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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梦 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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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亦泠跟着田翌廷来到一座从未听说过的公园,据他说,这里是绝佳的观星地。
很快她就明白了原因。
开阔的草坪向着天际无尽铺展,远离城市光害,四周暗得纯粹。幸好田翌廷准备充分,带了两支强光手电,才让杨亦泠不至于在黑暗中磕绊。尽管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带来诸多不便,却也造就了令人震撼的视觉景象。
二十三年来,她从未亲眼见过如此恢弘的星空。
那些曾在网络上看过、一度以为是后期合成的照片,此刻竟真实地铺展在眼前。无数星辰散落天幕,某些星群以惊人的密度聚集,在深空中拖出银白色的光痕。
有些星星总是比其他的更亮。杨亦泠静静望了很久。
田翌廷忽然神秘地指向夜空某处:“听说每个离开的人都会化作星星,永远守护他们爱的人。”
杨亦泠先是一怔,随即很不浪漫地吐槽:“这说法也太老套了吧。”
“是你太不浪漫了。”田翌廷撇撇嘴。
“浪漫又不能当饭吃。”
“谁说的?浪漫是精神食粮。”
“精神食粮也填不饱肚子呀……”
“切。”
两人并肩席地而坐时,裤脚已被草叶间混着泥土与露水的清香染透。杨亦泠低头挑选刚才拍下的星空照片,一一发给亲友。
夜风拂过,碎发贴上脸颊,她却浑然不觉,仍专注望着屏幕。忽然左侧伸来温暖的指尖,轻轻穿过风,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杨亦泠微微一僵,垂下的手在牛仔裤上蹭出细微声响。睫毛轻颤,她没动,任由那手指在发间流连。
像是读懂了这份默许,田翌廷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脸颊。
略带薄茧的指腹抚过耳后,激起细微的电流,一路窜到脊背。杨亦泠转过脸,正撞上他眼底灼人的目光。
他的视线从她的睫毛开始,缓缓掠过鼻尖,最终落在紧抿的唇上。颊侧那抹温热仍在反复摩挲,那修长骨节几乎要搅乱彼此呼吸间黏稠的空气。
杨亦泠望着近在咫尺逐渐迫近的面容,喉间不自觉地滑动。此时她后颈汗毛倒竖,肌肤战栗,每个毛孔都像是在给她预示危险信号。
她本能地后仰侧首,第一个吻便错落印在唇角。
田翌廷退开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困惑。紊乱的呼吸尚未平息,杨亦泠目光却不受控地聚在他唇上。
那天然微翘的弧度,唇珠泛着浅浅水光,看得人心跳微乱。
田翌廷再度靠近时,并不显得急切。在鼻尖即将相触的刹那,他停住了,留给她后退的余地。他耐心等待着,直到完全确定杨亦泠没有躲闪,才用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唇上是预料之中的柔软,还带着清甜的薄荷香——那是他提前含化的糖。
从前看偶像剧时,每当男女主角确认关系,杨亦泠总会想象自己的初吻。她心中最完美的场景,是在大声说完“我愿意”之后,与喜欢的人在开满花的树下相拥接吻。
而此刻缀满繁星的夜幕下,这个带着薄荷清香的吻来得猝不及防,却也称得上浪漫。
田翌廷轻啄试探,察觉她呼吸急促便松开了唇。杨亦泠着实生涩得不知所措,只能红着脸靠进他怀里,慢慢平复喘息。
他们一起抬头,望向银河如碎钻流淌,蜿蜒向目光无法抵达的远方。在这浩瀚宇宙面前,他们都不过是亿万生命中微小的一粒。
“小安和阿利……”杨亦泠喃喃道,“在他们的世界里,也能这么开心吧。”
田翌廷低头看她,手指轻柔地捋过她的头发:“一定。”
“嗯,那就好。”
就这样,一直开心下去吧,小安。
……
虽然“先上车后补票”算不上什么值得称道的契约精神,但杨亦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眼下并不想与他确定关系。
倒不是她想游戏人间,只是心里有些结,尚未解开。
对于廖岑秋那份特殊的情愫,她至今仍未想明白该如何面对。用替代的情感来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既辜负别人,也违背自己。
况且离正式演出只剩不到七天,若在这关键时刻陷入感情纠葛,只怕一切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回去的路上,她向田翌廷摊了牌。当然,刻意略去了第一条理由。
田翌廷沉默良久,开口问:“所以你不打算负责?”
“亲一下就要负责?”杨亦泠挑眉,佯装情场老手,心里却早已七上八下,“要不是早知道小田老师情史丰富,我差点就以为你是什么纯情小白花了。”
她喉间微动,挤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毕竟这人年纪不大,前女友却已经多到一只手数不过来。
真是完美的神态演绎!
