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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锈、奶香与“归墟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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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十年，太阳升起时不再是金灿灿的，而是蒙着一层病态的铅灰色。
风卷起荒原上的黄沙，打在“归墟号”厚重的复合装甲上，发出冷硬的噼啪声。
这辆由重型卡车底盘改装而成的巨兽，此刻正沉默地行驶在荒废的国道上，车身的暗哑涂层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头逡巡在废墟间的孤狼。副驾驶位上，叶晓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掌心里的一截断掉的螺栓。
那是她刚从车门踏板缝隙里抠出来的。螺栓早已被腐蚀得看不出原貌，暗红色的铁锈层层堆叠，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在这个资源几乎断绝的时代，这种废铁随处可见，却又毫无价值。然而，当叶晓细白的长指轻轻覆上去时，一切都变了。她合上眼，呼吸变得轻而慢。
在她的意识深处，那节螺栓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堆混乱、衰败的分子结构。她调动起丹田处那一抹温润的异能，指尖微光流转，像是春雪消融。
那些褐色的锈迹开始像碎屑一样剥落，而内部的金属原子在某种奇异的规则下重新站队、排列。
“又在折腾小玩意，一会儿该头疼了。”驾驶座上传来男人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柯文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工装背心，肩膀宽阔结实，裸露在外的双臂覆盖着一层紧致的肌肉，上面散布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机械爆裂和碎石划过的勋章。
叶晓没有睁眼，唇角却微微上扬：“这螺栓的钢号其实挺高，扔了可惜。提纯一下，给你做个微调器的备件。”
“晓，异能省着点用。这荒郊野岭的，万一透支了，我上哪儿给你找补品去？”柯文虽然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疼惜。他趁着路况平稳，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叶晓的头顶揉了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朵易碎的云。“知道了，柯大工程师。”叶晓睁开眼，掌心摊开。
刚才那截腐朽的铁块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闪烁着冷冽银光的精钢螺栓。它的表面光滑如镜，碳含量被精准地控制在0.45%，是完美的调质钢。
柯文瞥了一眼，瞳孔微缩，随即摇头失笑：“你这手提纯的本事，要是放在十年前，那些特种钢材厂都要倒闭了。”就在这时，车厢后方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带着奶气的呢喃。
“呀……咿……呀……”两人的表情瞬间同时变得温柔。
叶晓解开安全带，起身跨进了后舱。
如果说“归墟号”的外表是冰冷的杀戮机器，那它的内部就是一座被时光温柔亲吻过的避风港。
车厢内壁贴着浅木色的保温层，脚下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那是叶晓用回收来的几十件破烂羊毛衫重塑而成的。
安安正躺在那个特制的液压平衡摇篮里。摇篮是柯文亲手焊的，为了防止路面颠簸惊扰了孩子，他甚至拆了一辆废弃豪华轿车的空气悬挂系统装在底座。
一岁大的小家伙刚睡醒，正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试图去抓摇篮上方悬挂的一个金属挂件。那是一个用废弃轴承滚珠打磨成的流星锤模型，在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小坏蛋，又想抓你的‘兵器’了？”叶晓弯下腰，将安安从摇篮里捞了出来。小家伙一进妈妈的怀里，就熟练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串满足的咯咯笑声。
他身上穿着一套鹅黄色的棉质连体衣，那是叶晓从废弃仓库的破布堆里翻出纤维，一点点剔除杂质、重新纺织而成的纯棉面料。在这灰扑扑的末世，这种明亮的颜色简直像是一种奢侈的挑衅。
“他饿了吗？”柯文看着后视镜问。
“还没，就是想抱了。”叶晓抱着安安坐回沙发，顺手打开了一旁的恒温饮水机。这饮水机也是他们的“神迹”之一。外界那些只能从地坑、酸雨中获取的浑浊水源，经过“归墟号”底盘下的多重过滤仓，再经由叶晓的异能重塑滤芯，流出来的水比旧时代的纯净水还要甘甜。
叶晓接了一杯温水，轻轻喂给安安。安安抱着杯子，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窗外掠过的荒野。此时，“归墟号”驶入了一段满是弹坑的旧桥。
柯文的神色严肃起来，他减慢了车速，由于桥面受损严重，底盘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晓，坐稳。减震器好像到底了，这车的自重还是太大了点。”柯文眉头紧锁，双臂发力，稳稳地控制着方向盘。
“是左后方吗？”叶晓问。
“嗯，断了一根副簧。这种特种弹簧钢在附近根本找不着，我得想办法把那一截焊死，先凑合到下个聚居点。”叶晓轻抚着安安的背，目光落在后舱角落里的一堆废旧金属件上。
那里有几个生锈的农机具叶片，还有半截断裂的卡车传动轴。“不用等。老柯，你停一下车，我去那堆‘垃圾’里给你淘换出一根新的弹簧来。”
柯文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行，听你的。谁让咱们家，是你这个‘修复师’说了算呢。”
“归墟号”缓缓停在桥头的一处阴影里。
柯文跳下车，手里拎着沉重的扳手，而叶晓则抱着安安，站在那堆废铁旁，指尖再次亮起了微光。她不仅仅是在回收资源，她是在这片荒芜里，为他们的一家三口，也为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一点点缝补出希望。
在这个资源枯竭的时代，有人在抢夺最后一块面包，有人在为了水源自相残杀。而叶晓和柯文，他们开着这辆承载着家与希望的“归墟号”，正慢悠悠地，把文明的余温撒向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