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梦》今沂

52、第五十二梦 名字

　　杨亦泠没有主动追问钱欣后续情况。

　　只是在得知两人和好后，她疑惑道：“你们这样，不担心会有嫌隙吗？”

　　钱欣知道她并无恶意，回答道：“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出两块严丝合缝、完美契合的拼图。也许，它根本就不存在。所以呢，两个人能长久地在一起，最开始是因为双方相互吸引而产生悸动，但长期相处肯定是得靠彼此不断磨合，这就是爱情。”

　　她羞涩地笑笑：“以前我总觉得吵架伤感情，但现在也有所改观了。有时反而吵起来，才会更有利于感情发展。”

　　关于爱情，旁观者永远无法给出正确评价。但杨亦泠觉得钱欣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变得不再像她自己。

　　后来杨亦泠劝架开导的次数多了，也就习以为常，甚至琢磨出了一套话术模板。因此，当钱欣这会儿又发来消息时，杨亦泠下意识以为她准是和孟骁习闹了矛盾，来找自己谈心。

　　杨亦泠边看电影，边熟络地敲字：【你知道的，如果你是要跟我情感咨询，首先，是孟骁习的错。其次，下一个更好。最后……没有最后。】

　　钱欣发来一串省略号：【没吵架，是有别的事情找你。】

　　杨亦泠按下视频暂停键，二话不说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怎么啦？”

　　钱欣问她：“这周六有时间吗？来和我们一起打网球吧。”

　　杨亦泠一愣：“但我不会打网球啊。”

　　“没事的，我也不会。”钱欣说，“骁习和他朋友约好了。但我想我一个人夹在他们中间挺没意思的，所以就想叫上你。这样四个人正好。”

　　“你其实可以不去呀。”杨亦泠立刻提议，“不如周六我们去逛街吧？好久没逛了！”

　　钱欣有些迟疑：“其实，我也挺想去打网球。”

　　钱欣一向对这种运动兴致缺缺，杨亦泠注意到她的反常：“你怎么了？好奇怪。”

　　钱欣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认命坦白：“算了，还是告诉你实话吧。其实是骁习想约的打球局，叫了他的一个好朋友。他朋友最近刚好分手，骁习想带他散散心。嗯……是个很不错的男生，而且也是上海人。”

　　杨亦泠心领神会：“所以你们是想给我们牵线搭桥？”

　　“嗯，就是想让你们认识一下，多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钱欣强调，“真不是在给你们相亲哦。”

　　“我懂我懂。”杨亦泠嘴上应着，还是忍不住挖苦她一句，“合着你这是也想让我尝尝爱情的苦，好和你同病相怜咯？”

　　钱欣在电话里嗔怪：“什么啊！你讲话可要摸着良心。”

　　“开玩笑啦。”她换了个姿势仰躺到沙发上，抬手挡住天花板刺眼的灯光，“可对方才失恋，你确定他会愿意出来？”

　　想当初和田翌廷分手后那一礼拜，她连门都不想出，谁也不想见，即使那段恋情闹得跟过家家似的。

　　“所以我们去打网球呀。”钱欣解释说，“他是骁习的球友，网球打得很好的。骁习给我看过照片，还挺帅的。”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手吗？”杨亦泠漫不经心地抠着指甲，茶几上的屏幕因长时间待机已经黑屏，映出模糊人影。

　　“好像是家里人反对。”钱欣回忆起来，“他们谈了五六年了，但是男方家里人一直不喜欢他的前女友。”

　　手上动作一顿，杨亦泠心里一时五味杂陈。看来这种情况，基本是没戏了。

　　到现在，身边同龄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至少一段长期的情感关系，还有一部分年长她几岁的朋友已经步入婚姻。反观自己，却在感情方面一直处处碰壁。喜欢的，总不喜欢她；示好的，她又提不起兴趣。杨亦泠思考过是否要主动拓宽社交圈，可实际上连家门都懒得出。如此往复，便单身到了现在。

　　杨亦泠在内心反复斟酌话语，但到最后也只是简单应道：“行吧。时间地点发我。”

　　“嗯嗯。”钱欣语气透出开心，语调不自觉上扬，“你不用开车，我们到时候来接你。记得美美打扮一下就行。”

　　杨亦泠自然想给人留下好印象。因此她嘴上说着不介意，却还是特意抽空买了套网球运动服和一副网球拍。

　　到了周六，杨亦泠吃完一餐简单早午饭后，在网上精挑细选出一个适合运动的裸妆教程。毕业后，她就开始蓄发不再剪短，如今披发都已长到胳膊肘的位置。她将长发盘起，跟着视频一步步化起妆来。

　　镜中映出的脸并非完美无瑕。镜中人正小心翼翼往脸上涂抹遮瑕膏。视线相对，镜中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嗤笑。她笑话这个口是心非的可怜人，可也实在气不过，为什么这个年纪还要饱受皮肤病困扰？

　　杨亦泠今天刻意没有喷香水，头发和衣服上清淡的香味就已经足够。而且她也生怕等运动起来，汗水和香水混合到一起，谁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灾难性的化学反应。

