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被毒舌道侣嘴飞升》鹤归青岫

6、外门大比令

　　三日后，天剑宗主峰大殿。

　　晨钟响过九声，宗门高层与核心弟子齐聚。大殿穹顶高阔，七十二根蟠龙柱支撑，日光透过琉璃窗棂，在青玉地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掌门凌云真人端坐主位，一袭素白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四十许人，双目深邃如渊。他身侧分坐着八峰峰主及执法、传功、丹堂等各堂长老，玄丹真人赫然在列。

　　洛云霄站在真传弟子队列首位，神色淡漠。谢语冰则立于他身侧三步外——这是两人反复测试后确定的“安全距离”，既不会因光链紧绷引人注目，又确保不超过百丈限制。

　　腕间银白光链被洛云霄施了障眼法，寻常弟子看不真切，但在场的长老们哪个不是修为高深？一道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道连接，带着探究、疑惑，甚至几分审视。

　　“今日召集诸位，”凌云真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是为宣布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内扫过，最终落在洛云霄身上片刻，又移开：

　　“三月之后，十年一度的‘外门大比’将于我宗举行。届时九大仙门皆会派弟子前来观礼、切磋。此次大比不仅关乎外门弟子前程，更关系我天剑宗颜面。”

　　此言一出，殿内微起波澜。

　　外门大比本是常例，但“九大仙门观礼”却非寻常——这意味着此次大比规格极高，几乎等同小型仙门盛会。

　　“为激励外门弟子奋进，”凌云真人继续道，“经各峰主商议，决定此次大比增设‘内门指导制’。每位核心真传可选二至四名外门弟子组队指导，助其备战。最终排名不仅影响外门弟子奖励，指导真传亦会获得相应贡献点。”

　　真传弟子队列中，已有数人眼中闪过精光。

　　贡献点在天剑宗是硬通货，可兑换功法、丹药、法宝乃至修炼秘境的使用权。若能指导队伍取得好名次，收获必然丰厚。

　　但凌云真人下一句话，让所有人愣住了：

　　“此外，因近年魔道活动频繁，为加强弟子实战能力，本次大比团队战环节……允许编外人员加入。”

　　编外人员？

　　殿内一片哗然。

　　“掌门，这不合规矩！”一位面容严肃的长老起身——正是执法堂严无锋，“大比乃宗门内部考核，岂容外人参与？”

　　“严长老稍安。”凌云真人抬手示意，“所谓编外人员，特指经宗门审核、暂居宗内、且与弟子有特殊关联者。例如——”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洛云霄：

　　“云霄。”

　　洛云霄上前一步：“弟子在。”

　　“你从幽冥禁地带回的那位谢小友，”凌云真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与你有‘同命缚灵契’相连，无法远离。经各长老商议，特许其以编外队员身份，加入你的指导队伍，参与此次大比。”

　　低声议论如潮水般蔓延。

　　“什么？让那个来历不明的人参加大比？”

　　“还是编外队员……这算什么？”

　　“掌门这是何意？”

　　洛云霄身体微僵，但面上依旧平静：“掌门，谢道友初来乍到，修为未明，恐怕……”

　　“正是未明，才需观察。”凌云真人打断他，目光深邃，“三个月时间，足够看清一个人的心性、能力，以及与宗门是否契合。云霄，你既将他带回，便需负起责任——此乃宗门给你的任务，亦是考验。”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洛云霄垂首：“弟子……领命。”

　　“很好。”凌云真人颔首，“三日内，各真传提交组队名单。解散。”

　　钟声再起，众人陆续散去。

　　但风波，才刚刚开始。

　　殿外广场，阳光刺眼。

　　洛云霄刚走出大殿，便被一群人围住。

　　为首的是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容貌娇俏，此刻却眼眶微红，咬着唇看向他：“云霄师兄……你、你真的要带那个人参加大比？”

　　苏婉儿，摇光峰内门弟子，筑基中期，符修。也是宗门内公认的、对洛云霄抱有倾慕之心的师妹之一。

　　“掌门之命，不可违。”洛云霄语气平淡。

　　“可是……”苏婉儿急道，“他来历不明，还戴着那么奇怪的契约！万一在大比上出什么差错，岂不是连累师兄名声？”

　　“是啊洛师兄。”旁边几个与苏婉儿交好的女弟子也附和，“那人看着就不好相处，昨日丹堂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话音未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我们天剑宗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吗？怎么，去趟幽冥禁地，没找到剑魄，倒捡了个‘花瓶’回来？”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绛紫道袍的青年缓步走近。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倨傲，腰间佩剑镶金嵌玉，华贵非常。

　　李炎，开阳峰核心真传，金丹中期，剑修。其祖父是宗门实权长老，自幼骄纵，与洛云霄素有竞争——或者说，单方面的较劲。

　　“李师兄慎言。”洛云霄眼神冷了几分。

　　“慎言？”李炎嗤笑，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谢语冰，“我说错了吗？这位‘谢道友’长得确实像花瓶——就是不知道，是真有本事，还是中看不中用？”

　　周围弟子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出声。

　　李炎背景深厚，性情跋扈，寻常弟子根本惹不起。

　　谢语冰自始至终安静站在洛云霄身侧，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直到李炎那句“花瓶”出口，他才微微抬眼。

　　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声音清冷：

　　“花瓶至少还赏心悦目。”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炎身上扫过——从那张刻意摆出倨傲的脸，到华贵却略显俗气的佩剑，再到腰间那块灵力波动杂乱的法玉佩。

　　最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总比某些人，连花瓶的釉色都比不上的好。”

