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梦》今沂

68、第六十八梦 镜花水月

　　杨亦泠提前到达餐厅。当服务员引着她走向深处安静的沙发座，她见周遭尚有几处零散空位。忽然，她停下脚步，指向一处：“可以坐那里吗？”

　　钱欣是孟骁习开车送来的。杨亦泠远远望见孟骁习特意下车为钱欣开门，两人接了一个goodbye kiss。之后钱欣穿过车流走向餐厅，嘴角还漾着未散的笑意。

　　杨亦泠看着这一幕，不禁扬了扬眉梢。

　　作为女方的亲友，又早从钱欣那儿听过孟骁习与前任那些不甚愉快的旧事，她一直对他印象平平。但眼见现在两人如此甜蜜，她心想感情的事果然如鱼饮水，只要钱欣幸福就好。

　　钱欣一进门就看到了她，快步走来和她打招呼：“怎么突然坐窗边了？之前不是总说怕被路人盯着看，浑身不自在吗？”

　　杨亦泠神色微微一顿，低头抿了口水，恰好掩去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我看这里街景不错，想试试看。”

　　话说出口，她才惊觉某些习惯已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眼神轻晃间，她轻巧转开话题：“孟骁习送你来的？”

　　钱欣点点头：“他和Richard约了打球，顺路送我。”怕她没想起来，又补了一句：“就是上次一起打网球然后吃火锅的那个。”

　　“嗯，我记得。”杨亦泠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提她和沈聿赫后来发生的事。

　　两人许久未见，钱欣自然不忘八卦，凑近些压低声音：“你和Richard……没下文了？这长相你难道都没看中？盯着他那副含情脉脉的眼睛，我都快心动了！”

　　“……”

　　杨亦泠夹起一筷牛舌，轻轻铺在炙热的铁盘上。滋啦一声油响，鲜红的肉片迅速蜷缩收缩。牛舌烤久了容易老，她翻烤几下，待全部变色便移到一旁的空盘上静置。

　　忙完这一通，她才吃上一口，含糊地说道：“亲爱的朋友，别忘了你可是有夫之妇。”

　　“所以这不是介绍你们认识嘛？”钱欣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不对，之前骁习还特意去问Richard觉得你怎么样，他说你挺不错的啊。难道后来没来联系你？”

　　杨亦泠倒是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她半真半假、画面零碎地拼凑着说：“其实那天吃完饭他送我回家，我们连好友都没加。但后来挺巧的，在一家小酒馆又碰上了，就自然而然联系上了。这段时间也约出来吃过几顿饭。”

　　“这么有缘啊？”钱欣眼睛一亮，“那现在到什么阶段了？有戏没？”

　　杨亦泠嗤笑：“能有什么戏？顶多算是个还算熟悉的朋友。”

　　“需不需要我们再推你们一把？”钱欣热络地提议，“再约一次四人局？”

　　杨亦泠摆摆手，婉拒道：“算了吧，顺其自然就好。”

　　“没事。”钱欣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九月底骁习办生日party，你们肯定能见上。这样总够自然了吧？”

　　杨亦泠撇嘴：“你男朋友过生日，我去算什么？”

　　“这有什么的？大家聚在一起玩呀。”钱欣耸耸肩，“孟骁习就爱当人群焦点呗。不然我找不到大办三十三岁的理由。”她又提醒，“你不用准备礼物，人来就行，等确定下来我给你发时间地址。”

　　“……行吧。”

　　杨亦泠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推脱的借口。她还是想尽量避免见到沈聿赫。反正只是孟骁习的生日宴，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下一秒，钱欣毫无征兆地抛出一句：“我和骁习下周准备去见家长了。”

　　他们的父母都在这边长住。

　　“这么快？”杨亦泠有些吃惊，“你们这是准备要结婚了吗？”

　　“那倒还不至于，但确实是在朝这个方向走。”钱欣边说，边顺手往她盘里放了一块刚烤好的薯饼。

　　杨亦泠下意识地道谢。目光落在那块金黄酥脆的笑脸薯饼上，她拿起筷子，轻轻戳开一角，低声说：“你真的是我身边第一个谈婚论嫁的同龄人……我完全没法想象。”

　　她都还觉得自己没完全长大，又该怎么去独立经营一个家庭？

　　“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钱欣语气温和，“在遇到骁习之前，我也以为我不会再结婚了。”她笑了笑，不忘打趣道，“看你现在这么惊讶，说不定明年就轮到你了。”

　　“怎么可能？”杨亦泠失笑，口是心非地说，“我还想再清静一段时间。”

　　“别急，”钱欣轻声安慰，“相信我，只要遇到对的人，一切都会顺利得像命运在推着你走。”

