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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梦 上上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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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对于暗恋者而言,比起正脸,大概更熟悉的是对方的背影。
这场偶遇纯属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这家肯德基开在学校旁边,向来是学生们常去的地方,尽管今天是周六。
廖岑秋是和另一个男生一起来取餐的。
杨亦泠懊恼地想,她坐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他绝对是看到了自己。这个猜测在他转身离店时就得到了证实。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同时开口打了招呼。
杨亦泠没来由地心虚:“我们今天剧社排练。”
廖岑秋目光从她身旁的田翌廷身上略过,点了点头同样莫名开始解释:“我们也有社团活动。”
杨亦泠松下一口气,庆幸自己的慌乱没有露出破绽。
田翌廷嚼着玉米片,嘎嘣作响,声音含糊地问:“你同学?”
“嗯,同一节课的。”杨亦泠答得简短。
田翌廷眯眼望向门外远去的身影,说道:“还挺帅。”
杨亦泠心里微紧,脸上却平静:“是吧,我也觉得。”
“我发现了……”田翌廷忽然停住,目光在她身上绕了几圈。
杨亦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呼吸也跟着放轻,追问道:“发现什么了?”
田翌廷忍着笑:“你身边异性怎么都这么帅——尤其坐在你旁边那位。真让人羡慕。”
杨亦泠一时无语,心头一松,紧接着又冒出些恼意。
田翌廷本以为躲不过一顿揍,没想到杨亦泠却松开了拳头,转身朝另一侧的墙面绽开笑容:“听见没,小墙?咱们小田老师夸你帅呢。”
田翌廷:“……”
随着第十一周的到来,期末阶段已然拉开帷幕。
一直以来,廖岑秋只有在学习的事情上才会主动找她聊天,这让杨亦泠时常认为,他是不是只是把自己当作个学习辅导的工具。
然而在这次讨论完电影鉴赏课的期末论文后,廖岑秋破天荒地有心思找她多聊两句:【你们下周演出?】
杨亦泠指尖停顿在屏幕上片刻:【对,下周四五六都有。怎么了?】
对话框顶端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她却迟迟没等来回复。她不想浪费时间,干脆关掉手机做作业,却始终心神不宁,总错觉手机在震动。
不知第几次点亮屏幕,新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她唇角轻轻一扬。这场精心计算的博弈,又开始了。
廖岑秋来问购票链接。杨亦泠有意等了一会儿,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十八分钟,一个看上去没那么刻意,仿佛真的刚才在忙的时间点,给他转去了剧目推文:【你是打算来看吗?】
天平倒转,她又一次陷入等待。时间分秒流逝,但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她确信已经超过了自己刚才等待的二十八分钟,回复才姗姗而来:【嗯,排班还没出,不一定能确定。】
杨亦泠盯着那行字,怔了好一会儿。
廖岑秋可能来看她演出。光是这个简单结论,就足以让她高兴一整天。
这段时间本就忙碌,加上排练,杨亦泠每天的睡眠被压缩到只剩四小时,刚够维持生命体征的底限。
期末周带给她的尽是重压和负荷,现在却因他的一句话让她变得没再那么抗拒,相反竟隐隐生出几分即将与他在剧场相见的亢奋感,即便这是条尚未完全确定下来信息。
杨亦泠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直视真相的时候。
自己还是喜欢他。大脑可以编织千万个借口,心却只跟着最原始的节奏跳动。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散热扇持续低鸣。杨亦泠把脸埋进蜷起的膝盖,任由屏幕的幽蓝冷光浸透脊背,像披上一层朦胧的纱。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接连消息通知终于得以将她暂时拉出封闭的精神世界。
田翌廷传来简讯:【要不要去看星星?】
杨亦泠看了眼日历表,也就只有他敢在这种时候这么悠闲:【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在期末?时间根本不够用。】
田翌廷理直气壮:【就是因为期末,所以更要懂得放松。劳逸结合!】
杨亦泠失笑地回:【你这是什么歪理?】
