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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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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夏犹清是被一种很轻的、持续的声音唤醒的,不是闹钟尖锐的蜂鸣,也不是阿姨隔着门板的催促,而是一种温和的、像清晨第一缕阳光一样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阿粟,起床了。”
夏犹清皱了皱眉,意识还沉在温暖的梦境里不愿醒来。他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那枕头有股很淡的、属于蒋逢的味道,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像初夏清晨的微风,舒服得让人不想离开“不要……”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他有严重的起床气。从小到大,叫醒他从来都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家里的阿姨要准备好温热的蜂蜜水,要把他最喜欢的早餐摆在床头,还要用哄小孩的语气一遍遍劝,才能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要是哪天睡不够,他能臭着脸一上午,谁说话都不理,蒋逢显然不知道这个。他还在耐心地叫,声音比刚才稍微提高了一点,但依然温和“六点了,再不起要迟到了。”
“不起……”夏犹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拒绝离开巢穴的幼兽“你帮我请假……”他说这话时语气理所当然,在彻底清醒之前,那些被宠坏的少爷脾气总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娇气,任性,不讲道理。
蒋逢站在床边,看着被子里鼓起来的那一小团,没忍住,笑了。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他弯腰,伸手去掀被子“我哪有那个权力。快起来,我给你做了早餐。”被子被掀开一角,清晨微凉的光线透进来。夏犹清皱了皱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嘴里还在嘟囔“不起……困……”但早餐两个字还是起了作用。
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夏犹清终于睁开了眼睛,只睁开一条缝,从睫毛的缝隙里往外看。
蒋逢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长发在脑后扎成干净的马尾,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像某种不真实的、温暖的幻影。
“你抱我起来……”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这招在家里百试百灵,每次他赖床,母亲或者阿姨都会笑着把他抱起来,像对待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蒋逢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摇了摇头,但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他弯腰,手臂穿过夏犹清的膝盖窝和后背,像抱小孩一样,很轻松地把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夏犹清闭着眼睛,任由蒋逢抱着。他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蒋逢肩上,胳膊自然地环住蒋逢的脖子,脸贴着蒋逢温热的颈窝,能闻到蒋逢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气息“困……”他又嘟囔了一声。
“知道困还熬夜。”蒋逢抱着他往卫生间走,声音里带着笑意,夏犹清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卫生间很小,蒋逢把夏犹清放在洗漱台上,让他坐稳。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夏犹清打了个寒颤,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蒋逢站在他面前,正在往牙刷上挤牙膏。是那种最普通的薄荷味牙膏,白色膏体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挤好后,蒋逢把牙刷递到夏犹清嘴边“张嘴。”
“我自己来……”夏犹清嘴上这么说,但手根本没动,只是乖乖张开嘴,任由蒋迁把牙刷塞进来。
蒋逢就着这个姿势,帮他刷起了牙。动作很轻,很仔细,牙刷的软毛在牙齿表面来回移动,带来轻微的麻痒感。薄荷的清凉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刺激着夏犹清还有些昏沉的神经。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蒋逢。
蒋逢低着头,表情很专注,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阳光从卫生间那扇小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清晰的下颌线。
刷完牙,蒋逢拧开水龙头,用温水浸湿毛巾。水哗啦啦地流着,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拧干毛巾,转过身,很轻地给夏犹清擦脸。毛巾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柔软的面料擦过皮肤,带走一夜的疲惫和睡意。夏犹清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现在清醒了吗?”蒋逢问,手里还拿着毛巾。
夏犹清睁开眼睛,看着蒋逢近在咫尺的脸。蒋逢也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清澈见底,能看见瞳孔里细小的纹路,和他自己那张还带着睡意的、有些呆滞的脸。
他忽然凑过去,在蒋逢嘴角亲了一下,很快,但足够清晰“早安吻”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蒋逢整个人僵了一下,那僵硬很短暂,短暂到夏犹清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蒋逢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从嘴角漾开,让整张脸都柔和下来“早安。”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放下毛巾,伸手揉了揉夏犹清的头发“下来吧,该吃早餐了。”
早餐很简单。白粥,煮得稠稠的,米粒已经煮开了花,散发着朴实温暖的香气。配菜是蒋逢自己腌的咸菜,黄瓜切成细条,用盐和辣椒简单腌过,脆生生,咸淡适中,很下饭。
两人就着那张小小的折叠桌吃。桌子很矮,要稍微弯着腰才能舒服地坐着。夏犹清盘腿坐在地上,这是他从没试过的姿势,但现在他觉得这样很好,很自在。
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米香浓郁,滑过喉咙时带来温润的舒适感。他又夹了一筷子咸菜,脆生生的口感,咸中带一点点辣,很开胃“好吃。”他由衷地说,又舀了一勺。蒋逢看着他吃得香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自己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姿态从容,即使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
“蒋逢”夏犹清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以后天天给我做早餐好不好?”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眼睛里闪着光,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蒋逢看着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
“还要天天叫我起床。”
“好。”
“还要帮我刷牙洗脸。”
蒋逢挑了挑眉,他把手里的勺子放下,看着夏犹清,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这个得看情况。”
“为什么?”夏犹清撇嘴,表情委屈“我都给你交费用了。”
“那是补课费”蒋逢慢条斯理地说“这是起床服务费,两码事。”
“那我再给你交一份!”夏犹清理直气壮“我有钱!”
