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房车穿越后，我们成了废土修复师》踏歌行1234

8、空城的第四个清晨

　　空城的第四个清晨，沙暴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冰蓝色。这种纯净在废土是极其罕见的，通常意味着大气中的尘埃被昨夜的强风短暂地推向了低谷，露出了那个旧时代人类早已习以为常、如今却视若神迹的苍穹。

　　叶晓推开“归墟号”舱门的瞬间，冷空气便像细小的银针般扎在皮肤上。她紧了紧领口，正准备下车去取一些清晨凝结的冷凝水，却发现车头下方的阴影里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小铁。

　　少年正蹲在冻得发硬的泥地上，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细铁丝。他正满头大汗地尝试疏通一个已经严重变形、锈死成一坨黑疙瘩的滚动轴承。他的指尖被金属边缘割破了几个口子，暗红色的血迹混在漆黑的机油里，但他浑然不觉，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专注。

　　这种眼神，叶晓在柯文盯着精密图纸时见过无数次，那是对某种秩序和逻辑的天然向往。

　　“这颗轴承的钢珠失圆了，你这么通是没用的，只会让它内部的轨道伤得更深。”叶晓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如冬日里的一抹微温。

　　小铁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兽般局促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把那双脏兮兮、满是细小伤口的手背到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叶晓。

　　叶晓没有走开，而是轻轻蹲下身，对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给我看看，好吗？”

　　少年迟疑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将那个满是油垢的零件放在了叶晓白净的手心里。

　　**[检测到深沟球轴承：材质GCr15轴承钢。损毁原因：润滑失效导致滚珠磨损40%，轨道严重积垢。]**
　　**[重塑目标：精密级滚珠轴承，重筑润滑层。]**

　　叶晓合上双眼，在小铁瞪大的双眼里，原本干涩、扭曲、散发着铁腥味的轴承像是被注入了某种魔力。原本顽固的黑油垢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化作沙粒般的碎屑掉落在地。

　　紧接着，轴承内部发出了极其细微的、类似冰裂的清脆响声。那是异能正在微观层面修补钢珠的圆度，原本坑洼不平的轨道在白光中重新变得平整滑腻，表面呈现出一种近乎镜面的冷光。

　　“咔哒”一声。

　　叶晓随手一拨，轴承在指尖飞速旋转起来，发出了悠长且丝滑的嗡鸣声，在寂静的仓库里回荡，好听得像是一串风铃。

　　“拿着。”叶晓把零件还给少年，顺手塞给他一小瓶酒精喷雾，“先把伤口喷一下。记住，机械师的手最值钱，不能让伤口生锈，更不能让心生锈。”

　　安安此时也醒了，他被柯文用宽大的战术背带挂在胸前，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柯文手里拎着一个造型古怪的装置——那是他昨晚临时改装的、利用归墟号副引擎排气压力的“工业除尘器”。

　　“晓，既然要整理，干脆把老余那堆‘破烂’彻底分个类吧。”柯文看了一眼仓库深处那堆积如山的、被随手扔了十年的废旧零件。

　　身为顶尖机械师，这种混乱、无序、混杂着不同材质与标号的垃圾堆对他而言，简直是物理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他那双习惯了毫秒与微米差误差的手，此刻正微微颤动，那是属于职业强迫症的“杀气”。

　　“正有此意。咱们总不能让小铁以后找个螺母都要翻上三天。”叶晓笑了，眼底闪过一丝“整理狂人”特有的光芒。

　　这一整天，仓库里没有了暴力拆卸的轰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节奏感的、充满美学的律动。

　　柯文负责利用“归墟号”的液压机械臂和高压除尘器，将那些尘封了十年的钢制货架彻底清理出来。他动作利落，每挥动一次机械臂，货架上的积尘便被一扫而空，露出下方虽然斑驳却依然坚固的结构。他甚至顺手用异能提纯后的焊条，加固了那些摇摇欲坠的支撑点。

　　而叶晓，则像是一位在金属丛林中穿行的精灵。她走在前面，手掌虚虚地拂过那一堆堆混乱的零件堆。

　　**[异能脉冲：扫描金属特性。]**
　　**[重塑分类：标号45号中碳钢组件，剥离表面氧化层，归位左侧第一柜。]**
　　**[分类提取：纯铜电极残余，凝结为标准电缆卷，归位右侧顶柜。]**

　　在小铁和老余震撼的目光中，原本锈成一团的螺栓会在叶晓经过时自动脱落，像听话的士兵一样排成一列；原本弯曲成麻花的铝管会瞬间重新变得笔直挺拔。

　　叶晓的异能在此刻展示出了一种令人惊叹的精细度。她并没有进行大规模的修复，而是如同刺绣一般，将成千上万个微小的零件进行了脱漆、去锈、以及最后的防腐涂层重排。

　　小铁在旁边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以前找一个合适的螺母要在那堆铁锈里翻半天，手还会被划得鲜血淋漓。可现在，那些零件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按照标号、材质、甚至是大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货架上。

　　“这……这就是文明吗？”小铁看着那一排排闪烁着金属原色的零件，喃喃自语。

　　老余推着轮椅，看着原本像垃圾场一样的仓库，在不到八小时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即便在旧时代也足以称之为“国家级样板间”的精密仓库。他颤抖着手，从货架上取下一个标号清晰的活塞，指尖滑过那平整的表面。

　　这种秩序感，这种每一个零件都有其归宿的尊严感，让他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技术员，站在明亮的厂房里宣誓的那一天。

　　“这种效率……如果十年前有你们这样的人在……”老余摇了摇头，眼眶微热，没有再说下去。

　　傍晚，仓库内部的温差发电灯亮起。

　　原本昏暗、压抑、充满腐烂气息的空间，此刻变得明亮且井然有序。那些珍贵的图纸被叶晓用重塑后的高透明防潮薄膜一一塑封，按照分类，整齐地排列在最干燥的内室。

　　“老余，这里的零件储备够你和小铁再造出三台同型号的精密机床。”柯文收起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里透着一种强迫症得到极致满足后的愉悦，“防御系统的代码我刻在门后的金属板上了，小铁只要学会了基础逻辑，没人能从外面强行拆开这扇门。”

　　叶晓则从车里取出一叠用废纸重塑成的、质地坚韧的空白记录本，放在了小铁面前。

　　“小铁，以后每用掉一个零件，记得在这个本子上记一笔。不仅是记账，还要记下它的性能。规律的生活和严谨的记录，是抵抗荒芜和绝望最好的武器。”

　　夜深了，空城的钢铁巨兽们依旧在阴影中沉默。

　　但在这一间小小的、灯火通明的仓库里，秩序彻底战胜了混乱，尊严战胜了废墟。

　　一家三口围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木桌前，看着小铁笨拙却认真地在本子上写下第一个零件的名字。

　　在这满是尘埃的人间，这种极其微小的、甚至有些古板的坚持，大概就是最温柔的“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