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6 太子擅口技 ...
-
说话间,介瑅慌慌张张跑来,见雁南正站在门口瞪自己,他汗颜,进屋躬身行礼,道:“属下方才肚子疼,去了一趟茅房……属下认罪,请太子责罚。”
常仪说:“是我,是我听到里面有东西掉了,这才破门进来的。”
宓夜撑着茶几起身,头晕脑胀,浑身酥软,他看着常仪,倔强道:“这事不准对外说一个字!”
常仪剜他一眼,提起裙摆往外走,站在书房门口,大喊道:“你们所有人转过身来。”
宓夜在她身后,眼中疑惑,拦住欲上前的介瑅,他倒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下人们都听话地转过身。
常仪问:“口技,你们可曾听过?”
“不曾。”年长的老婆子回答。
“口技就是一人分饰多角儿,不论男女老少、人物动物,皆由一人用嘴展示声音,殿下喜爱口技,不过不怎么在外展露,今日你们听过忘记便好,他日若谁对外说了半个字损了王室威严,我定不轻饶她!”
下人们好似松了一口气,原是太子的口技,还以为他鬼上身了呢!
齐声回答:“是。”
常仪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用温和的语气道:“近来府中事务繁杂,各位也劳碌,忙完这一阵,我会找来口技者为各位演绎,感兴趣的可以来后院观看。”
年轻一些的小丫头眼睛都亮了,真有这样神奇的人吗?
“谢太子妃。”
常仪让她们散去,回头见宓夜嘴角噙笑看着自己,忽而羞腼,道:“我帮你是因为想跟你合作。”
宓夜俊眉微挑,道:“合作?”
“是,”常仪见书房乱糟糟的,随即道,“去寝屋说,你这里让他们打扫一下,都下不去脚。”
宓夜看了介瑅一眼,介瑅点头,拿起扫帚开始打扫,他则跟在常仪身后,缓慢走着。
常仪进屋前回身见宓夜走得慢如寿龟,轻嘲道:“堂堂殿下,今日怎么如此扭捏?”
介瑅开口解释:“殿下是受伤了!”
常仪垂眸,望着宓夜深邃的双眼,心里似有根刺扎了一下,眼神忽闪,却没说一句话,转身进屋,坐在八仙桌旁。
雁南等宓夜进去,这才把门关上守在门外。
常仪不等他落座,开门见山问道:“是心魂上身?”
宓夜扶着太师椅坐下,点头道:“看来你并不笨。”
“今日我听说了一件事,鲁家班的宋朴已经不在鲁家班唱戏了,班里有了新角儿,名唤‘丽娘’,这个宋朴是否就是心魂宋朴?”
宓夜神色动容,本不想牵扯她进来,看来不得不告诉她:
“不错,确实是鲁家班的宋朴,而且他已经死了。”
“死了?那心魂是谁的?”常仪以为找到宋朴就能知道这其中的因果,没想到会这样。
“它,它是,”宓夜看着她,语塞继续道,“来找我的,不然怎么会上我身呢?”
常仪小声嘀咕:“找你做什么?”
“我能帮它。”
“如何帮?”
见宓夜不语,一直看着自己,常仪问道:“我的眼睛是不是可以帮到你?”
“你会被吓到的,算了,我另有办法。”
听他拒绝自己,常仪有些着急了,她本就是想在宓夜身边监视他的,随即说:“没关系,你肯定有能力保护我的。”
宓夜心一颤,她竟无条件相信自己!
他淡淡开口:“若有需要,我告诉你。”
常仪微笑着点头。
可是一连几日,宓夜都在衙署,常仪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信得过还是信不过自己。
“雁南,去东西当,把这几个首饰和那几个瓷器拿上。”
她一挥衣袖,迈步出门。他不让自己参与调查,反正也闲来无事,那就把能当的换成银票,是时候去操持退路了。
-
介瑅帮宓夜换好药,道:“殿下,您背上的伤已经痊愈了。”
宓夜点头,“嗯”了一声,道:“地牢里鬼钉墙的栅栏已经修了吧?”
“您吩咐完属下就找人修了,现下保证安全。”
“那就好。”
送餐食的下人将象牙镂雕提盒放在案桌上,被宓夜叫住:
“回去告诉太子妃,不用日日都送饭,衙署是办公的地方,况且这里有餐食。”
“是。”
介瑅挑眉,打开提盒,憋住笑,问宓夜:
“殿下今日回府吗?”
宓夜穿上履 ,淡淡道:“不了,饭都送来了,就在衙署吃,吃完得进宫一趟。”
他看向食盒,只见一碗清汤寡水儿的小米粥和一碟清炒蔬菜,僵着脸打开第二层,一个硕大的白面馒头,第三层是一叠爽口脆笋。
“这是府中送来的?”
宓夜脸上不可置信,他深知常仪为了和他调查心魂一事一直在讨好自己,今日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介瑅点了点头,道:“都是太子妃准备的。”
宓夜后槽牙发紧,背着手踱步,脑子里回想这几日,似乎自己没有得罪她:“那,这几日她在干嘛?”
介瑅回复:“都在府里,但从昨个早晨好像领着雁南出府了,还带着一个包袱。”
宓夜疑惑:“包袱?装的什么?”
“属下问过打扫屋子的老婆子,说太子妃是将一些首饰拿出去了。”
难道她缺钱用?