　　钱欣和孟骁习的车准点到达，钱欣刚要给杨亦泠打去电话时，就看到她匆匆从楼里跑出来。

　　杨亦泠上车后跟两人都问了声早，即使她对孟骁习的好感度一直不算高。

　　钱欣坐在副驾，回头又看了看她一身白蓝搭配的棒球服，满意地点点头：“打扮不错。”

　　杨亦泠“嗯”了一声，淡淡回应：“昨天下班去买的。”随即将视线瞥向窗外。

　　杨亦泠听过一句话：两个人之间会不会有后续，其实在对视的第一眼，潜意识就已经感觉到。只是有时候，人们故意笨拙地不想知道。

　　那是她之前回国，和已经相过无数次亲的高中好友见面闲聊时听来的。因为不想将就，所以好友至今还没找到合适的人。

　　好友对她说：“宁缺毋滥。”

　　杨亦泠对她眨了眨眼：“同道中人。”

　　杨亦泠第一眼见到孟骁习的这位朋友时，其实没太大感觉。只能说有点眼缘，但不多。

　　他迟到了五分钟，整个人睡眼惺忪，鸭舌帽都压不住那凌乱的鸡窝头，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不过钱欣没骗她，这人长得确实还行。若非颜值和体态撑着，杨亦泠真会以为他是哪位随意套了件白色Polo衫就出来遛弯买菜的时髦大爷。

　　“你终于来了！”孟骁习赶忙拉他过来介绍，“这位是Richard，我的好朋友。”说完，他转向杨亦泠，“这位是Lyn，是欣欣的好朋友。”

　　Richard率先向她点头打招呼：“你好，Lyn。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杨亦泠回以完美的微笑，刻意补充道，“杨亦泠。”

　　但她没有得到回应。

　　杨亦泠在心里默默划定一个期限，到今天分别的时候，应该是在晚上。如果那时候她还是不知道他的中文名的话，那么她心里就清楚他们之间故事的走向了。

　　孟骁习预订的私人网球场建在一个山坡上。场地面积不算太大，但胜在环境清幽，私密性极佳。

　　孟骁习问他：“昨晚又没睡好？竟然都迟到了。”

　　Richard笑着叹气：“抱歉抱歉。”

　　孟骁习拍拍他的肩：“会走出来的，时间问题。”

　　他们说话并不大声，但她还是耳尖得听清了。杨亦泠假装随意地扫过男人的脸，见到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她垂下眸，将包里的水壶和球拍拿出，整齐放在一旁的休息椅上。

　　一旁的钱欣怼了怼杨亦泠胳膊肘，跟她窃窃私语：“等会儿我和骁习一组，你和Richard一组。”

　　杨亦泠点头：“他知道我不会打吗？”

　　钱欣朝她挤挤眼：“让Richard教你不就好了？”

　　“……”

　　杨亦泠喝了口水，拿起球拍有些尴尬地走到Richard身边。毕竟是初次见面，她多少还是有些拘谨。

　　Richard正在给球拍柄缠绕胶带，抬眼瞥见拦网对面的孟骁习正在指导钱欣，也主动开口问道：“Lyn，你会打网球吗？”

　　“第一次。”杨亦泠摇摇头，说了个相近的，“但会打羽毛球，算吗？”

　　Richard失笑：“那还真不太一样。你没发现网球拍比羽毛球拍重很多吗？”

　　杨亦泠挥了挥手上的球拍，感受着它的重量：“确实。”

　　“网球有很多握拍法，我先教你个基础的。”Richard一步一步给她示范，“先让拍面垂直于地面，再微微向右转。持拍手的虎口呈V字形，就像这样对向侧棱滑到最底端，然后握住。”

　　“像这样吗？”杨亦泠依葫芦画瓢照做。

　　Richard凑近她去确定，然而不经意间挡住了她身前的阳光。略带压迫的黑影落下，她闻到他衣服上散发出的洗衣液花香。

　　Polo衫下印出隐约的肌肉线条，杨亦泠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他脖颈间凸起的喉结处。它总随他讲话而发出微微震颤。视线往上，是他利落但不锋利的下颚和薄厚适中的嘴唇。他鼻子高挺立体，但又没过分尖锐。

　　鸭舌帽阴影遮挡到他的眉骨处，杨亦泠又和那双英气又充满凌厉感的眼睛对上。他是内窄外宽的扇形双眼皮，线条柔和，眼神也意外的温柔。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和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杨亦泠不自觉地屏气凝神。此时此刻，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人的长相肯定是国内阿姨妈妈辈很喜欢的类型。样貌干干净净，又一身正气。

　　他的模样总有些似曾相识，可杨亦泠又不觉得自己从前见过他。因为如果平日里在路上碰到这种类型，她绝对不会没注意到。

　　杨亦泠被自己一通胡思乱想给吓了一跳，赶紧把注意力放到球拍上：“老师，动作还标准吗？”

　　“嗯，挺标准的。”Richard被她过分认真的语气逗笑，指了指她的握处关照道，“食指要立起来，空出一个手指的距离，球拍也别握得太紧。”

　　“好的。”

　　杨亦泠不去看他的眼神，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