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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月乌乱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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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夜走进,看着常仪脸上还布有泪痕,关心问道:“你怎么了?”
常仪转身,倔强道:“方才风太大了,眼睛里进了沙子。”
宓夜抬手扶着她肩膀,将她身子转向自己,弯腰盯着她的双眼仔细看,而后轻柔地吹,生怕她的眼睛会疼。
眼睛凉飕飕的,常仪面颊发热,但心里已荡起涟漪,她眨巴眼,伸手轻轻挡开宓夜,紧张道:“没事了。”
“对了,公主怎么样?方才我看见心魂……”
话还未说完,唇被一只手覆盖,她这才发觉宓夜身后站着贵妃 ,只听贵妃问:“什么心魂?”
宓夜将常仪一拉,往身后护,道:“内子说笑,娘娘别介意。”
贵妃见这两人就烦:“都什么时候了,这里是说笑的地儿吗?”
宓夜道:“娘娘教训的是。”
太医在这时也匆匆赶来,他号了号了清朗的脉搏,问道:“公主今日有什么不同?”
李嬷嬷前来回话:“公主两日未进食,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太医点头,满脸愁容,拿起笔在纸上写着药方,额头逐渐冒出些汗,好不容易将方子写好,只见太医敛衽跪在贵妃面前,道:“娘娘赎罪!微臣医术不湛,公主心脉早已受损,这两日能活着已是奇迹,趁公主还有一口气在,只能按照药方吃药把命吊着,倘若能醒过来,那多加调理还有救,若,若……”
贵妃问:“结巴什么,快说!”
“若公主自己不想活,那就救不回来了。”
门外传来厉声:“放肆!朕的女儿会是那寻死觅活之辈?”
众人见王上到,纷纷跪拜行礼,头都不敢抬。
王上走到床前,伸手牵起女儿冰冷的手,道:“清朗,你是朕唯一的女儿,有什么苦楚起来跟父王说。”
宓夜许久未见过这样的父王,没有高台君主的威严,就如同是平常人家的慈父一般,眼里也生出一丝羡慕,心里却静如池水,这些年早已习惯了。
常仪低头将他温热的手掌一握,又抬头冲他淡淡一笑,她那羊脂雪白的脸蛋上衬着桃花瓣,眉舒展开如翠羽,樱桃小嘴张开轻声道:“公主肯定会好起来的。”
宓夜心里明了,她是怕自己担心在宽慰自己,随即皱着眉,淡淡点头,小声道:“我当然也希望长姐早日好起来,只是她心魂已经四散,恐怕不太好找回,而且这些时日握有些心里话都不知同谁诉说。”
常仪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方才是公主心魂散了,又听他这么说,毫不犹豫道:“你大可同我说呀,你我二人已是夫妻,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当真?”
见常仪坚定点头,宓夜嘴角噙笑:“那听你的。”
直到嬷嬷将汤药端进来,王上才准备离开,瞧见王上准备走,贵妃也打算回宫,扭着腰肢上前挽住王上臂弯。
王上回头看着宓夜和常仪,道:“你们两人也早些回府吧。”
两人齐声:“是。”
常仪总觉得不自在,只想早些离开。
两人迎着月光慢慢走在宫道上,天上飞过一群黑色的鸟,常仪指着问是何物?宓夜答,月乌。
常仪的心忽然跳得厉害。
“总说乌鸦象征着不好的事情,希望不会吧。”
“乌鸦能预料一些不好的事,只是人不知道是何事,在何地,又是何时发生,它们就被安上了个‘凶鸟’的别称。”
宓夜见她衣袖边露出一个淡蓝色小荷包,趁她不注意给拿了出来。
“哎,你干嘛,这是我的,还给我!”
常仪上前抢,宓夜则将手举起,令她够不着。
“我只是好奇看看,看完便还给你。”
“行吧。”
宓夜瞧着荷包倒是一个普通荷包,只是右眼皮一直跳,这令他十分不安,将荷包打开,里面仅有一张符纸。
宓夜问道:“这荷包是从哪儿来的?”
“花神庙的道长卖给我的,买了两个,花了我十两银子呢!”
常仪见他眉眼微蹙,紧盯着符纸,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问道:“可是有问题?”
这符纸上有一股味道,闻着很是醒脑,似乎夹杂着甘草的香气。宓夜看着上面黑墨的图案,像是一个冢,旁边还有鱼、树,从未见过这类符纸,问道:
“还有一个呢?”
“雁南拿回家给嫂嫂戴着了。”
宓夜看着常仪,诚恳地问:“我总觉得这符纸不简单,想拿了去查一下。”
“好。”
常仪回答得也干脆,她不觉得宓夜是骗她福袋之人,万一真是有什么问题,早些发现也是好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宓夜回身见是殿前大公公,问有何事。
大公公向两人行礼,对宓夜道:“殿下,还好您还没出宫,王上有请。”
这么晚了,王上找宓夜干嘛,一想到宓夜之前也是早朝后见了王上被扣押,常仪心里就越发不安。
宓夜问:“这么晚了,父王可有说是何事?”
大公公凑上前去,小声道:“不云县县令受了笞刑五十杖见了王上,奏诉乱象。”
常仪听得认真,没忍住问:“什么乱象?”
