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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指南第二十五条 再遇方从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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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备虽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可一阵阵钝痛顺着骨缝往上钻,堵得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匀,只能任由闻角的手臂扣着自己的腰,借力撑着身子。
方从南见状连忙上前,扶上喻备的另一侧胳膊:“你还好吗?我开了车,送你去医院。”
闻角当即点头:“好,你先去把车开到出口,我抱他过去。”话音落,手臂一沉揽住喻备的膝弯和后背,打横将人抱稳,朝出口疾走。
见他一人便能应付,方从南小跑着去取车,等闻角抱着喻备到出口时,黑色的suv已经停在路边,车灯在暮色里亮着,见到闻角从出口出来,还闪了闪车灯示意他们上车。
闻角小心将喻备安置在后座,自己随即从另一侧上车。刚落座,掌心便轻轻贴上喻备的后背,有节奏地轻拍着。
喻备本还强撑着不肯松懈,可在这轻柔地触碰里,紧绷的脊背渐渐软了,头轻轻歪过去,抵在闻角温热的肩窝处。
方从南全程一言不发,只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往医院赶。闻角感受着肩上的重量,知道他定是疼得厉害,手臂顺势圈住他的肩背,轻拍着他的后背,力道轻得像哄小娃娃。
身侧飘来闻角身上淡淡的奶糖甜香,混着晚风的气息,喻备因疼痛而揪紧的心慢慢松缓,懊悔却接踵而至。
其实刚受伤时腿还没这么疼,偏是他逞强要去拿重物走路,才让伤势加重。若是再忍一阵,闻角此刻该在土林里研究那本无字书了,哪里会被自己绊住脚步。
念及此,喻备心里满是歉疚,想将头从他肩上抬起来,却被闻角轻轻按了回去:“受伤了就别乱动,马上就到医院了。”
到了嘴边的道歉被堵了回去,喻备只好继续靠着他,任由那点甜香裹着自己,压下骨缝里的疼。
一通检查下来,结论是骨折,喻备那条伤腿被打了厚厚一层石膏。万幸的是伤的还是原来那条跛腿,治疗后勉强能靠着拐杖行走。
等二人扶着喻备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彻底黑透,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方从南一路陪着,见天色已晚,执意要送他们去酒店。
闻角一时有些窘迫,他本打算送喻备安顿好,便折回土林去藏书库找云瑶。可这大晚上的不好打车,他们也压根没订酒店,旁人的一番好意,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无措的压力。
幸好喻备及时开口解了围:“方先生,我们今天刚到这边旅游,还没来得及订酒店。不如你带我们去你原本打算住的那家,我们直接订一间,省得大晚上临时找,也免了你特地送我们一趟。”
方从南倒不意外,笑着摆手:“我今晚也没订,看来咱们都是不爱做旅行计划的人。不如就回土林附近找家连锁酒店吧,那一块我比较熟。”说这话时,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车窗外土林的方向。
闻角本就不在意居住环境,此刻只想着赶紧让喻备休息,便由方从南带着,在医院附近的连锁酒店开了房。方从南还想约着二人一起吃晚饭,被闻角以喻备腿不方便为由婉拒了。
回到房间,闻角先扶着喻备在床边坐好,转身便躺到对面床上翻外卖软件,正纠结着点饭还是吃面,身后忽然传来喻备的声音:“闻角,对不起。”
闻角被这突兀的道歉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怎么了?好好的道什么歉。”
喻备依旧维持着方才坐好的姿势,头朝着他的方向,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歉疚:“是我耽误了你的事,不然你现在该在土林里研究无字书了。”
“嗨,这算什么事。”闻角挥了下手,索性走到喻备床边坐下,伸手拉住他的手,“研究无字书本来就不是我的事,是云瑶的活,我们只是她请来的打工人,早点晚点,该着急的是她才对。”
见他半点不在意,喻备虽然还想说什么,但闻角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他将歉疚的话咽了回去,眉眼舒展开,牵起一点笑:“你不介意就好。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养足精神再去土林。”
闻角低头继续翻着外卖,含糊点头:“不急,等她催了再说。”
敲定外卖后,他才细细问起喻备受伤的经过,非要他说清每一个细节。得知喻备是从传送门下来时摔断的腿,当即皱起眉:“你这纯纯是工伤,明天我找云瑶要最好的仙药,必须给你敷得连疤都没有,不然咱就罢工!”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自己着陆时,是摔在喻备身上才没受伤,耳根倏地有点热,又补了句:“抱歉啊喻备,说到底你也是为了保护我。这段时间我一定为你当牛做马。”说着便起身去倒了杯热水,狗腿兮兮地递到喻备手上。
喻备接过水,喝了一口,被他这模样逗笑:“一杯水泯恩仇,这事翻篇。归根结底,还是云瑶他们的传送阵不靠谱。”
二人相视一笑,方才因受伤而起的慌乱和歉疚散了大半,彼此间的距离,倒似又近了一分。这时闻角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外卖到了,让他去大堂取。
闻角跟喻备打了声招呼,便下楼往大堂走,正在取餐台核对订单,却听到休息区传来熟悉的声音,像是方从南。
到目前为止,地府都没查到方从南的具体身份,若是口吃未愈时,他大概会低头避开。但现在,那股想要探明究竟的冲动,压过了谨慎。他拎起外卖袋,深吸一口气,故作随意地朝声音来源走去。
沙发上,方从南侧身坐着,正好挡住了对面的人。闻角脚步稍顿,随即扬起笑容高声说:“方先生,好巧。”
方从南闻声回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随着他身体移开,对面那人也抬起了头,那张脸撞进视线里时,闻角只觉一道惊雷从脑海里劈过,这人竟是土林旅行团的导游,平措。
闻角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从脊椎窜过,他迅速压下了所有情绪,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变,抬手打招呼:“平导,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平措热情地起身和他握手:“好久不见,这次来怎么没报我们团,是来自由行?”
