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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会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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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南城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街道两旁的商铺换了春装橱窗,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湿润的味道。南城中学高二年级的社会实践活动通知发下来时,夏犹清第一反应是不去。
山区支教一周,听起来就很辛苦。没有空调,没有网络,可能连热水澡都洗不上。他原本计划趁着五一小长假,跑去三亚度假,或者至少在家里的游戏房打一周游戏。报名表在班里传了一圈,传到夏犹清这里时,他随手搁在一边,继续低头刷手机,直到陈默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夏哥,蒋哥也报名了。”
夏犹清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嘈杂的教室,落在窗边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上。蒋逢正低头填表,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白皙的颈侧。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夏犹清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报名表,飞快地填上名字。
陈默在旁边咂舌“啧啧啧,爱情的力量。”
夏犹清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出发那天早晨,学校门口停了两辆白色的大巴车。车身上贴着“南城中学社会实践”的红色横幅,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夏犹清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了个双肩包,上车后目光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蒋逢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书。旁边靠过道的位置空着,他走过去,很自然地坐下。
蒋逢从书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夏犹清也不在意,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假装听歌,余光却一直黏在蒋逢身上。蒋逢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没扎,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扫在卫衣的布料上,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摩擦。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手指偶尔会翻过一页书,动作轻缓,骨节分明的手在晨光里白得有些透明。
车子启动了,缓缓驶出市区。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再变成开阔的田野。五月的田野是嫩绿色的,新插的秧苗在水田里排成整齐的行列,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晨雾里,像水墨画里晕开的笔触。
夏犹清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安宁。
虽然蒋逢还是一如既往地疏离,虽然他们之间还隔着那层看不见的玻璃墙,但至少现在,他们坐在同一辆车上,去往同一个地方,分享同一段旅程。
这就够了。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柏油路很快到了尽头,车子拐上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得厉害,夏犹清好几次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蒋逢却坐得很稳,一手扶着前座的靠背,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拿着书,只是偶尔会皱皱眉,把被颠乱的书页重新理平,颠簸了五六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希望小学在一个小山村里,学校只有两排平房,外墙刷着已经斑驳的白色涂料。操场是泥土的,角落里立着一副简陋的篮球架,篮板上的油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但孩子们很热情。车子刚停稳,一群孩子就从教室里涌出来,围在大巴车周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们,脸上带着羞涩又兴奋的笑。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不合身,有的打了补丁,但都洗得干干净净。带队老师分配任务,夏犹清和蒋逢被分到同一个班,三年级,教数学。教室很简陋。黑板是那种老式的木制黑板,表面已经坑坑洼洼,粉笔写上去会发出刺耳的声响。桌椅很旧,桌面刻满了各种涂鸦和划痕。窗户没有玻璃,只有木质的窗棂,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但孩子们坐得很端正。二十几个孩子,从六七岁到十来岁不等,都挺直了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上的蒋逢。
蒋逢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数学课本。
他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在脑后梳成干净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阳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白色的T恤照得有些透明,能隐约看见底下清瘦的肩胛线条“今天我们学分数的加减法。”蒋逢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安静的教室里传得很远。
他讲得很耐心,语速不快,每个步骤都拆解得清清楚楚。遇到孩子们听不懂的地方,他会停下来,换个方式再讲一遍,或者走到台下,弯下腰,在一个孩子的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
夏犹清站在教室后面,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蒋逢微微弯下的脊背,看着蒋逢耐心讲解时低垂的睫毛,看着蒋逢握笔的手,真好看。即使是在这样简陋的教室里,即使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即使手里拿着最普通的粉笔,蒋逢还是好看的。那种好看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温和,像山涧里清澈的溪水,不染尘埃。
“夏哥”魏熄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收敛点?你那眼神快把蒋逢烧出洞了。”
夏犹清脸一热“胡说什么!”
