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源初之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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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资料室里一片深海般的幽蓝，大厅中央铺陈着半个空间的巨型全息客轮影像。
那是“远航者”号悬浮客轮的三维结构透视图，一张由2147条纤细光丝组成的生命织网图。
每一条光丝都曾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乘客。可原本流动着的生命光丝此刻尽数化为静止的灰色，悬浮在虚拟的数据阵中。
生命织网的系统宣判:2147个生物信标永久离线，光线全部灰化。
数据库的巨型舱门打开。
助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先生，远航号的终端数据同步完成。”
“系统确认，在远航号撞击向基建站时，全船的生命信号于事故发生后2分钟内全域灰化。这里是最终遇难者的全部名单……和生物频谱归档。”
大厅正中央那个被称为“先生”的男人，在一片幽蓝的数据光中转过身来。
无数的光点数据在他身上流动，让他整个人都像沉浸在这一片幽蓝的数海中。
“哦～是吗？”他的眼神一寸寸扫过那一片数据坟场。他的目光定格在全息客轮的夹板上--这一片的区域的生命光丝数量较为密集。
“你确定已经全部灰化，没有遗漏的人员?”
助手很严谨的回复“生命织网的检测系统至今没出现过误判。邮轮公司内部乘客的采样都是直达中央数据管理局，最高级别验证……”
男人举起右手打断他。“我没怀疑过生命织网的准确性。”
“调查一下，上船的乘客确定都采过样了吗，还会有不在编目的人员吗?”
助理不慌不慌。“已经调查过了，所有的乘客信息都是统一登记，登记信息与采样精确匹配过，无一遗漏。”
男人点头。确实不可能存在，偷渡上轮船的乘客。因为生命织网的采样是通过购票发放的生物凝胶手环。这种手环一旦带上，会立即启动采样程序，类似于蚊虫叮咬，只需要轻微的一下，生命体征就会被录入进织网系统。如果一旦发现未被录入，那么一旦进入邮轮，就会发起警报，被踢出轮船。
男人疲惫的闭上眼睛，突然之间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影像中点开了某个光点，吩咐助手。
“调出灾难发生前后十秒内的信号衰减动态模拟图。”
突然，大厅里整艘邮轮的全息三维透视图开始动起来。2147条光丝开始流动起来，，然而几秒以后，灰色的浪潮就瞬间席卷了整艘轮船，千条光丝逐一熄灭。
“等等，把甲板区域放大，然后慢速10倍，进行播放。”
男人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一块区域。突然几分钟之后，在某个极其不起眼的，船体中部偏左舷的局部位置。在被灰色吞没后，那条光丝竟然在迟缓地恢复着明灭的光亮。
“把这条光丝放大。”男人沉声吩咐。
助理也惊呆了，差点没反应过来。“…啊?…哦……哦”
那条生命光丝确实在以极其缓慢微弱的状态恢复着光亮，而且在当动态模拟图录放完毕后，它还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先生，这怎么可能?此前确实已经全部灰化了，织网的生命体征监测是不会有误的。”助手被这种状态，震惊地喃喃自语，“这是没死，还是……?”
