止怨灵滋生；二也是想借此引起地府的警觉。只是我未料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反而生出许多无执念魂魄......可惜，地府至今也只当作是寻常失踪案追查。”

　　他的目光落在闻角身上：“我寻找本源之书已久，直到昨晚感应到你。你既然能承载它，意味着你与生命本源羁绊极深。而你，”他看向喻备，“敏锐、果决，能成为人间与地府之间的桥梁。我们需要仙界重新连接生机，需要化解人间淤积的执念瘴气，也需要改变地府僵化的流程。”

　　“这等于与整个旧秩序为敌。”闻角声音干涩。他想起自己平凡无争的生活，本能地想要拒绝。

　　就在这时，他脑海猛地痛起来，一个空灵却浑厚的声音，如同直接烙在脑中，清晰响起：“答应他。”

　　闻角猝不及防，险些闷哼出声，他强忍痛楚，面上不动声色，只闭了闭眼，在脑中回问：“为什么？你是谁？”

　　“我即本源之书，答应他。”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以说话？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答应他？”闻角目光落向静静躺在桌上的本源之书，心中惊疑。

　　本源之书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现在，答应他。”

　　之后，不管闻角再怎么问，本源之书都不再作声，脑海中的疼痛也如潮汐般退去，闻角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转头看了眼喻备，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从我们被选中当通三界的工作人员那刻起，就已无法抽身了。”喻备接收到他的暗示，他看向闻角，眼神里是无需多言的默契，然后转向方从南：“我加入。但条件是，一切计划以闻角的安全为先。”

　　方从南郑重颔首：“我以生死规则起誓。”

　　所有的退路似乎在眼前闭合。闻角闭上眼，听到喻备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安危置于首位，一股暖流混着勇气冲散了最后的不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犹豫已尽数化为决意：“我也加入。但若失败……”

　　“那就重塑规则。”方从南接道，他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不再温和疏离，而是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气。

　　桌上的生死簿与本源之书，同时停止了震颤。一道青黑与金色交织的光晕，静静笼罩房间，仿佛一个无声的誓约。

　　闻角拿起桌上的本源之书，此时暖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润，在他手上渐渐缩小，又变成挂坠大小。

　　喻备默契地伸手接过，帮他戴回脖子上，转身看向方从南：“方先生，那我们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方从南正拿起桌上的生死簿，言简意赅：“继续你们正在做的事情。”

　　喻备立刻领会：“你是说，继续配合通三界发布的任务，在过程中，隐晦地提醒任务发布者关注规则失衡吗？”

　　“没错。”方从南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你果然非常敏锐，放手去做吧。随时保持联系。”

　　闻角有些困惑地问：“请问......具体要怎么保持联系？您能瞬移？还是可以脑内传音？”

　　方从南闻言一愣，随即笑出了声：“闻先生你太可爱了，我不会瞬移，也不会传音，我说的保持联系，就是加个微信。”

　　闻角尴尬地挠挠头，自己也觉得傻气，近期接触的奇怪事情太多，他居然忘了正常的通讯手段。

　　三人迅速地互换了联系方式，喻备随即表示要前往土林藏书库工作。

　　闻角下意识蹙眉，喻备的腿伤还没好，他并不希望喻备太过劳累。

　　“别担心。”喻备一眼看穿他的顾虑，安抚似地握了握他的手：“在酒店也是闲着，去见云瑶，说不定还能讨些仙药，让我伤势能好得快些。”

　　闻角这才想起昨日商议的工伤赔偿，一大早被方从南带来的信息冲击，竟把这事忘了。

　　方从南见他们二人说定，主动道：“我开车送你们去土林吧。既已找到本源之书，我留这里也没什么事。那边交通不便，送你们一程后，我也得回公司处理云无修的事了。”

　　“云无修？”闻角立刻追问，“他怎么了？”

　　方从南轻叹：“他最近疯了似的钻研机器人，劝都劝不住。我得回去盯着他些，毕竟他如今是凡胎肉身，经不起折腾。”

　　闻角立刻将云无修想用机器人安置无执念魂魄的打算和盘托出。

　　听闻云无修如此拼命竟是为了弥补自己疏漏造成的后果，方从南神情怔忪了片刻：“那些无执念的游魂……原是我的错漏。难为他，竟一直放在心上。”

　　“这也不能全怪你。”闻角宽慰道，“当时谁也无法预料。他现在知错了，只要你们不刻意去接近将死之人，就不会引起什么大问题。”

　　方从南收敛心绪，点头：“我明白。走吧，先送你们。”

　　抵达土林后，方从南不知从何处借来一辆轮椅。闻角与他一同扶喻备坐稳。

　　臀部接触到坚实的坐垫，喻备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被当众公主抱了。

　　昨日事发突然，傍晚游客不多，抱就抱了。现在是白天，土林还有许多游客，如果再被那样抱进去，就有些惹眼和尴尬了。

　　他微微抬眼，偷瞄向正认真推着轮椅的闻角。晨光透过树叶缝隙，在那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光影。

　　可随即，“普通朋友”四个字又悄然浮上心头，像一根细小的刺，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