两人同时看向她,大公公面露尴尬之色。
常仪笑着道:“方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大公公瞧宓夜面色如常,也笑道:“太子妃的耳朵真好使,杂家也不满您,这不云县山上出现一大片乌鸦,跟十年前月乌乱象相似,而且还听说县城中许多壮丁失踪了。后来虽是在一家乐坊后院找到了,但都像提线的木偶似的,没有半星点儿活气。”
宓夜问:“州府那边为何不报?”
“正是州府将这事儿压下来了,县令才来告御状,王上还等着呢,殿下快跟杂家去吧。”
宓夜走了两步忽而回身,瞧见常仪孤零零往回走,喊住她:“常仪。”
常仪“嗯”了一声回头。
宓夜向她走去,将荷包放在她手心,目光深邃,淡淡笑道:“这荷包里我放了保命符,必要时候能护你性命,放身上可别弄掉了,还有,你回家先收拾着行囊,父王既然召见了我,估摸着近两日就该去不云县了。”
“哦,好。”
望着他身似孤松的背影,常仪心里有些动容,在他心里自己的命很重要吗?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荷包轻抚着,里面确实摸着有一张符纸,她没有打开看,嘴角往上淡淡一勾,将其放进怀中,往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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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正在擦拭台阶上的血痕,想必是县令受刑后爬上去留下的,宓夜绕过,站在门口等大公公禀告。
“殿下,王上让您进去。”
宓夜将佩剑取下,交予大公公,跨步走进殿内,屋子里的香炉中烧着日月同辉香,甘甜琥珀和芳润果香融合在一起沁人心脾,他跪地行大礼。
王上让他起来,将折子往桌案旁轻轻一放,道:“方才不云县县令上奏一封诉状,你看看吧。”
宓夜点头,拿起阅过后合上,拱手问道:“父王可是忧心傀儡一事?”
“这只是其一,方谨竟敢将此事按下,若不是县令跑朕跟前来道,朕还不知道有乱象,受苦的还是百姓。”
方谨是贵妃的长兄,做知州也有五年了,宓夜知王上担忧的是日渐壮大的方家势力,又恐祸从口出,想想还是不作声。
王上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湖边的小傍山亭,道:“你可还记得那颗石头?”
宓夜走上前去,他当然记得,这是他八岁那年跟随王上去不云县时躺过的。
那时也是出现了月乌乱象,本是竦桀的山峰上盘踞着成片的月乌,非青霁素朝之时竟也能看到黑压压一团,而后有鸡、鸭、兔等家禽无缘无故离奇死亡,一时间流言四起,其中最大的流言便是说天神降罪,百灵尽毁,城中无一不人心惶惶。
王上为了止住流言,亲自带人前往调查,在月乌盘踞的山脚下扎营,靠在那颗石头上给宓夜讲天文地理。因下了好几天雨,王上又派人勘察了山势变化、水流走向,果断下令让百姓撤出不云县。本是户盈罗琦的县城,一夜之间成了一座空城。
又过了数天,月乌飞走了,没过多久山洪淹没了不云县,连带着将死去的动物一并深埋在泥土里。
宓夜记得很清楚,在升起篝火祭悼亡灵时,他遇见了师父,师父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站在人群中朝自己笑了笑。只是奇怪的是,之后他回中曲山修习时再问起这件事,师父竟说自己从未离开过这里。
“当然记得,那时我说很喜欢这块石头是因为喜欢的是与父王相处的时光,与寻常人家父子无异,没想到父王还命人将其搬了回来。”
王上微愣,舒展眉眼,看着宓夜道:“你莫不是在怪朕?”
“儿臣不敢。”
宓夜道:“这些年,儿臣学术也有所精进,不云县乱象一事,父王可放心交予我,宓夜定全力查清缘由,决不让流言四起。”
王上点了点头:“交给你查,朕放心。”
宓夜说明日即可出发,王上说要调三百精锐陪同,宓夜嫌人太多,说一百足以,王上应允。
“朕方才想到一件事,有传言说你和常仪吵架了,可是对新妇不满意?”
“这定是子虚乌有的事,常仪是祖母为儿臣挑选的太子妃,儿臣相信祖母的眼光,况且相处一段时间,儿臣发觉她聪慧有悟性,与那寻常贵女甚是不同……”
宓夜见王上扬眉看着自己,不好意的红了脸,没再继续讲下去。
“你喜欢就好,时候也不早了,明日还要启程,早些回府吧。”
宓夜拜别,接过大公公递来的剑离开了。
大公公对着宓夜背影道:“王上说得不错,太子殿下是个有仁心的人。”
“这不是有仁心,是我儿动心了。”
王上长舒一口气,他从未见过宓夜提起谁是如此心悦,王后对宓夜严苛,母子俩误会也颇深,上次听常仪喊了“母后”,想必宓夜定是没有将两人的误会告诉常仪的,还希望这个儿媳能从中周旋,让母子俩最好是能冰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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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常仪将行装又一一清点,完毕后命人装车。
看着家仆一趟又一趟地搬,宓夜问道:“常仪,我们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去吗?”
“昨儿个我回家就让介瑅取来《越东日志》看过,十年前月乌乱象百姓都驻扎在离不云县数百里的山林里,在那里紧巴巴过了好长一段时日,这次我准备的米面居多,倘若遇到此类情形,兴许能派上用场。”
她笑着,脸上洋溢着自豪,宓夜也淡淡一笑,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正准备出发之际,马府丫鬟来报,说胡氏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