蒋逢被他逗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实,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伸手,用指节在夏犹清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行了,快吃吧,真要迟到了。”
夏犹清揉了揉被敲的额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低下头,继续吃粥。白粥很香,咸菜很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把那些简单的食物照得温暖又明亮。
这一切都很好。
出门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老旧的楼梯在晨光里显得斑驳而温暖,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墙角积着薄薄的灰尘,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属于老房子的陈腐味道。夏犹清跟在蒋逢身后,一步步往下走。楼梯很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蒋逢走在前面,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
走到三楼时,隔壁的门突然开了。一个中年大妈拎着菜篮子走出来,看到他们,明显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从出门开始,蒋逢就很自然地牵起了夏犹清的手,像做过千百遍。大妈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夏犹清看不太懂的情绪,不是恶意,但也绝非善意,更像是一种困惑,一种不解,一种……打量。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提着菜篮子下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夏犹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她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奇怪?”他小声问,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蒋逢没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夏犹清。清晨的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里面没有什么情绪,很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可能吧。”蒋逢说,声音很平静“但没关系。”他重新牵起夏犹清的手,动作自然,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我们没做错什么。”
夏犹清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瓷器;蒋逢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粗糙但温暖。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此刻却紧紧握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宣誓。他心里那股微弱的、刚刚冒头的不安,慢慢消散了。他用力回握住蒋逢的手,点点头“嗯。”
到学校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校门口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早餐摊的阿姨在吆喝,值日生在检查仪容仪表。初夏的早晨,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湿润的味道,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落在皮肤上带来温热的触感。蒋逢和夏犹清从公交车上下来,这是夏犹清第一次坐公交车上学,以前都是家里的车直接送到校门口。他觉得新奇,但也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看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时。
魏熄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半个煎饼果子,看到蒋逢和夏犹清一起从公交车上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你俩……”他咽下嘴里的煎饼,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一起上学?”
夏犹清点点头,表情尽量自然“嗯。”
“不是”魏熄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昨天不是说去蒋逢家借住吗?真住了?”
“真的”夏犹清说,耳朵有点红“我妈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你以前不都是一个人吗?”魏熄挑眉,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而且……你俩这手怎么回事?”
夏犹清这才意识到,他和蒋逢的手还牵在一起,从下公交车开始就没松开,他赶紧松开手,但已经晚了,魏熄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又看看旁边一脸淡定的蒋逢,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敬佩和一点点的……羡慕?
“夏哥,厉害。”他说。
“去你的。”夏犹清踢了他一脚,但没用什么力气。
魏熄笑着躲开,然后拍了拍夏犹清的肩膀“行了,我不多问。但你们小心点,学校里人多嘴杂。”他说完就转身跑了,留下夏犹清和蒋逢站在原地,夏犹清看着魏熄跑远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刚消散的不安又冒了出来。他转过头,看向蒋逢“蒋逢,我们……”
“没事。”蒋逢打断他,声音很平静“走吧,要迟到了。”他说着,重新牵起夏犹清的手,往教学楼走去。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夏犹清想象中快得多第一节课刚下课,就有人凑过来,装作不经意地问“夏犹清,听说你昨天住在蒋逢家了?”夏犹清正在收拾课本,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问话的女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平时说话轻声细语,此刻眼睛里却闪着好奇的光。
“嗯”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妈出差了,借住几天。”
“哦——”女生拖长了声音,眼神暧昧地在夏犹清和蒋逢之间来回扫视“就是借住啊?”
夏犹清没再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收拾课本,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第二节课下课,又有两个男生凑过来,其中一个笑嘻嘻地拍夏犹清的肩膀“夏哥,可以啊,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另一个接话“就是,蒋哥那地方我去过,小得跟鸽子笼似的,你住得惯吗?”
