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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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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五个月,刘朗再次造访这栋低调的豪宅,花园的结构已经完全改变,大冬天的栽树种花,还不是一样被大雪覆盖,果然是有钱任性。
夏天在花园里困觉的两只长毛猫已经大摇大摆登堂入室,两个毛团焕然一新,长毛蓬松,丝毫看不出刚刚结束流浪生活。
白色那只懒洋洋地趴在佟路路腿上,眯着眼睛,尾巴大幅度地扫来扫去,装得平静,实则耐心不足,而另一只奶牛蹲在柜顶上歪着头警惕地审视着客人,刘朗不禁担心它旁边那支青花掸瓶,他记得上次来时还是一对。
另一侧的书柜上,多了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女士青丝如瀑,散在肩头,那笑容感染力十足,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刘朗转回头,坐在对面的佟路路的头发柔顺,在脑后扎了一个鹌鹑尾巴一样的低马尾,他穿着宽松的羊绒衫,比上次在这里见面时还要瘦,但胜在精神不错,灰蓝色的眼睛在窗外雪景的映衬下浅淡了些,他的手搭在猫咪的后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食指上那道伤疤还泛着红,但远抵不上无名指上的戒指显眼,戒指有些大,内侧缠了细细的金线。
距离夏天来那次都好几个月了,刘朗身旁的女警杜胜男同志还是没有一点进步,特别是瞥见那枚戒指之后,忽地就低了头,打开本子疯狂记录。
刘朗这次来,客气了许多,他对佟路路是佩服的,佟路路出院短短一个月,卢比在这位新任掌门人的手里翻天覆地,员工持股当家作主,新工厂上周也提前投入使用,生产有条不紊,产品反响极好,消息传得很快,客户蜂拥而至,订单从全球纷至沓来,曾经以传统工业闻名的边陲小城,如今要随着卢比的转型而重新的定位了。
刘朗回归正题:“案件已经送检,马春生和廖美珍还在负隅顽抗。好在许清歌女士配合调查,我们通过搜查许路遥位于乌市的房子,基本掌握了当年马春生犯罪团伙的证据。”
停顿了一下,刘朗又说:“由于事发地在境外,当地警察配合起来困难,许路遥的尸体暂时还没找到,我们来拜访,也是想问问佟先生是否了解事发细节,当然如果能成为我们的证人……”
既然谈话不在警局,就有得商量,姜叔信护着佟路路的姿势和上次没什么差别,就连抢话的毛病也没改:“路路受伤之后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好的。
一句话结束了今天的谈话。
杜胜男偷偷瞥了一眼刘朗,刘队的脾气在市局那真是出了名的火爆,对上拍桌子对下踢凳子,真是拳打脚踢无人敢惹,竟然在权贵面前折了腰,并且一贯能言善辩逻辑清晰,从不给任何人好脸,居然哑火了呢。
回想他上一次说不出话来,还是在南山路斜街李姓老太太家里,老太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时不时还能讲讲鸡蛋糕的做法,就连南山路斜街要大改造,都是从老太太嘴里说出来的,老太太拽文,说要“修旧如旧”,见刘队一脸懵,老太太还解释旧是什么旧,修要怎么修。
然而老太太面对讯问时又突然糊涂,一会儿耳背,一会儿顾左右而言他,刘朗有种无的放矢的挫败感,那颗健硕了很多年的心脏险些炸在老太太家。
杜胜男将此刻姜叔信的光辉事迹与刘老太太的所作所为并列在一起,留在她珍贵的笔记本中,无声地为刘队的职业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一二九白家村案从未淡出过公安视野,案件的继承者们前赴后继,从地方一层一层往上递,终于在刘朗这里守得云开,但局长皱巴巴的笑脸也只短暂地出现了那么几分钟。
前几天,杜胜男有幸和刘朗被叫到局长办公室,局长大人少有的隐晦,说人家姜叔信是带着任务闯江湖的,有些事情能绕过他和他家那个,就别往人家身上引。
带着谁的任务,带着什么任务?
局长讳莫如深。
临近春节,有的结算,有的清算,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忽拉盖,但凡与矿业沾点边的企业都进入了严冬,这种靠资源吃饭的生存之道,碰上这道坎儿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们引以为豪的娱乐产业由于牵涉到政治丑闻,被全球媒体大肆曝光,昔日的销金窟如今关门大吉,那金碧辉煌的东方凡尔赛宫萧瑟得像是一片烂尾楼,偶尔有些没处去的滞留的客人,像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空荡荡的楼阁里。
国内,北部大省巨震,有位高权重者落马,新闻上短短两句话,事情尘埃落定,真应了那句字越少事越大。
乌市市长高升,空出位置,曾经的常江副市长顺利补位,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将乌市打造成科技制造领先城市,大搞产业升级。
几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刘朗却从中窥见一二。
大是大非面前,刘朗分得清,但面对噎死人的姜叔信,他还是觉得自己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得在沉默中灭亡。
奶牛猫不负众望,终于结束了那形单影只的掸瓶的一生,同时,也打破了刘朗爆发的节奏。
小会客厅里顿时乱做一团,姜叔信安抚着佟路路,怕他受惊,小梅和小芳跑出来收拾残局。
杜胜男灵机一动,如果刘队听了局长大人的告诫,就此死心,再不来姜叔信家受气,她下次来观摩情侣日常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于是她猛地抬起头,抱着本子去给小姐妹帮忙,顺便留下联系方式。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迅速而真挚,毕竟这个世界的凝聚力之一,是共同的理想!