杨亦泠在心里简直要为自己突飞猛进的演技疯狂鼓掌。
田翌廷猝然抬起眼:“没想到你会这么看我……还真有点难过。”
杨亦泠看着他亦真亦假的受伤表情,几乎又差点要心软。可明明越界的人是他,如今却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最终理智占据上风,她咬咬牙,郑重说道:“当初说好你会给我时间考虑。既然我还没想清楚,这段时间我们就不能再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杨亦泠到家后,时间早已敲过零点许久。原定的学习计划被彻底打乱,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她都要熬上几个通宵。
但她并不后悔。
望着玄关镜子里那双发亮的眼睛,她轻轻弯起嘴角。被人喜欢,终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祈福仪式安排在周日早上九点。
在此之前,杨亦泠已经连续熬了四五个通宵,昼夜几乎颠倒。幸好前一天晚上,田翌廷如救世主般发来消息,说早上来接她,这才让她多挤出了半小时睡眠。
照例,她给田翌廷带了一杯冰美式表示感谢。
这些天田翌廷早就注意到她眼下乌青越来越深,知道她作息一团糟。
“昨晚又通宵了?”他接过咖啡。
杨亦泠揉了揉困倦的眉眼:“嗯,快三点才睡。”
田翌廷说:“我也差不多。”
可他看上去精神十足。杨亦泠狐疑:“你怎么一点不困?”
他举起美式喝了一口:“这不有你的续命水嘛。”
“……”杨亦泠嘴角动了动,后悔多此一问。
车开出一段,她发现方向不对,不是往学校去的。
“还要接别人吗?”
田翌廷点了点头:“得先去接两位导演。”
杨亦泠暗暗感慨:这要是在职场,他准是个周到妥帖、八面玲珑的好下属。
她问:“我需要换到后座去吗?”
毕竟有导演在,副驾的位置通常轮不到她。
“不用。”田翌廷随意地耸耸肩,“我们没那么多讲究,今天更不需要。”
“这样啊。”杨亦泠笑了笑,记得圆圆好像挺在意这个。
黑色轿车缓缓停入公寓楼下的临时车位。
当Henry与圆圆一同走出感应门时,杨亦泠瞳孔微微一缩,突然懂了田翌廷刚才那番话的深意。
两人昨夜共处一室,恐怕不只是“讨论剧本”那么简单。种种疑问顿时涌到嘴边:Henry何时与异地女友分了手?两人又是何时走到一起的?
田翌廷瞥见她怔住的神情,只了然一笑,显然对两位导演的关系早有察觉。杨亦泠见状,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心想总有机会再问清楚。
今日三大组的核心成员几乎全部到场。望着许多陌生面孔,杨亦泠才意识到社团背后有这么多默默付出的伙伴。
开机仪式由Cathy和舞监主持。众人先朝四方鞠躬,最后在剧场门前点燃线香。杨亦泠合掌垂目,虔诚祈愿一切顺利。
下午还有一场大联排迫在眉睫。工作人员匆匆用完午饭,便迅速各就各位,投入工作。收工时夜幕已完全落下,街灯渐次亮起。田翌廷刚开口邀她一起吃晚饭,就被杨亦泠果断回绝,说还有一大堆作业等着她回去“宠幸”
在拿到摄影部拍摄的仪式照片后,杨亦泠选了一张导演组焚香祈愿的工作照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一些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祝《梦》演出顺利。”
这不过是个寻常的夜晚。
电梯停在二十一层,“叮”一声提示音划破了寂静。暖黄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在昏暗走廊里依次亮起,光线虽弱,却足够照见前方的路。
每一盏灯下都有万千尘粒在翩跹起舞,模糊的光晕笼罩在她略显疲惫的身躯上。
这里的隔音效果不算好,当邻居家传来周末聚会的欢闹声时,杨亦泠正哗啦作响地掏出钥匙开门。
光亮总是比她更先一步入侵玄关,又在门关上时,沿着她单薄的后背,留恋不舍地滑落。
直到最后一线光被阻隔在外,杨亦泠站在漆黑的屋子里,剪影好似一只形单影只的孤独鬼。
手机持续震动。在这个时段,不用看也知道是社团群消息。
朋友圈图标上跳动的数字,提醒着她刚发的动态下又有了新的互动。她麻木地划动着点赞列表,指尖却停在一个眼熟的动漫头像上。
这好像是廖岑秋第一次在她朋友圈留下痕迹,一个赞。
隔壁的欢呼声再次腾起。
这一次,它牵动沉寂的夜色,将它变出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