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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专属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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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那两天,南城中学的空气都绷紧了几分,走廊里抱着书猛啃的人多了,课间打闹的少了,连魏熄这种平时天塌下来都敢先睡一觉的主,都开始对着物理课本愁眉苦脸。
夏犹清倒没什么压力。他这人向来有种被惯出来的底气,学得好是应该的,学不好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当魏熄第无数次把脑袋砸在物理卷子上哀嚎时,夏犹清正慢悠悠地转着笔,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旁边瞟。
蒋逢在刷题。
他做题的样子很特别。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埋头苦算,而是松散地靠着椅背,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的速度快且稳。偶尔遇到卡壳的题,他会微微蹙眉,笔停下来,盯着题目看上几秒,然后像突然想通什么似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继续往下写。
蒋逢这几天给他补的那些内容,他还需要时间消化。但这话他绝不会说出来,尤其是在蒋逢面前。好在蒋逢也没追问。他只是把手里那份做完了的模拟卷推到夏犹清面前,用红笔在某道题旁画了个圈“这种题型明天很可能考”他声音不高,刚好够两个人听见“你上次这里思路绕远了,再想想简洁解法。”
夏犹清低头看题。是道函数综合题,他上次确实做得复杂了,绕了好几个弯才得出答案。蒋逢在旁边空白处写了几行推演,步骤精简到近乎吝啬,但每一步都直击要害“哦”夏犹清应了一声,耳朵有点热。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蒋逢这种细致。那种被默默关注的感觉,像羽毛搔过心尖,痒痒的,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拿起笔,照着蒋逢的思路重新演算
月考第一天,南城下了场不大的雪。细碎的雪花从早晨开始飘,到中午就停了,只在枝头和屋檐积了薄薄一层。考场里暖气开得足,窗玻璃上蒙了层白雾,夏犹清坐在靠窗的位置,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时,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的手指,目光下意识飘向斜前方,蒋逢坐在那里,已经停了笔
雪后初晴的光线透过玻璃,在他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轮廓。他看得有些出神,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整个人陷在一种松弛的、与考场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安静里。夏犹清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他赶紧移开视线,低头检查卷子。但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了,满脑子都是蒋逢刚才那个侧影
疏离的,又莫名吸引人的。
交卷铃响时,夏犹清几乎是逃出考场的。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对答案的、抱怨题难的、商量中午吃什么的,嘈杂的人声混着冬日衣物摩擦的窸窣,吵得人头疼。夏犹清逆着人流往外走,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考得怎么样?”蒋逢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高,但在嘈杂里清晰得像贴着耳朵。
夏犹清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
“还行。”他故作轻松地说,下巴微扬“应该不会给你丢人。”这话说得有点微妙。既强调了“我给你补课”这层关系,又暗戳戳地展示了自己的实力。
蒋逢听懂了,笑意更深了些“那就好。”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往楼下走。楼梯拐角处,魏熄和谢之邢正为了某道选择题的答案吵得面红耳赤,看见他们下来,立刻像找到救星一样扑过来“蒋哥!那道多选题到底选AC还是ACD?!”蒋逢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无奈地叹了口气“ACD。”魏熄哀嚎一声,谢之邢则得意地“耶”了出来。夏犹清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因为考试结束而松懈下来的愉悦,又莫名掺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蒋逢对谁都这样。
耐心,温和,有问必答。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特殊对待,也许在蒋逢眼里,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等价交换”或“顺手帮忙”。
这个认知让夏犹清有点烦躁,他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指蜷了蜷,忽然开口“中午吃什么?”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正在争论的三人停下来。
蒋逢转过头看他。冬日上午稀薄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
“你想吃什么?”他反问,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
夏犹清被问住了。他其实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只是不想再看蒋逢被那两人缠着。但这话不能说,于是只好硬邦邦地丢出一句“随便。”蒋逢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调调,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那去小超市?许叔说今天包了饺子。”
“饺子好啊!”魏熄立刻举手“加我一个!”
