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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梦 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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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是向杨亦泠证明,她的缘分似乎还是欠点了点火候。
当约定好一起单身过一辈子的钱欣都开始谈起恋爱,杨亦泠的爱情还如同这里时常晚点、不守信用的公交一样,迟迟不来。
如今,她虚岁二十五即将过半,是处于一个年轻却已经不是小孩的尴尬阶段。
这段时间,杨亦泠妈妈也没少给她介绍男生,虽然她并不知道妈妈究竟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资源。可大多数情况都是两人加完微信好友,礼貌打个招呼便不了了之;好点的会出来体面地吃了一顿饭,算是交完差后便互不来往。
长时间以来,杨亦泠其实也习惯了这样孤身一人的独立生活,有时候她甚至不希望有人闯入自己的世界,来打扰这份安稳。
原本钱欣还是杨亦泠双休日的固定饭搭子,可自从谈了恋爱,杨亦泠只能偶尔才约到她一回。这给杨亦泠气得牙痒痒:“请问你是什么身价的大明星啊,钱小姐?约你还得提前一个月排档期?”
钱欣讪讪地笑道:“热恋期,理解一下吧。”
钱欣和男朋友孟骁习是在火锅店认识的,对方比她大八岁。说起两人的相遇,过程宛如偶像剧情节。
一天上班摸鱼时,钱欣在网上刷到一家火锅店本周开业,宣传到店就送酸梅汤,还能打八八折。那会儿杨亦泠还在国内,钱欣心想这羊毛不薅白不薅,便约了会计事务所里关系最好的女同事下班一起去吃晚饭。
她们排了近半小时队才入座,好在味道不错。正当钱欣给杨亦泠发消息安利时,身旁路过的服务员小伙脚下一滑,手里端着的几扎酸梅汤全泼在了她身上。
冰凉的液体当头浇下,钱欣瞬间懵了,第一反应以为是白天在背地里大骂“蠢货”的甲方公司过来找她寻仇。
酸甜粘腻的液体沿发梢滴落,洇在清透的白色针织衫上,绽开一朵朵深紫色的晕花。钱欣还没做出反应,对面的同事先叫嚷起来:“诶,你怎么回事啊!”
服务员小伙看着年纪不大,刚成年的样子,像是个留学生。他吓得手足无措,慌忙拿来一盒餐巾纸,厚厚一叠递过来:“抱歉,女士!真的非常抱歉。”
钱欣看着眼前孩子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她本就无意刁难,但这身四位数的衣服确实不便宜:“麻烦叫一下你们经理吧。”
她们这边动静不小,所以没等小伙去叫,经理就已闻声赶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机车服的男人。钱欣不明他的身份,便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最终双方达成和解,晚餐费用全免以外,还会给她赔偿衣服损失。
钱欣体恤地说:“这衣服也不是全新的,你们按半价赔就行。”她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服务员,补充道:“孩子打工也不容易,希望别因此扣他工资。”
“当然不会。”经理身后沉默许久的机车男忽然开口,“我们不会违法。”接着,他递过一张名片:“麻烦留个电话,后续我们会联系你处理衣服赔款的事。”
钱欣与他交换了名片,瞥见名片抬头写着品牌合伙投资人:孟骁习Alex Meng。她不禁感叹人不可貌相,原以为这人只是来凑热闹的。此刻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极不舒服,即便再心疼衣服钱,她也不想多费口舌纠缠。
“可以。”钱欣本也没抱太大希望,随手将名片扔进包里,没再多想。
然而没想到一周后,她在办公室突然收到一个包裹,拆开一看发现是套名牌针织女装,价格比自己那套贵了好几倍。
钱欣立刻就猜到了寄件人。幸好那天上班,她恰巧还背着那个通勤包,她赶忙从包底翻出那张差点被她遗忘的名片,给他拍了包裹的照片,发去短信:【您好,孟先生。请问这是您送来的衣服吗?】
孟骁习很快回复:【Hi Irene,一些小心意,作为上周的赔礼。很抱歉今天才送到。】
钱欣受宠若惊:【感谢您。但我的衣服没有这么昂贵,所以我不能收下。午休时我会把它寄还到您名片上的办公室。】
下一秒,孟骁习却直接拨了电话过来。钱欣略感奇怪,但还是走到休息室,接了起来。
“你好Irene小姐,很抱歉突然打给你。请问你现在方便讲话吗?”男声从话筒中传来,带着沙沙的电流声,显得格外有磁性。
钱欣失笑,直白回答:“如果我现在不方便,就不会接通你的电话。”
“也是。”孟骁习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下周应该不会去公司,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寄到办公室?”
钱欣疑惑:“那我怎么还给您方便?”
“今晚有时间吗?”孟骁习报了一个川菜馆名字和地址,“我晚上正好要去那里视察,离你的办公室并不远。方便见一面吗?”