可当她穿戴整齐、化好全妆,站在楼下等田翌廷时,杨亦泠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四门课的期末作业一门都没完成,其中两门甚至连要求都还没看。就在这样紧张的夜晚,她竟答应了田翌廷离经叛道的邀请。更无措的是,杨亦泠发觉自己在焦虑之中竟还能剥茧抽丝出缕缕期待。
这仿佛是从倒计时里偷来的时光,令她愧疚,又让她着迷。如同清醒的饮鸩者,一面知道自己正滑向深渊,一面又无可自拔地沉醉于这场最后的狂欢。
杨亦泠照例在家庭群里汇报行程:【要和朋友去看星空。】
妈妈很快回复:【路上注意安全。】
紧接着又追来一条:【宝贝,是男的女的?呲牙.jpg】
自从迈入二十岁,妈妈就一直对她没谈过恋爱的事暗暗着急。明面上不敢催得太紧,怕女儿烦,只好时不时旁敲侧击地问几句。
杨亦泠自然明白妈妈的心思。为免多生枝节,她敲字回复:【男生女生都有,社团里的。】
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打断了她的思绪。
杨亦泠抬起头,看见田翌廷已把副驾的车窗降下,正望向她:“小泠老师,和谁聊这么认真?我都到你跟前了还没发现。”
他里面穿着纯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粗针卡其毛衣。过耳的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衬出几分随意的湿润。
他微微低着头,蓬松的刘海半遮着眼睛,却仍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支棱着。那微微蹙眉的神态,让杨亦泠想起邻居家那只总爱生闷气的大金毛。
她小跑着坐进车里,随手将羊皮小包搁在脚边:“跟我爸妈聊天呢。有意见吗?”
熟悉的清香悄悄弥漫开来,逐渐盈满车厢。田翌廷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微动,眼睛亮起来:“你喷香水了?”
杨亦泠耳尖一热,衬得脸上那层晕染好的杏色腮红更娇了几分。她一直觉得,共享气息和接吻一样,是件暧昧又私密的事。
她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问:“有意见吗?”
“当然没!”田翌廷眸底泛起晶亮水光,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出柔和弧度,“我很开心。”
杨亦泠眨了眨眼,不解地问:“开心什么?”
田翌廷摇摇头,笑意更深:“就是很开心。”
汽车驶上高速公路,刚提速到百码,呼啸的夜风便从窗缝卷入,瞬间冲散了车内的暖意。
田翌廷关上车窗,裹着木质香薰的气息便又重新拂面而来。杨亦泠看向导航屏幕,距离目的地还有九十八公里。
她问:“你没叫别人吗?”
田翌廷没作声,只是握紧方向盘,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在空旷的公路上爆发出轰鸣。
杨亦泠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车里还在播放方大同的《才二十三》。舒缓的鼓点在午夜疾驰的失重感中,显得格外诡谲。
她一阵头晕,虚弱道:“开慢点吧,我想吐。”
好在,车速随话音落下便有所减缓。
过了很久,田翌廷才沉声回应:“我只叫了你,也只想叫你。”他脸色微沉,“杨亦泠,你以为我很闲吗?”
“我知道,我知道。”她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姿态,语气软下来,“抱歉。”
田翌廷轻叹一声:“我要的只是一个答案。”话音落下,他又像是怕给她压力,别过脸低声补充,“……当然,等你愿意说的时候。”
杨亦泠垂下眼,望着自己才买不久却已蒙尘的白鞋出神。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来——人这一生,怎么可能只爱一个人?何况是那些未经了解、浮于表面的好感。
歌单在华语和欧美间切换。当《红豆》的前奏响起时,杨亦泠正托着腮靠在窗边。窗外路灯连成流曳的光带,像萤火没入夜色。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太具辨识度的女声嗓音在车内悠悠回荡,中文歌词的意蕴总是能更直抵人心。
小时候的杨亦泠总会气鼓鼓地瞪着荧屏,稚嫩的认知里总想不通,为什么剧中的人们总要兜兜转转、互相错过。
她曾以为爱情理所应当是一条直线:相识、相知、相爱,然后通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永远。
直到长大后才懂得,情非得已是底色,求而不得才是常态。若是能遇见两心相照的奔赴,已经是命运赐予的上上签。
她跟着轻轻哼唱,调低椅背,陷进柔软的皮座里。下一首跳转到《白玫瑰》时,她忽然想起与某人的初遇。说是巧合,却也不免恍惚。
她轻声开口,像自言自语:“你的歌单,怎么总是这么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