“我也去!”谢之邢跟上。
蒋逢没拒绝,只是看了眼夏犹清。那眼神很平静,但夏犹清莫名读出了一点询问的意思,他在问“你介意吗”
夏犹清当然介意。
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两个电灯泡一起吃午饭。但他更不想在蒋逢面前显得小气,于是只能故作大度地耸耸肩“行啊。”说完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虚伪。
小超市里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许叔今天果然包了饺子,牛肉白菜馅的,热气腾腾地盛在大不锈钢盆里,香味勾得人胃里直抽抽。五个人挤在那张小方桌旁,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混成一片“蒋逢你这朋友可以啊,”许叔一边给夏犹清添饺子一边说“长得秀气,不像这俩”他指了指正在狼吞虎咽的魏熄和谢之邢“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魏熄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抗议,谢之邢则傻笑着又夹了两个。
夏犹清被夸得有点不自在,耳朵尖泛红,但脸上还绷着那副本少爷当然优秀的表情,只是低头吃饺子的速度慢了点。蒋逢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吵吵闹闹的三人,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他吃东西的样子依然斯文,但比在食堂时放松许多,甚至会因为许叔说的话而低低笑出声。
那是夏犹清很少见到的、毫无防备的蒋逢。
褪去了平时那层温和但疏离的外壳,露出底下更真实、也更鲜活的内里。他会因为饺子的味道而微微眯起眼,会因为魏熄的蠢话而无奈摇头,会在夏犹清被汤烫到时自然地递过一瓶水。
每一个细节,都像羽毛,轻轻搔在夏犹清心上。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蒋逢忽然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夏犹清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最后一个饺子。但余光还能看见,蒋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慢慢移开。那几秒的注视,像有实质的温度,烫得他耳根发麻。
午饭后的午休时间,蒋逢被魏熄和谢之邢拉着讲题。两人把上午的卷子摊开,问题一个接一个,大有不把你榨干不罢休的架势。蒋逢没推辞,但也没那么耐心了。他讲题的速度快了许多,步骤能省则省,遇到重复的问题就直接说“前面讲过了自己看”魏熄要是还纠缠,他就会抬起眼皮,用那种“你再问这种蠢问题我就走人”的眼神瞥过去。
效果立竿见影。
夏犹清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其实一直在偷看。
他喜欢看蒋逢这种时候的样子,没那么完美,没那么无懈可击,甚至有点不耐烦,但真实得让人移不开眼。那种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偶尔流露的锐利和冷淡,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危险,又充满吸引力。
“夏犹清。”蒋逢忽然叫他的名字。
夏犹清一个激灵,下意识抬头“啊?”
“这道题”蒋逢用笔尖点了点魏熄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你上次问过类似的,给他讲讲?”
夏犹清愣了两秒,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哦。”他坐直身体,拿过魏熄的卷子,扫了一眼题目,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蒋逢之前教的思路“这题的关键是受力分析要拆清楚,你看这里……”他讲得很流畅,甚至带着点不自觉的炫耀
看,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
蒋逢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讲,手肘支着桌面,掌心托着下巴,眼神里带着点懒散的笑意。等他把魏熄和谢之邢都讲明白,午休结束的铃声也响了。两人抱着卷子千恩万谢地回座位,夏犹清则转着手里的笔,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讲得不错。”蒋逢忽然说夏犹清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那是,”他下巴微扬,努力让自己的得意不那么明显“也不看是谁教的。”这话说得有点亲昵,甚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夏犹清说完就后悔了,生怕蒋逢觉得他逾矩。但蒋逢只是笑了笑,没接话,转身拿出下午考试要用的文具。
那个笑容很温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夏犹清就是觉得,里面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种心照不宣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成绩在三天后公布,早晨的时候,南城又下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很快就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教室里暖气开得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几个学生正用手在上面画画。夏犹清走进教室时,蒋逢已经在座位上了。他正低头看卷子
“早”夏犹清放下书包,故作随意地打招呼。
蒋逢抬起头,眼睛弯了弯“早。”
就一个字,但夏犹清莫名其妙地心情大好。他在座位上坐下,也开始心不在焉地刷手机,余光却一直往旁边瞟。老陈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张薄薄的纸上,空气里弥漫着混合了紧张和期待的气味。夏犹清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成绩单从前排开始传。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直接趴倒在桌上。魏熄拿到自己的,看了一眼就哀嚎着把脸埋进了臂弯,谢之邢则拍着他的肩膀幸灾乐祸地笑。夏犹清的心跳开始加快