　　“你——！”李炎脸色瞬间涨红，周身灵力波动，“你说什么？！”

　　“李师兄耳朵不好？”谢语冰语气无辜，“需要我再说一遍？”

　　“找死！”李炎暴怒，佩剑嗡鸣出鞘三寸！

　　“够了！”

　　洛云霄一步踏前，挡在谢语冰身前。金丹巅峰的剑意轰然释放，虽未伤人，却让周围弟子齐齐后退数步，李炎的剑也被生生压回鞘中。

　　“宗门重地，禁止私斗。”洛云霄盯着李炎，一字一句，“李师兄若有意见，可向执法堂申诉。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我按门规处置。”

　　李炎脸色青白交加，死死瞪着洛云霄，又瞥了眼他身后的谢语冰，最终咬牙：

　　“好！好！洛云霄，你护着他是吧？三个月后大比，我倒要看看，你带着这个‘花瓶’，能走到哪一步！”

　　他拂袖而去，留下一地尴尬的寂静。

　　苏婉儿看看洛云霄，又看看谢语冰，眼圈更红了：“师兄，你何必为了他得罪李师兄？他祖父可是……”

　　“我自有分寸。”洛云霄打断她，“苏师妹若无事，请回吧。”

　　“师兄……”苏婉儿还想说什么，却被同伴轻轻拉住，最终只能含泪离去。

　　围观弟子也纷纷散开，但投向谢语冰的目光，却更加复杂。

　　有好奇，有敌意，有轻视，也有几分幸灾乐祸——得罪了李炎，这人在天剑宗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洛云霄转身看向谢语冰。

　　白衣青年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与他无关。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精致轮廓，睫毛细密纤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

　　“你故意的？”洛云霄问。

　　“什么故意的？”谢语冰抬眸，“我说的是事实。那人灵力虚浮，剑意驳杂，佩剑华而不实，法玉佩更是劣质品——确实连个好点的花瓶都不如。”

　　洛云霄：“……”

　　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这人到底是真不懂人情世故，还是根本不在乎。

　　“回去。”洛云霄转身朝孤云峰走去，“商量组队事宜。”

　　谢语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道：

　　“那个苏婉儿，对你倒是一片痴心。”

　　洛云霄脚步一顿：“与你无关。”

　　“我只是提醒你，”谢语冰语气平淡，“她身上有李炎下的追踪印记——虽然很隐蔽，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洛云霄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李炎在她发簪里嵌了‘窥影石’的碎片。”谢语冰道，“应该是最近才下的，灵力波动还很新鲜。”

　　洛云霄脸色沉了下来。

　　李炎竟敢用这种手段？

　　“需要我帮你取出来吗？”谢语冰问，“虽然麻烦点，但也不是做不到。”

　　“……暂时不用。”洛云霄深吸一口气，“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此事我自有打算。”

　　他深深看了谢语冰一眼。

　　这人……究竟能看穿多少东西？

　　孤云峰，竹院正厅。

　　洛云霄铺开一卷空白玉简，以灵力为笔，开始勾画训练计划。

　　外门大比团队战通常四人一队，除他作为指导真传不直接参赛外，还需挑选三名外门弟子，加上谢语冰这个“编外”，正好四人。

　　选人是个难题。

　　外门弟子数千，良莠不齐。既要考虑修为、天赋，又要考虑心性、配合，还得提防李炎之类的人暗中作梗……

　　“按这个练，三个月后他们可以集体表演‘如何优雅地输掉比赛’。”

　　清冷声音从身侧传来。

　　洛云霄笔尖一滞，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谢语冰：“你又有什么高见？”

　　谢语冰指着玉简上的条目：

　　“辰时练剑，午时习术，申时对练，戌时打坐……安排得倒是工整，像给木偶定的日程。”

　　他抬眸，琉璃色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当修炼是凡间学堂背书？每个人的灵力属性、功法特点、身体状态都不同，统一训练只会事倍功半。更别说——”

　　他指尖点向“团队配合训练”那栏：

　　“连队员都没选，就开始制定配合方案？洛真人，你这是在纸上谈兵，还是单纯的……脑子不太好使？”

　　洛云霄捏着玉简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是掌门给的任务，这是考验，这是……

　　“那你说，该如何？”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谢语冰接过玉简——洛云霄下意识想拦，却见他已用指尖抹去上面的字迹，重新书写。

　　字迹清隽飘逸，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个笔画都暗合天道。

　　“第一步，选人。”谢语冰边写边说，“不要只看修为排名。去外门演武场暗中观察三日，看谁基本功扎实，谁临场应变强，谁心性坚韧。”

　　“第二步，摸底。”他继续写道，“确定人选后，逐一测试其灵力属性、功法特点、身体状况，甚至饮食习惯、作息规律——这些都会影响修炼效果。”

　　“第三步，定制。”玉简上浮现出复杂而清晰的图表，“根据每人特点制定个性化训练方案，并预留调整空间。团队配合不是硬凑，而是在各自优势基础上寻找互补点。”

　　他写完，将玉简推回洛云霄面前：

　　“按这个思路重新规划。虽然依旧粗陋，但至少不会让人笑掉大牙。”

　　洛云霄看着玉简上那详尽得惊人的方案，沉默良久。

　　最终，他只问了一句：

　　“你以前……带过队伍？”

　　谢语冰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然后，他转身走向东厢，声音随风飘来：

　　“没有。我只是看得多而已。”

　　房门轻轻合上。

　　洛云霄独自坐在厅中，看着玉简上那些字迹，又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腕间光链微微发烫。

　　他突然觉得，这三个月……恐怕会比想象中精彩得多。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