因为这家餐馆从公司走过去只要十分钟,钱欣经常去那儿打包饭菜。她这才想起原来也是他们品牌旗下的店。
“所以孟骁习最后还是没收你衣服?”杨亦泠当时听完钱欣分享的邂逅故事,愤愤地挑出重点,“所以,他用一套衣服就把你拐跑了?”
她之前发现钱欣对孟骁习的称呼从“机车男”变成了直呼其名后,就察觉到了苗头。
钱欣心虚地偷瞄她:“嗯,准确来说,还得再加上一顿饭。”
“……”杨亦泠恨铁不成钢,“你真是没出息啊!”
“他们品牌的几家店味道都很好,我实在拒绝不了美食诱惑。”钱欣不忘安慰她,“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我跟男朋友说好,以后你去店里吃饭,报我名字可以直接半价。”
“好好好。”杨亦泠都快无奈地笑出声,“那还得谢谢你不算见色忘友,是不是?”
钱欣自豪地拍拍胸脯:“那肯定啊。”
肯定……个屁。
自从钱欣谈上恋爱后,杨亦泠就已经自觉减少约她的频率,没有像以往那样几乎每周都要和她至少出去玩一次。可即便如此,这段时间她发出的五次邀约里,钱欣两次直接拒绝,两次找借口推辞。虽然两人联系仍在保持,但见面次数还是骤降。杨亦泠最开始还会有些生气,渐渐也就麻木了。
杨亦泠想着算了,看在吃饭能打折的份上,姑且忍一忍吧。可能等以后自己恋爱了,也是这副鬼样子。
七月的某一天。
当钱欣神秘地找来时,杨亦泠正心血来潮重温《七月与安生》。十四岁初看,她心痛不已;二十三岁为话剧社面试重看,她嗤之以鼻;如今二十五岁,她更是不理解安生为何会爱上闺蜜的男友。
面对相似的关系网,杨亦泠见到孟骁习时,能控制住不阴阳怪气他几句,已经算她有忍耐力。
和钱欣认识这么久,杨亦泠唯一一次见她落了几滴眼泪,是在毕业前的社团庆功宴上。在她印象里,即便遇到危急情况,钱欣也总是最快恢复理智的那个。她向来冷静自持,直到遇见孟骁习。
钱欣并非不讲理之人。在这段关系里,她极力避免争吵,可仍不免心力交瘁。有天晚上九点,钱欣给她打来电话里,话音带着细微哭腔,着实把杨亦泠吓了一跳。
钱欣告诉杨亦泠,她发现孟骁习还留着和前女友恋爱时的物品,比如一些贵重饰品、衣服和鞋子。
“我能理解他,甚至忍了他没扔和前女友一起做的情侣陶瓷水杯。毕竟这些东西实用,我也不至于因此就觉得他对前任余情未了。”钱欣说,“可我实在受不了他那不诚恳的态度。我想好好谈谈,他却一直在逃避。之前我发现他左胸口纹了一朵鸢尾花,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说是十几岁时赶潮流,和朋友一起纹的。可我昨天才知道,他前女友的英文名就叫Iris。”
杨亦泠试图安慰:“你先别急,也许只是巧合呢?”
“那花茎旁纹的数字是前女友生日,又该怎么解释?”钱欣声音发颤,“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杨亦泠绞尽脑汁:“硬要说……也可能是恋爱后加上去的?逻辑上也勉强说得通?”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钱欣质问,“就算真是这样,分手了为什么不洗掉?别拿洗纹身疼当借口,当初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所以,这理由在我这儿不成立,我无法接受!”
杨亦泠沉默片刻:“我思考了下,换作是我,肯定也会介意。我大概会直接跟他吵。要不你也别讲理了?直接说你不开心。”
“这才是我最气的地方!昨天我想谈,他直接装困说要睡觉,我连吵都吵不起来。今天一整天我俩都没联系,我不找他,他也不来找我。就在刚刚,我又看到他同事发的朋友圈,一群人在酒吧喝酒。我想,大概是忘记屏蔽我了。”钱欣吸吸鼻子,声音平静了些,“这恋爱谈得我情绪越来越糟,真被他气得心口疼。”
“哪家酒吧?”杨亦泠皱起眉头,从床上起身,“我开车来接你,我们直接去找他!”
“不行!”钱欣断然拒绝,“这样的话,我跟他真的没得谈了。”
杨亦泠诧异:“你都委屈成这样了,还在考虑无法确定的以后吗?”
钱欣叹息:“没办法,我是奔着结婚跟他谈的。我相信骁习也是。”
“……”
捏紧手机的指节泛出白意,杨亦泠半晌都没说出话来。她头一回这么清晰地感受到,爱到妥协,竟是这般深重的无奈。
那一刻,她的心也沉沉地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