夏犹清皱起眉。
他想说什么,但蒋逢先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有事?”
那两个男生愣了一下,看看蒋逢,又看看夏犹清,讪讪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就问问。”他们转身走了,但夏犹清能感觉到,周围还有很多目光在偷偷打量他们,好奇的,探究的,暧昧的,甚至……带着点恶意的
他心里涌上一股烦躁。不是因为那些目光本身,而是因为那些目光里包含的东西,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和蒋逢之间,试图把他们分开。
中午吃饭的时候,蒋逢被数学老师叫走了,说要讨论一道竞赛题。夏犹清一个人去食堂,一路上都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他干脆不去了,转身去了小卖部。许江树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同学来了?蒋逢呢?”
“被老师叫走了”夏犹清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许叔,来碗面。”
“好嘞”许江树放下账本,转身进了后厨。没过多久,他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在夏犹清面前。夏犹清低头一看,面里多了两个荷包蛋,金黄色的蛋黄在热气里微微颤动,像两颗温暖的太阳“许叔……”他抬起头
“吃吧”许江树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根烟“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夏犹清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混着面条的汤汁,味道很好他,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许叔,你也知道了?”
许江树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蒋逢跟我说的”他说,声音很平静“昨晚他来找我,说你在他那儿住。”
夏犹清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许叔”他声音更小了“你……觉得我们奇怪吗?”
许江树没立刻回答。他抽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吐出,在空气中慢慢消散。然后他看向夏犹清,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里,有种夏犹清看不懂的、深沉的情绪“我啊”许江树慢慢说“我活了三十多年,见过的事多了去了。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有什么奇怪的?”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你家里人知道吗?”
夏犹清摇摇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把面条和荷包蛋搅得乱七八糟“我妈不知道。她……不太能接受这种事。”许江树看着他低垂的、写满不安的侧脸,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你打算怎么办?”许江树问。
“不知道。”夏犹清老实承认,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现在就想和蒋逢在一起,其他的以后再说。”他说这话时,抬起头,看向许江树。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有些暗淡,但里面的光没有熄灭,那是种执拗的、近乎偏执的光,像在黑暗里固执燃烧的烛火,微弱,但顽强。
许江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用力地拍了拍夏犹清的肩膀。那力道很大,拍得夏犹清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但也像某种沉重的、郑重的承诺“有需要帮忙的就说”许江树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夏犹清从未听过的、近乎慈爱的温和“叔支持你们。”
夏犹清鼻子一酸,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但眼眶已经红了。
蒋逢回来的时候,夏犹清已经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他看到夏犹清碗里那两个空空的蛋壳,挑了挑眉“许叔又给你加餐?”
“嗯。”夏犹清点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许叔人真好。”
蒋逢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地擦过夏犹清的眼角“怎么哭了?”他问,声音很轻。
“没有”夏犹清嘴硬,但没躲开那只手“就是……面太辣了。”
蒋逢没拆穿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柔。
下午的课很漫长。夏犹清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五月的南城已经很热了,梧桐树的叶片茂密葱郁,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远处的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奔跑的身影,欢呼的声音,一切都充满生机,但他心里沉甸甸的。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许江树的话,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所有这些都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放学铃响起时,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蒋逢还在收拾书包,看到他急急忙忙的样子,有些意外“怎么了?”
“没什么”夏犹清说,声音有点急“就是想快点回去。”
蒋逢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两人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芒铺满整个校园,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笑声,打闹声,自行车铃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夏犹清和蒋逢并肩走着,没牵手,学校里人太多,他们现在还不能太明目张胆。但蒋逢走得很近,近到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在一起,近到夏犹清能闻到蒋逢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气息,那股气息像锚,把他从那些不安和焦虑里拉回来。
走到平安里小区门口时,夏犹清忽然停下了脚步。
蒋逢也跟着停下,转头看他“怎么了?”
夏犹清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蒋逢,看着蒋逢在夕阳下被染成温暖金色的侧脸,看着蒋逢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看着蒋逢微微上扬的嘴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玻璃上的雨滴“蒋逢,我们要一直这样。”
蒋逢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哪样?”
“就这样”夏犹清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永远在一起。”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烧着的星星。里面没有不安,没有焦虑,只有纯粹的、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蒋逢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夏犹清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却让人无比安心“好”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某种郑重的承诺“永远在一起。”
夏犹清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很纯粹,像初夏第一朵绽放的花,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灯,像所有灰暗的、沉重的东西都被这道光驱散。他握紧蒋逢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在斑驳的墙面上,在那些飞扬的尘埃里,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