佟路路终于张口,抬起头看了一眼姜叔信,攥紧了他的手,然后回过头平静地直视刘朗,说:“刚刚突然又想起来一些事,我想,我可以作证。”
早餐餐桌上的固定环节仍然是读新闻,多家媒体似乎是有意选择在周末头版头条发布二十一年前的一一二九案调查细节,犯罪集团首要分子的大照占据了不小的位置,终于不再是受害者被拉出来指指点点。
早上一小时的复健消耗不少体力,与姜叔信不同,佟路路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苦吃盘中餐,小梅和小芳时不时就要来询问他对早饭的意见,佟路路本就不太挑食,他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小姐妹的厨艺又精进不少,自从香菜和人参这两样东西彻底从家里消失,佟路路的反馈一直比较正向,小姐妹反倒苦恼起来,怕佟路路不好意思直说,更加卖力捣鼓新花样。
春节还有不到十天,这是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家里要大扫除,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任务,佟路路还不适宜做重体力活,于是被安排去管住两团猫。
白咪没规没矩,早已是这个家里至高无上的皇老爷,鉴于它刚刚失去了两颗珍贵的毛球,佟路路对它十分纵容,皇老爷想去哪里去哪里,佟路路只负责跟在屁股后面看着它别捣乱,他拎着逗猫棒一路追随皇老爷上了四楼。
姜叔信站在书房门口,一把接住走路还有点跛的佟路路,抱进房间里,顺便在嘴巴上吧唧了一口,才放回地面。
猫咪嫌弃地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大摇大摆走进书房,跳上书架,坐在短剑旁边,专心致志地用爪子揉眼睛,好像刚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前几天,佟路路把那柄功勋卓著的短剑修复好,摆在书柜上,短剑是姜叔信的合作方也是好朋友白恬恬送的,白总的公司建温泉度假村时,挖出来的这件宝贝,白总知道姜叔信喜欢冷兵器,顺手就扔给了姜叔信。
这柄剑十分有意思,堪称剑届套娃,剑柄是一个古朴可爱的小人形象,小人手里又握着剑,剑柄上还是个持剑的小人,姜叔信觉得好玩,便也就收了。
由于当时就挖出的是一把孤零零的短剑,没有其他任何旁的东西,且短剑保存过于良好,雕工精致,纹饰清晰,谁也没以为是个有年头的玩意儿。
鉴于短剑十分顺手,还有个剑鞘,携带方便,上次去草原,姜叔信大大方方拿它出来切肉,被白彦一眼认出是个价值连城的古董。
白彦常年跟在常市长身边,耳濡目染,他虽然不搞收藏,但在黑市上也混了个“上手真君”的名号,上手便知真假,毕竟古董鉴定,首先得见过真货。
当初为了向姜叔信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并阻止他用短剑切肉,白彦险些搬出自己这江湖名号,好在他低调的性格没能允许他当场掉马。随后他滔滔不绝在姜叔信耳边解释了一大堆,从器型、材质、纹样全方位分析,断言这是六千五百年前战死异乡的大将军的私人配剑。
别的分析不好被验证,有一件事,白彦说对了,这柄短剑是吹毛利刃的宝物,就连现代工业品都望尘莫及!当时姜叔信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转手就在草原上把“肉刀”塞给了佟路路,要他防身用,佟路路算是实实在在地领教过它的锋利,从此,白彦的形象在佟路路心中陡然间高大起来。
除了多了一柄短剑,少了几把椅子,四楼书房内的陈设和老顾在时没什么区别。
佟路路曾经问姜叔信为什么不让他上四楼,姜叔信便带他上去亲自勘验,那屋子有信号屏蔽,所以一度腾出来给老顾当活动场地,每周日下午固定占用,老顾这人神神叨叨的,把桌椅摆得跟传教现场似的,姜叔信自己进去都浑身不舒服。
说起老顾,他从姜叔信这里辞职后,音信全无。
佟路路半月前回卢比时,发现公司大门斜对面新开了一家香菜面馆,据说饭馆量大实惠,还赠爆款人参汤,很受周边各个工厂职工的欢迎,佟路路每每路过,无论开车还是步行,都要拧着鼻子,后来严重到连香菜两个字都见不得,否则就头晕眼花,就好像那老板好像成心不让他从卢比的正门走。
偶然听职工们说起,那家面店的老板姓顾。
其实有小梅和小芳在,房子各处三天一小扫,五天一大扫,让姜叔信施展的空间实在有限,佟路路严重怀疑小梅小芳嫌弃他们两个碍事,才打发去一边逗猫。
姜叔信手里始终抱着个佟路路,吸尘器还没来得及拾起来,他就被小梅叫下楼。
姜叔信的手机打不通,电话挂到了家里的座机上,没讲几句就匆匆收了线,姜叔信穿上外套,又在佟路路的嘴巴左右各吧唧了一口,急着出了门。
再回来已经是晚上,仇和平放下姜叔信便被打发回家。
姜总风尘仆仆,从厨房那道门进入,暖风带着百合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只有四周的氛围灯发出淡淡的暖黄色灯光,别有一番缱绻的意味。
皇老爷和佟大咪不知道睡到哪个犄角旮旯里。
屋里只剩下一名女仆,倚在桌边。
“先生,想喝些什么,按水单的顺序,这一次,该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