“我胡说?”魏熄挑眉“全班都看出来了,就蒋逢自己不知道,或者说假装不知道。”
夏犹清不说话了。他转头看向窗外。五月的山村很美,青山叠翠,溪水潺潺,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在蓝天白云下勾勒出温柔的弧线。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山野的花香。如果……如果蒋逢也喜欢他,他们可以经常来这种地方。不需要豪华的酒店,不需要精致的餐厅,就这样简单的、朴素的、靠近自然的生活,也很好。
但只是如果。
一周的支教很快就过去了。最后一天,孩子们特别不舍。下课铃响了也不肯走,围在蒋逢和夏犹清身边,拉着他们的手,问“老师你们还来吗”“老师我会想你们的”有几个小女孩甚至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夏犹清心里也有些不舍。不是因为这些孩子,虽然孩子们确实可爱。但是这是他和蒋逢单独相处的最后机会。这一周里,他们住在同一个宿舍,吃同一锅饭,教同一个班,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一起。蒋逢虽然还是保持着那种克制的距离,但至少他们朝夕相处,至少他能看见蒋逢,能听见蒋逢的声音,能闻到蒋逢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香。
回去之后,他们就只是普通同学了。
隔着个教室的距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隔着那些永远也说不出口的心事。
“夏犹清,走了”蒋逢叫他。
夏犹清回过头,看见蒋逢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着他那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站在教室门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像某种不真实的幻影“来了”夏犹清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教室,然后快步走过去。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山村。
青山依旧,绿水长流,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其实挺美的。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活跃了许多。一周的山村生活,虽然条件艰苦,但也留下了不少有趣的回忆。几个同学提议,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后山玩一会儿再回去。带队老师一开始不同意,但架不住学生们软磨硬泡,最后答应了,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六点前必须回到集合点。
后山离学校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了。山不算高,但树木葱茏,郁郁苍苍。正是五月,山里的野花开得正好,星星点点的白色、黄色、紫色小花点缀在绿草间,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溪水从山涧里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光滑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大家分散开,各自拍照玩耍。
夏犹清没心思看风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蒋逢。蒋逢沿着溪流往上走,步伐不紧不慢,偶尔会停下来,夏犹清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蒋逢知道他跟着,但没说什么,也没赶他走,只是任由他跟着。走到一处开阔地时,夏犹清忽然看见一株很特别的植物。叶片是完整的心形,翠绿油亮,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叶脉清晰得像精心描绘的纹路。
“蒋逢,你看这个!”夏犹清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蒋逢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低头看了看那株植物“这是……”他开口,声音温和。
话没说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渐渐暗下来,是骤然暗下来,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瞬间蒙住了天空。刚才还明媚的阳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的铅灰色“要下雨了。”蒋逢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蹙起,“我们回去吧。”
两人转身往回走,但没走几步,雨就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更可怕的是,雨里还夹着冰雹,虽然不大,但打在身上生疼,砸在头上像被石子敲击“找个地方躲雨!”蒋逢一把拉住夏犹清的手腕,往树林深处跑。夏犹清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雨太大了,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见蒋逢清瘦挺拔的背影,和那只紧紧抓着他手腕的手,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们跑进树林深处,雨水被茂密的枝叶挡住一些,但依然湿透了全身。夏犹清感觉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睁不开眼“这边!”蒋逢忽然拉着他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蒋逢拨开藤蔓,拉着夏犹清钻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暗得多,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勉强照亮了洞内的轮廓。洞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个人。地面是干燥的岩石,角落里积着一些枯枝败叶,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潮湿的霉味。
两人冲进洞里时,浑身都湿透了。
夏犹清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衣角往下滴,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水渍。他感觉浑身都在发冷,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冰。蒋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上、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浅灰色的卫衣变成了深灰色,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身体线条。他站在洞口,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雨也太突然了。”夏犹清喘匀了气,小声说。
蒋逢没回头,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希望其他人没事。”
雨下了很久,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天色越来越暗,洞里的光线也越来越微弱。夏犹清勉强能看见蒋逢的轮廓,他依然站在洞口,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雨里屹立的松树“蒋逢”夏犹清小声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微弱“我有点冷。”
他是真的冷。五月的山里,气温本来就不高,再加上浑身湿透,山洞里又阴冷潮湿,寒意像细密的针,一点点扎进骨头缝里。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蒋逢转过身,走过来。他在夏犹清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少年的手指冰凉,指尖甚至有些发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你衣服湿了”蒋逢说,声音很平静“脱下来拧干。”
夏犹清听话地脱了外套。是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此刻已经湿透了,沉甸甸的,能拧出水来。蒋逢也脱了自己的卫衣,两件衣服放在一起,用力拧。水哗啦啦地流下来,在地面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拧干后,衣服还是湿的,但至少不那么沉重了。蒋逢把拧干的衣服摊开,铺在洞壁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然后对夏犹清说“穿上吧,总比没有好。”夏犹清穿上那件湿漉漉的外套,寒意并没有减轻多少,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抱紧了自己,试图留住一点体温。
蒋逢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靠在一起会暖和点。”
夏犹清愣了一下,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蒋逢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黑暗中两颗安静的星辰。
“……好。”夏犹清小声说。