　　对的人。

　　杨亦泠垂下眼眸，想起自己几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才算对的人。

　　她忽然有些迷茫了。

　　万幸，现在不是深夜。两人没在感情话题上纠缠太久，很快又聊起了别的八卦。

　　钱欣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关注娱乐新闻了没？听说小石出道了。”

　　杨亦泠有点印象：“他是不是正在参加一个什么音综，还挺火的？”

　　“差不多。具体说是他原创的那首歌先在网络上爆了，然后才上的综艺。靠脸直接出圈，吸了一波流量和粉丝，正红着呢。”

　　“这样啊。”杨亦泠露出惋惜的表情，“早知道他唱歌这么好听，当初就该拉他去阿顺剧组唱音乐剧！你是没听到他们男主唱成什么鬼样子。”

　　钱欣倒抽一口冷气：“幸亏你不是资本家，可太魔鬼了。”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哎对了，小石那学期是不是在追你？”

　　杨亦泠正啃着生菜，闻言一怔：“没有啊。”

　　钱欣疑惑：“我怎么记得他当时老是约你？”

　　“也就是约我去吃饭，这哪里算追了？顶多算示个好。”杨亦泠半开玩笑，“现在想想全都拒了是有点可惜，他长得确实不赖。”

　　钱欣不以为然：“也不能全看脸吧。人品很关键，你看你前男友。”

　　“打住打住。”杨亦泠连忙打断，“同理，你也不能光看Richard外表就让我试啊。”

　　“Richard不一样。”钱欣解释，“他是骁习很多年的朋友，不敢说知根知底，但至少我们都了解他。人真的挺不错的。”

　　“谈恋爱和交朋友是两码事。”杨亦泠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你怎么也婆婆妈妈的了……”

　　“……”钱欣被她一句话噎得牙痒，却又拿她没办法，只好泄愤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边嚼边说，“好好好，不烦你了。”

　　吃到一半，钱欣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她随口问：“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杨亦泠没直接回答，只是抬眼看了看她：“怎么了？”

　　“刚骁习打电话来，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顿饭。”钱欣如实转述，“说可以约个地方小聚。”

　　“Richard也在？”这话问得杨亦泠自己都觉得多余。毕竟最开始沈聿赫就是来约她晚饭的，只不过被她用“晚上有事”推掉了。

　　见钱欣点头，她迅速搬出早就备好的借口：“恐怕不行诶，八点我得去机场接叔叔阿姨，肯定来不及。”

　　其实是假的。

　　幸好钱欣也没多想，只是略感惋惜道：“行吧，那下次再约。”

　　最近杨亦泠的生活又回归了两点一线的节奏，上班、回家，偶尔外出和朋友聚餐。与沈聿赫的那段交集，仿佛只是一场美好却易碎的镜花水月。她当然怀念，却更清楚孤身一人，才是她最熟悉的常态。

　　反正这么多年，不也就这么过来了。

　　可生活总是出其不意。就像《阿甘正传》里说的：“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是什么味道。”

　　杨亦泠确实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在网络上“小火”一把——托小石的福。

　　娱乐圈的八卦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热搜榜上一连三个“小石初恋”、“小石暗恋”、以及“小石前女友”词条把整个本该平静的下午搅得风起云涌。

　　原本正晕碳犯困的杨亦泠，被钱欣一通电话惊得清醒过来。对方开口就是一句：“杨亦泠，你火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她摸不着头脑：“什么啊？”

　　钱欣解释：“小石在一个音综里说，有首歌是写给学生时代无疾而终的初恋。然后有人扒出了你们当年在学校剧场的合照，现在全网都说你是他前女友。”

　　“……”

　　杨亦泠顿时生出一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她赶紧打开微博翻看热搜帖。果然，是那几张拍立得旧照。

　　她无奈地问：“这什么时候的事？”

　　“照片今天刚被翻出来。这些营销号真没下限，就为了一点流量。”钱欣问，“你打算怎么办？”

　　杨亦泠认真想了想：“凉拌，炒鸡蛋。”

　　钱欣无语：“听你这语气这么严肃，我还以为你想出什么高招了。”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有时候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杨亦泠说，“现在这样并不算火，如果我回应了才是真在网上出名了。”

　　钱欣逗她：“要不趁机抓住流量当个网红？”

　　她反问：“你不怕我被粉丝骂成筛子？”

　　钱欣笑：“黑红也是红。”

　　“……”杨亦泠一时语塞。她瞥了眼时间，哀嚎一声：“我得回去上班了。”

　　“行，晚点聊。”

　　挂断电话，杨亦泠又刷了几条热搜新闻。版本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好在她的个人信息还没被扒出，她稍稍松了口气。毕竟除了朋友圈，她从不在其他社交平台发布个人生活照。

　　小石那边还没有任何官方回应。杨亦泠随手转了几篇报道，发到他的微信上：【Hello啊，真是好久没联系了。^_^】

　　附上的微笑表情，颇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