终于,成绩单传到了他手里。
他先扫了一眼最上面的名字:蒋逢,年级第一,总分甩开第二名十多分。意料之中,但又让人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一声。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第十一名,夏犹清。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考的不错”蒋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
夏犹清把成绩单推过去,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傲娇“我考得好是应该的。”蒋逢低下头,目光在纸上停留了几秒,眼里的笑意漫了出来。讲台上,老陈已经开始做考后总结。他重点表扬了几个进步大的学生,然后话锋一转“这次我们班也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夏犹清,年级第十一名。大家要多向他学习,虽然刚来,但适应很快,成绩也很漂亮”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夏犹清坐得笔直,心里那点小得意却已经膨胀成了气球,轻飘飘的,快要飞起来。尤其是,当他感觉到蒋逢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时。那目光很轻,像羽毛,但存在感极强。夏犹清能感觉到它在自己侧脸停留,带着温度,带着笑意,带着一种……他无法形容的专注。
下课铃响后,魏熄和谢之邢一脸悲愤地围了过来。
“叛徒!”魏熄指着夏犹清,痛心疾首“我本以为我们是一样的学渣,结果你背着我偷偷学习!”
谢之邢在一旁帮腔“就是!还找蒋哥补课!简直就是浪费国家稀缺资源”
夏犹清被两人逗乐了,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摆足了少爷架势“我补课犯法啊?再说我又没不让你们蒋哥给你们讲”
“你学习这么好还补什么课!”魏熄哀嚎
“我愿意”夏犹清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亲昵“蒋逢也愿意,你管得着吗?”
魏熄被噎得一噎,立刻转头冲蒋逢委屈巴巴地告状“蒋哥,你看他嚣张的!”蒋逢正低头整理桌上的试卷,闻言抬起头,目光掠过夏犹清泛红的耳尖,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开口“是挺嚣张的。”这话一出,夏犹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反驳,就听见蒋逢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敲在他心上
“嚣张得很可爱”
夏犹清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他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翻桌肚里的书,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颤。魏熄捂住胸口,做出一副中箭倒地的样子,哀嚎着偏心。谢之邢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直拍桌子。蒋逢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只是看着夏犹清泛红的后颈,眼底的笑意深了又深。
闹腾了一会儿,魏熄和谢之邢被其他人拉走去对答案,座位旁又安静下来。夏犹清趴在桌上,侧头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雪花一片片落在玻璃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又很快被新的雪覆盖“高兴了?”蒋逢的声音忽然响起。
夏犹清转过头
蒋逢正看着他,眼睛弯着,里面盛着温和的笑意。冬日上午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还行吧,”夏犹清故作矜持,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没给你丢人。”
“本来也不会丢人。”蒋逢说,语气很自然
夏犹清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收回视线,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藏住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窗外,雪还在下,放学铃声响起时,夏犹清几乎是踩着铃声冲出了教室。他怕再待下去,脸上的红晕就藏不住了,更怕再听见蒋逢说什么让他心跳加速的话。一路小跑着上车,他把书包随手扔在一边上,就掏出了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葡萄柚头像格外显眼
他盯着头像看了半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敲下一行字发过去“什么时候补课ovo”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立刻把手机抱在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心脏砰砰直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就在他以为蒋逢可能在忙,没看见消息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蒋逢的消息跳了出来“十一点半可以吗?”夏犹清的眼睛瞬间亮了,手指飞快地敲出一个“好”字发过去,生怕晚了一秒,对方就会反悔。发送完,他抱着手机,盯着那个葡萄柚头像傻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下午蒋逢说的那句“嚣张得很可爱”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
他把脸埋膝盖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样算不算是……蒋逢真的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