他往蒋逢那边挪了挪,靠过去。蒋逢的身体很暖即使只穿着一件湿透的T恤,即使他自己也在微微发抖,但他的体温依然比夏犹清高一些。隔着薄薄的、湿透的布料,夏犹清能感觉到蒋逢身体的轮廓,能感觉到蒋逢平稳的心跳,能闻到蒋逢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此刻混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变得有些陌生,但依然……让人安心。
两人靠在一起,沉默地看着洞外越来越大的雨。
天彻底黑了。
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外面雨幕的轮廓。雨声震耳欲聋,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夹杂着冰雹砸在树叶和岩石上的噼啪声。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夏犹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蒋逢的呼吸,能听见雨水流淌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像是山石滚落的闷响,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不是对黑暗的恐惧,也不是对雨水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对未知的恐惧。这荒山野岭,这倾盆大雨,这被困的山洞,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掌控,让他觉得自己渺小又脆弱。
“蒋逢”他小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会死在这里吗?”问完他就后悔了,太蠢了……
但蒋逢没笑他。黑暗中,他感觉到蒋逢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听见蒋逢很平静、很坚定地说“不会。”
“可是雨这么大……”
“等雨停了就行”蒋逢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师发现我们没回去,会来找我们的。”夏犹清不再说话,只是又往蒋逢那边靠了靠。蒋逢的身体很稳,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所有这些细微的感知,都像锚一样,把他从恐惧的漩涡里拉回来。他闭上眼睛,听着雨声,听着蒋逢的呼吸,慢慢地,竟然有了一点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两小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那声音巨大,沉闷,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崩塌,砸在地面上,连山洞都跟着震动了一下。碎石和泥土从洞口上方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身上。
夏犹清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蒋逢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那只突然握紧他手腕的手“什么声音?”夏犹清的声音有些发颤。蒋逢没说话,只是松开他的手,摸索着走到洞口。洞口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已经几乎没有了,蒋逢伸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湿漉漉的泥土,和冰冷坚硬的石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岩石上的雨滴“应该是山体滑坡,洞口被堵住了。”
夏犹清的心脏狠狠一沉。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摸索着爬到洞口,伸手去推那些泥土和石块,纹丝不动。只有最上方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和淅淅沥沥的雨水。他们真的被困住了。被困在这个漆黑、潮湿、冰冷的山洞里,夏犹清靠在洞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瞬间席卷全身,比刚才的冷更甚,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冷。
黑暗中,他听见蒋逢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手机没信号。我们得保存体力,等人来救。”
第一天,两人还算冷静。蒋逢在洞里摸索了一圈,找到一些看着比较嫩的草,叶片光滑、无刺、折断无白色乳汁、尝一口无苦味“这个可以吃吗?”夏犹清问,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有些发虚。
“可以”蒋逢说,拔了一些,用露水洗干净分成两份“但不顶饿。我们省着点。”
草根很难吃。夏犹清感觉自己现在像兔子,勉强咽下去一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但他还是硬吞下去了,为了活下去。蒋逢吃得比他从容一些。他慢慢地嚼,慢慢地咽,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吃的不是草,而是什么普通的食物。
第二天,夏犹清开始发烧。可能是前一天淋雨着了凉,也可能是山洞里太阴冷潮湿。他感觉浑身都在发烫,像有火在骨头里烧,但皮肤表面却冰凉,不住地发抖。脑袋昏沉沉的,意识像浸在水里的棉花,沉重又模糊“冷……”他蜷缩成一团,黑暗中,他感觉到蒋逢靠近,然后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进怀里。
蒋逢的身体很暖,即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湿透的T恤,即使他自己也在微微发抖,但他的体温依然像火炉,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坚持住,”蒋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但很清晰“很快就有人来了。”
夏犹清往他怀里钻了钻,贪婪地汲取那点温暖“蒋逢”他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虚弱得像叹息“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的。”蒋逢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会死的。”夏犹清笑了,那笑容很苍白“如果我真要死了”他继续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每个字都清晰“那你把我吃了吧。”
他感觉到蒋逢的身体猛地一震。那震动很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蒋逢体内炸开,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环抱着夏犹清的手臂瞬间绷紧,指尖甚至掐进了夏犹清的手臂里,带来细微的疼痛。但夏犹清不在乎“我也能算食物”他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平静“至少你能活得更久一点,等到他们来找你……如果得不到你的爱,那把我的生死交给你,好像也不错。”
黑暗中,长久的沉默。
只有雨声,从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里透进来,淅淅沥沥,永不停歇。
然后夏犹清听见蒋逢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颤抖的克制“……别说傻话,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夏犹清没再说话,只是又往蒋逢怀里钻了钻,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夏犹清烧得更厉害了。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在黑暗里飘忽不定。他能感觉到蒋逢在喂他水,应该是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露水,一滴一滴,滴进他干裂的嘴唇里“坚持住,夏犹清”蒋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一种夏犹清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急切“我们还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当医生,一起救很多人。你不能放弃。”
夏犹清勉强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蒋逢的脸就在很近的地方,能感觉到蒋逢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能感觉到蒋逢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为我着急。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厚重的黑暗,照进夏犹清昏沉的意识里“蒋逢”他开口,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黑暗中,他感觉到蒋逢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然后他听见蒋逢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克制“我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好好活着,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