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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弦断十八 · 录像机的迟来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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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林疏影的世界只有两样东西:画架和苏念。
画室的窗户总是开着,风把画纸吹得微微颤动,苏念坐在窗边,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起,低头做题的样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念念,抬头。”林疏影举着画笔,眼睛却离不开她。
苏念抬眸,冲她笑了一下,那一瞬间,阳光刚好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后来,苏念病倒了。
医院的白色长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林疏影抱着那台老旧的录像机,跟在温知夏身后,脚步虚浮。
“90%治愈率。”温知夏说这句话时,眼底有一瞬的躲闪。
林疏影信了,她必须信。她还年轻,年轻到以为“概率”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而不是宣判。
化疗后的苏念,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脸色苍白得像纸。可每次林疏影举起录像机,她都会努力扬起嘴角。
“今天的我,是不是又比昨天好看一点?”
“胡说,你每天都比前一天好看。”林疏影笑着,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镜头里的苏念总是在笑,镜头外的她却在病历单背面一笔一划写着:“疏影要做全世界最厉害的画家。”
她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难过,就像不敢让她看见自己日渐虚弱的身体。
直到那天,电话那头传来温知夏压抑的声音:“疏影,你快来医院,她……可能撑不住了。”
林疏影抓起录像机就往外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拍她一次,再看她一眼。
红灯亮起的瞬间,货车失控地冲过来。她只来得及护住怀里的机器,身体被撞飞出去。
再醒来时,右手神经严重受损,连一支最轻的画笔都握不住。
苏念已经不在了。
葬礼上,她站在角落里,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知夏把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她的遗书。”
信上写着:“别翻那台录像机,我怕你看到我藏起来的难过。”
多年后,她还是翻了。
画面里,苏念坐在病床上,对着镜头笑:“疏影,你知道吗?我每次对着镜头笑,其实是在对着你笑。你拍我的时候,我从来没看镜头,我看的是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记得,我从十八岁开始,就很爱很爱你。”
林疏影伸出右手,残指抵在屏幕上,泪水砸在冰冷的机身上。
“我从十八岁开始爱你,你却偏偏死在了十八岁那年。”她低声说,“我以为每次拍你的时候,你都是在看着镜头,原来你一直都在看我,可我连你的最后一面都没赶上,连画笔都握不住了。”
录像机的指示灯一点点暗下去,像极了那年夏天,突然熄灭的心跳。
弦断在十八,爱意却迟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