“哈哈,对,随意逛逛。”闻角回握住他的手,目光自然地转向方从南,“平导和方先生......认识?”
“是老朋友了。”方从南微笑着接过话,语气平常,“平导的旅行团很有特色。”
平措点头,笑容爽朗:“是啊,方先生的公司‘九天科技’一直很支持我们,这次来就是聊聊新款运动相机投放的事。”他的目光掠过闻角手上的外卖袋,“说起来,闻先生变化真大,上次见到你,还有些口吃,不爱说话呢,都是喻先生帮你说的。看你手上提了不少吃的,喻先生也一起来了吧。”
“九天科技”四个字入耳,闻角心头一凛,这才想起那台拍出异常的运动相机,正是出自这家公司。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方从南,笑着回:“是啊,后来做了口吃治疗,好多了。喻备在楼上等,我先上去了,外卖快冷了,你们慢聊。”
他客气地道别,转身走向电梯,直到电梯门完全闭合,将大堂的光亮与那两人的身影隔绝在外,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这才发觉掌心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房间,他先扶着喻备到餐桌前坐好,喻备在闻角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将打着石膏的腿挪到餐桌旁,坚硬的石膏边缘抵着皮肤,传来一阵闷痛。忍下这一阵痛,喻备抬头看见他回来时神色不对,挑眉问:“怎么下去这么久?出什么事了?”
闻角一边把饭菜从餐盒里倒出来,一边沉声道:“在楼下碰到方从南了,他对面坐着的人,是平措。”
他把平措的话原原本本说给喻备听,喻备摩挲着下巴。“我觉得,方从南来土林,根本不是偶然,他怕是也在找藏书库。”
闻角刚坐下来,闻言猛地抬头:“怎么看出来的?我还以为,他是还想找一个云无修那样的魔。”
“直觉。”喻备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缓缓道:“而且你记得吗,他说对土林附近比较熟的时候,看的方向根本不是酒店区,而是土林深处。今天他出现在藏书库附近就很奇怪,撞见我们从土林突然出现,也半点没有意外。他好像知道那片土林不一般,而且我总觉得,他知道的事情,远比我们想的多。”
闻角没说话,只是低头沉默地吃饭,心里却翻涌不停。直到吃完饭洗漱完毕,二人各自躺到床上,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时,闻角才开口:“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喻备倒有些意外他还在想这事,侧头看他:“你想到什么了?”
闻角拉过被子盖好,抬手关了床头灯,房间一下子陷入黑暗:“你别忘了,那本册子,我们最初是怎么发现的。”
喻备心头一震。是啊,那本无字书的异常,最初正是通过九天科技的运动相机拍出来的。他们这些后来者都能顺着相机的线索找到无字书,那相机的研发者,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怕是早就发现了异常,只是还没找到藏书库的具体位置罢了。
可他又想起一处疑点:“说来奇怪,我们能看到相机里的异常,为什么当时旅行团里的其他人,一个都没发现?而且平措当时用相机给大家拍了合照,照片里,根本没有我和你。”
这话点醒了闻角,他也皱起眉。那台运动相机像是有自己的规则,拍不出他和喻备这些非人的存在,而且好像也只有他们,能看到相机的异常,这哪里是普通的科技产品。
喻备轻轻的声音在暗夜里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先别想了。这些事轮不到咱这底层打工人费脑子,天塌下来有云瑶顶着。明天见到她,把这些事都说清楚,今晚先好好休息。”
“嗯。”闻角轻轻应了一声,可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方从南和平措的脸,还有那台透着诡异的运动相机。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纷乱的思绪里迷迷糊糊睡去。
睡着后,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那本本源之书,被初代仙君捧在手里,踏云游遍三界。行至一处云海时,忽然撞见一个身影,眉眼竟和阎行舟有七分相似。那人手里也捧着一册书,青黑色的封皮,书页有些泛黄,无人时也会自己翻页,发出细微的、如同耳语的窸窣声。
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书页震颤。
接着,那青黑色的封皮,竟如水波般荡漾开,缓缓浮现方从南温和平静的脸。那张脸嵌在封皮上,对他微微一笑,开口说了句话,那声音也是方从南的,不疾不徐:“闻先生,好巧,又见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闻角感到胸口一烫,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额上一层薄汗,垂在胸口的本源之书挂坠,正透过衣衫传来清晰的烫意。
他下意识抬手摸上去,这热意滚烫,与暖玉平日的温和滋养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