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梦 好结局与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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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亦泠将时间掐得刚好，踏进家门时，离晚上十一点还差几分钟。毕竟一个人在外，太晚回家总归不安全。
今天算是她头一回在外面喝酒，大半瓶下去倒也没太晕，想来大概是水喝得更多的缘故。
到最后，谁也没能从她嘴里撬出半点关于感情的状况。田翌廷被她磨得牙痒，气急败坏道：“你要是生在上世纪，准能当个优秀标杆。嘴这么严实。”
杨亦泠脑子转得快，当即不客气地回敬：“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擦着湿发扑到床上时，微信剧组群已经堆了99+条未读。她机械性地往群里发了一句“平安到家”。退出界面后，拇指却不知不觉悬在了廖岑秋的聊天框上方。
两天前的对话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只有输入栏里的光标还在孤独地闪烁。
好心累，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个正慢慢漏气的救生圈。可心底那股膨胀的怨气，却像河豚的刺一般越鼓越硬。
一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这次一定要和他耗到底！
周末一晃而过，转眼已是周二傍晚。
十八点三十分，手机突然震动。廖岑秋的名字带着观影的自习邀约准时刷新在聊天页面顶端。时间卡得分秒不差，精确得像游戏里定时刷新的NPC。
杨亦泠嘴角刚扬起来，喉咙却忽然一哽，仿佛被猛地灌进一大杯可乐。翻涌的气泡裹着某种酸涩的得意，一下子堵在胸口。
看吧，他果然会来找我。
她对着对话框怔了许久，连充电器插头在掌心硌出一道道深红印痕都未曾察觉。
最终，杨亦泠决定不回消息。
可隔日中午，那个近乎最后通牒的“好”字，还是被她发送了出去。
正午阳光烈得能晒晕睫毛膏。她望着镜中晕成一片的熊猫眼，意识到仅此一字，就让她昨夜精心策划的“已读不回”全线溃败。
她到底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
杨亦泠向来是踩点专业户，总能精准地在课前五十九分冲进教室。可今早却破天荒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在全妆加持下，连电车都格外给面子，竟比导航预估的还早到了一会儿！
耳机里的爵士乐踩着轻快鼓点，她推开教室门时，哼唱正到副歌第三个小节。本以为教室空无一人，却看见廖岑秋蜷在倒数第二排补觉。
黑色冲锋衣的兜帽盖住大半张脸，衣袖皱巴巴堆在臂弯，整个人像只误入教室的流浪黑猫。
杨亦泠下意识放轻声音，踮起脚尖。可鞋底刚蹭过旁边桌椅，兜帽下便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廖岑秋抬起头，没戴眼镜的脸被晨光镀了层毛边，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格外深。他打着哈欠掀开兜帽，额头上两道新鲜的红痕随着动作皱成了波浪。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廖岑秋毫无形象可言。
平日在人前，他总是衣冠楚楚，举止端正。然而此刻，相比于心中偶像形象的轻微崩塌，杨亦泠反而觉得，这样的他更显得鲜活真实，不再像之前看上去那样难以靠近。
倒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傲娇大猫，流露出某种不自知的可爱。
廖岑秋拿起一旁的眼镜，随意在衣角上擦了两下，戴上后才看清身旁的人，开口道：“今天来这么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刚醒时的惺忪。
见他醒了，杨亦泠也不再放轻动作，径直坐到他旁边的位子上，一边从包里取出电脑，一边问：“怎么在这里睡觉？”
廖岑秋抓了抓被压乱的头发：“今早有课，过来补会儿觉。”
杨亦泠顺口问：“早上几点的课？”
“十点。”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几点？”
廖岑秋语气平淡：“十点。”
杨亦泠一时无语：“十点也算早课？再过一个小时都能吃午饭了。”
“早上开始的课，怎么就不算早课了？”廖岑秋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杨亦泠简直要为他这番诡辩逻辑折服。
“主要是昨天下午带了一车剧本，到家已经凌晨了。”廖岑秋掀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斑在他镜片上跳动，“上课前抓紧看点《爱乐之城》吗？”
“算了，感觉来不及。”杨亦泠摇摇头。她其实更想趁课前多和他聊几句：“你平时带本是不是特别忙？”
“还行。”他随后又补上一句，“不过最近确实有点。”