宓夜道:“既然首饰都拿出去了,那她没有穿戴的,你再去置办一些。”
介瑅点头,将饭菜拿了出来。
宓夜看着无食欲,食之更是无味,“啪”地将碗筷一放,厉声道:“入宫。”
介瑅把披风拿上,命人将碗筷收拾了,跟了上去。
路上,宓夜问起介瑅通水性的人找得怎么样?介瑅说找了三百来人,而且都会木工,制船没问题。
宓夜点头:“要造一艘大船,越大越好,岛国路途遥远,上面物资稀少,最好一次能多带些上去。”
“是。”介瑅颔首。
两人没有走正殿的大道,反而绕了一趟远路,从宴春阁后边去到长公主的宫殿。
里面传来哭泣声,介瑅轻叩响朱红色的宫门。
来人是长公主的乳母李嬷嬷,她抹去眼泪,躬身行礼:“太子殿下,您来了。”
宓夜问:“长姐近来可好些?”
李嬷嬷摇头,侧身请他们进来:“公主日渐消瘦,昨日您走后,她就没有进过食,方才还吐血了!”
宓夜蹙眉,一面快步往里走,一面问:“可有告诉贵妃娘娘?”
李嬷嬷点头:“派人去问过了,娘娘说公主敢因为一个戏子跟自己生母叫板,脾性越发大,饿几顿也好。”
宓夜走到寝屋门口,站定,侧身问道:“长姐病成这样也没有请太医来看看?”
“贵妃娘娘不让,太子殿下,您快救救公主吧!”李嬷嬷将帘掀开。
屋里昏暗,那唯一的光亮便是长公主谭清朗手中持的烛台,她呆呆站立在一幅画前,李嬷嬷叫她,她也不搭理,自顾自地欣赏那幅画。
宓夜轻唤她一声:“长姐,是我来了。”
清朗依旧纹丝不动。
李嬷嬷在身旁轻拉她衣袖,她这才开口说话,只听她弱如细雨的声音:
“找到他了吗?”
宓夜咽了咽唾沫,道:“找到了。”
清朗阴沉着脸,眼中闪过错愕,嘴角扬起笑意,道:“你撒谎!”
“是真的,本宫去鲁家班问过,宋朴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连带着那身公主的红彩缎绣凤穿花纹宫衣也不见了。”
清朗唇齿微张,视线渐渐从画挪到旁边的衣奁,愁思片刻,撑着案桌缓缓回过身来。
“那他在哪儿?”
宓夜紧了紧手掌,看着她的双眼,淡淡道:“已经死了。”
“不,不!你在骗我,你快说是骗我的呀!”清朗冲上前来对宓夜拳脚相加。
介瑅拦在中间,她的指甲还是划破宓夜的脸颊。
李嬷嬷一把将她抱住,禁锢住她的双臂,哭着乞求道:“公主,我的公主,你冷静些,别打殿下,此事与他无关啊!”
宓夜指腹摩挲过破口的地方,抬脚进寝屋,一把将画像扯下,再拿起烛台扔了过去。
清朗瞳孔瞪大,大叫道:“你干什么!你不准把他的画烧了,他没有死……谭宓夜,你到底要干什么!”
宓夜垂眸看着清朗,眼里满是失望,怒道:“谭清朗,你明知道他已经死了,还在自欺欺人,快醒醒吧!”
“你生于越东元年,贵为长公主,是父王唯一的女儿,他破例让你去王室私塾学习,让你拥有自己的思想,不是想看你跟只会诗词、女工的贵女无二,绝不会希望你成为谁的附属物!先生教的那些个文史经典、书算棋艺,你学得不比男子差!如若今世女子可为官,那你必定是德才兼备的女官,怎么偏偏栽在一个戏子身上?”
清朗心里怄着一口气,脖颈上青筋暴起,身子颤抖着跌倒在地,眼巴巴地望着还在燃烧的画。
她爬了过去,用袖扑灭,怒目大嚎着:“你们都觉得他只是一个戏子,可是在我心里他是我的朋友。滚!你给我滚!”
宓夜哽咽,嘱咐她好好吃药,黑着脸离开。
临出宫时,长公主宫里的一个小女婢喊住宓夜。
她呈上一双缝制精细的长靿靴,道:“这是李嬷嬷让婢送来的,说是长公主出事之前为殿下准备的,公主花了一个月才将这双靴制好,当时她还说这是最后一次为您缝制新鞋,今后便是太子妃为您操持这些个衣物了。”
宓夜指尖轻颤,微颔首接过,看着这双新鞋,如鲠在喉。
-
太子府十分热闹,下人们围坐在后院,欢笑着观看常仪请来的口技者表演。
只见口技者坐在一块九尺屏障之后,他身前仅一桌一椅,桌上也只放着一折扇和一抚尺。屏障后的人将抚尺一落,仆人们不再喧哗,四下皆寂静。
常仪余光瞥见宓夜归来,起身迎上去,见他僵着脸,将他脸掰过来,小心问道:“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宓夜神色动容,淡淡道:“哦,外出办差路过竹林,不小心被竹叶划伤了。”
他看四下围坐着人,问她们在作甚?
常仪笑语:“之前说了我会请口技着来表演呀。”
“以为你就是唬人的,还真有口技者?”
常仪得意地点了点头,小声打趣道:“原来还有太子殿下不知道的东西,要不要一起看看?”
“好。”
常仪站在他身侧,余光看着他脸上的伤,若有所思,无心听口技。
宓夜倒听得认真,不曾察觉。
似有妇人惊觉欠伸,摇其夫小语,其夫不应,妇亦摇之不止……
宓夜脸颊发热,抿唇垂眸,瞧见常仪嘴角噙笑望着自己,顿时脸红,伸手扶住她胳膊肘,道:“忽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没处理,你慢慢看。”
常仪见他逃似的离去,越发觉得好笑,摇了摇头,环抱双臂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