男人眼神如刀地投过去。
助理瞬间闭了嘴。
“把这条光丝对应的乘客信息查出来。立刻。”男人沉声吩咐。
助理不敢怠慢，迅速操作，调出人员信息。
大厅中央，3D版的云栀，正以全息影像的形式站在男人面前。
人物旁边是放大的资料。
乘客编码:Y-1985
姓名:云栀
年龄:19岁
登船地点:南城市港口
舱位登记:标准舱A-18
……
家庭成员:
父亲:云雷南城知名企业家，雷静科技集团创始人。
母亲:林静 B16生物研究院院长，在基因工程与生物信息学领域享有盛誉。
男人的目光在“林静”的名片上停留了片刻，又把目光停驻在云栀的脸上许久，随后他对助理道。
“远航者生命织网的三维透析图我带走了。今天的事情全面封锁，还有删除关于远航者的所有信息。如果有一点消息透露出去，你等着被处决吧。”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出去吧。”
M150行星飞舰舱内。
这里没有云栀想象中的试管，显微镜，离心机，闪烁着的各种屏幕。只有一片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缓慢旋转的菱形水晶簇。
它通透如冰，内部细微流动的光之脉络。这就是分析一切生物样本的“源初之序”芯核。
云栀站在源初之序下方，手心冒汗。紧紧攥着那两只轻飘飘又重如千斤的纤维袋，突然之间一下失去了前进的勇气。
特别是贴着父亲标签的那一只，她指尖摩挲过无数次。她渴望真相，同时又惧怕真相。
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的冷汗，正一点点濡湿密封袋的表层。
银溯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等候。他并不着急催促她，仿佛在等她慎重做出这个重大的决定。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连那簇水晶体都开始有些黯淡了。
“如果，你还未想好……”
“不……”云栀打断他。
“开始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清晰。
银溯颔首，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简洁的弧度，那轨迹留下银色的流光。
悬浮的水晶簇骤然亮起，发出一阵低沉如远古鲸歌般的嗡鸣。
“原初之序已启动。”
紧接着水晶簇上方投射出三束柔和的光柱，紧紧的包裹着云栀，以及她手中的两个纤维袋。
很舒服，一阵微弱的暖流拂过她全身，不似一般的医学扫描，而是一种温暖的浸润。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无数隐形的眼睛正在从基础量子层面感知她的存在。
“不必紧张，它只是在读取你的生物谱作为最基准参照。”银溯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尽管语调依旧平静无波，却带了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
“源初之序并非地球中简单的对DNA的检测分析。它对于人体基因的分析更复杂，它在阿尔法语言法则中，它是基于这三份烙印之间存在的……共鸣。”
他说话间，水晶簇的光芒骤然大盛。
从笼罩的纤维袋的样本中，读取出两缕极其稀薄，颜色各异的光雾。两缕光雾在水晶簇中盘旋，彼此靠近却泾渭分明。那是长期共同生活带来微弱趋同，并非本质交融。
随后从云栀身上升腾出另一缕光雾。
三股光雾盘旋在水晶簇身边，水晶中的光络开始缓缓流动，吸引着他们彼此靠近、交织。
然而三股光雾似乎与生俱来变存在着相斥。
随后三缕光雾自发行生长成三棵光谱生命树。两颗参天大树，中心是一颗小树苗，根系彼此独立，枝叶毫无交际。
云栀望着光幕上繁琐的文字出神。
虽然她看不懂阿尔法星的文字语言，但也能看出生命之树图谱所代表的涵义。
“上面写了什么?”云栀问他。
银溯默然，然而光幕之上阿尔法星优雅冰冷的文字与地球语言同时出现。
样本对比结论。
关联性判定:无直接生物遗传性链接。
001-002基因程序太低建议优化，请立即启动智脑配对选项。通知星联社开启人口调查模式，检测是否违法联邦生育法则。
003基因呈现非典型人类谱系特征，存在高熵未知编码片段。高能预警:预计生命时长108个小时。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水晶簇运行时发出辐射般的微弱嗡鸣声。
结果近在眼前，云栀心中万分复杂，甚至有些庆幸，意料之中的结果，不是嘛?
所有的怀疑挣扎，痛苦，都因为这份毫无血缘的亲情，都有了残酷合理的解释。
因为她并不是她们的孩子，她只是一个连源之初都无法解释的异物，所以母亲才会像样本一样地对她观察 ，测试。
许久，当云栀的呼吸逐渐平缓后，他才缓缓开口，带着一股凝重的分析。
“源初程序的检测的差异并非优劣之分，而是本质的不同。”他指向树谱上那些延伸带着星纹的枝丫。“他仅仅只是否定了血缘，但是，你看这里。”
“这些其实是未被基因方程式限定的无限可能。”他停顿了“她有着远超一般人类的可塑性……与演化方向。”
他星云一样紫色的眼睛异常沉静。“不必执着程序给出的定义。程序的算法虽精确，但未必能推演出生物的无限种可能。”
云栀笑笑。“谢谢你，虽然你的安慰真的很生硬。”
“不过，你太小看我了，意料之中的结果，我并非执着于答案，现在这种结果也不算太差。”云栀眨了眨眼睛。“毕竟又有什么事能比死亡倒计时更恐怖呢?”
银溯看着她，第一次在他无机质的脸上，崩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源初之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