杨亦泠顺着问：“这学期，你一周要带几场？”
“没有固定的时间，有客人预约就排班咯。基本是提前一周才会知道下一周的安排。”廖岑秋伸出手掌，五指张开，“比如这周，我就得带五车。”
“我去！这么多？！”杨亦泠眼睛睁得圆圆的，“那你一周上几天课？”
“这么多？！”杨亦泠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一周上几天课？”
“三天，其实也还好。”廖岑秋耸耸肩，语气不痛不痒，“这学期课大多在早上，上完再去带本，时间绰绰有余。就是夜车确实熬人，”他像是想起什么，笑了笑，“上周带了个通宵修仙局，我差点在现场睡着。”
“诶呦……”杨亦泠望着他眼下的淡青色，抬手在他面前虚虚一晃，“你这黑眼圈，资本家看了都要落泪。你们老板真该给你塑座金身供起来。”
秋阳斜斜切进教室，廖岑秋偏头躲开那根作乱的手指，目光却落在杨亦泠扑闪的睫毛上。她今天在眼尾扫了点橘棕色的眼影，活像只偷抹了枫糖浆的狸花。
“这周同事都请假，只能我来替。”廖岑秋说着，注意到她腮红晕得不太匀，左侧脸颊有一小块格外醒目的红晕。
“算是江湖救急吧。”他收回眼神，缓缓补充。
“可是你也忙啊。”杨亦泠歪头撑着脸，眉头微蹙，是一副替他发愁的模样，“你有好多作业。”
“是啊，但没办法。”廖岑秋垂眼望着她的模样，嘴角扬起，笑意不自觉变得分明起来。他眼底忽然浮起一些说不清的情绪，竟莫名想抬手捏捏她的脸。
只是分神间，其他同学陆续进了教室，原本空旷的房间渐渐熙攘起来。
“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为什么不直接来剧社报名当演员？干脆演一学期，好好过个戏瘾。”杨亦泠到底还是有些不解。
“当DM虽然累，至少能赚点零花钱。做社团可是纯纯为爱发电……”他故意拖长语调，看见对方脸颊一下子涨红，忍不住笑出声。
杨亦泠赶紧抬手制止：“停，打住！”
她听得出他在指桑骂槐——说的就是她这个“为爱发电”的傻瓜，可明明他自己也在学生会里忙得不亦乐乎！
课堂上教授每每提问，廖岑秋便如安装了雷达一般，总能迅速援引文献理论来回应。这周的阅读材料不少，杨亦泠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这家伙课前还说忙得没时间预习，她差点就信了。
杨亦泠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廖岑秋，侧身凑近耳边低声道：“你不是说很忙吗？这些是什么时候看的？”
廖岑秋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你猜？”
每到这种时候，杨亦泠总是由衷想给他一拳。
“我才不猜。”她别过脸去。
两人之前就约好课后去图书馆自习。
杨亦泠主动提出带路，也想顺便看看自己还记不记得上周走过的路线。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廖岑秋没作任何提示，她便自己摸索着找到了最近的一条路。
廖岑秋夸她：“不错，还记得路。”
杨亦泠兴高采烈，不忘趁势捧他一句：“名师出高徒嘛！”
兜转了好几圈，他们才终于在老位置附近找到两个相连的空座。杨亦泠不禁感叹：“来自习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见廖岑秋在电脑上翻出上周已看过大半的影片记录，她问道：“我们可以从前面天文馆共舞那段开始看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廖岑秋侧头看她：“你是打算把这段写进作业？”
杨亦泠点点头，翻开之前一起做分析时记的笔记，说道：“我特别喜欢这一段。”
电影中，Mia与Seb在夜间潜入已闭馆的天文馆。参观时，两人意外触发了星空投影装置。原本静止的展厅顷刻被银河笼罩，他们在星光照耀下即兴起舞。身形如失重般在星空里旋转跳跃，皮鞋踏过木地板的声响与钢琴旋律相合，裙摆扫过之处，仿佛拖出流星般的尾迹。Seb牵着Mia跃上展台，将天文仪器的金属支架当作舞池围栏。当Mia向后仰倒时，Seb稳稳接住了她。此时背景的投影屏正绽开绚烂星云，他们在璀璨梦幻中相吻。
杨亦泠托着腮，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语气里透着羡慕：“真好啊，这就是爱情。”
廖岑秋却泼了盆冷水：“想象越美好，现实往往越残酷。”
杨亦泠不以为然：“结局不重要，过程才重要。你敢说暧昧和恋爱的时候不开心？”
话刚出口，她忽然顿住，觉得自己似乎多嘴了。
廖岑秋并未在意，只平静道：“过程美好固然重要，但有个好结局也同样重要。”
杨亦泠反问：“怎样才算好结局？”
见他一时未答，她又换了个问法：“那你觉得这部电影的结局怎么样？”
“很难简单说好或坏。”廖岑秋望向玻璃窗外飘落的树叶，“只是一段美丽而遗憾的爱情。”
杨亦泠忽然倾身向前：“所以你理想的好结局，必须是披婚纱、换戒指，携手走进婚姻？”
“不止。”廖岑秋说，“更要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杨亦泠笑着摇了摇头，倒并非否定他的答案：“这可得赌上一辈子才能验证呢。”
“嗯，我可能比较贪心。”
这是他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