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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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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梦》by 今沂
“梦核是一盏盏留有痕迹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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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亦泠拿到海外身份的第二年年末,趁着下个月即将来临的圣诞元旦假期提早向公司申请了两个月长假。
关系亲近的同事问及缘由,她将长发撩至耳后,笑得明媚:“回国结婚。”
杨亦泠和未婚夫沈聿赫如今恋爱将满一年,两家在三个月前谈妥条件,订下婚约。所以这次回国,他们既要在民政局敲章,也要给亲戚们摆个过场婚礼。
由于工作原因,沈聿赫是个忙碌的全球飞人,订婚不久恰逢新加坡合作方抛来橄榄枝,公司便派他常驻项目。
杨亦泠蜷在他怀里酸溜溜地咕哝:“我们沈先生真是日理万机,结婚都要从日程表里抠时间。”
“赚钱给老婆花,不乐意吗?”沈聿赫含住她耳垂轻咬,惹得怀中人轻颤。
“乐意,怎么会不乐意?”杨亦泠指尖有一没一戳着他的鼻梁,忽又垂眸揪他衣襟,“人家是舍不得你呀。”
沈聿赫翻身将人笼在阴影里,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锁骨:“听过小别胜新婚吗?嗯,不对……”他改正,“我们现在就是新婚。”
杨亦泠被他过分认真的模样逗笑,贝齿叼住他的喉结,满意地感受身上人骤然绷紧的肌肉。她故意提醒:“在国内,法律意义上还不作数哦。”
沈聿赫拧起眉峰,沉脸在她臀侧拍出几下脆响:“婚订了,这次回去就领证。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
“嘶!”杨亦泠夸张地倒抽冷气,委屈地控诉,“沈聿赫,你打得我好疼!不睬你了。”
相处这么久,男人心知肚明她的那点小伎俩,却还是配合做出佯装上当的模样:“这里?还是这里?”
他温热掌心忙不迭在方才拍打处画圈按揉,力度里带着暧昧。
杨亦泠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将身前人拉近。
她一字一句:“骗你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缩短,呼吸间薄荷牙膏的清冽气息织成网,若有似无地撩拨彼此的神经。交缠的视线也在静默中,溅起灼热的火星。
杨亦泠仰起脖颈,用鼻尖轻蹭他的下颚,呵气如兰的耳语裹着蜜霜:“我会想你的,老公。”
沈聿赫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下意识急不可耐地俯身向她索吻,却被对面灵巧避开。
“别动。”他不满地皱起眉,腾出一只手钳住对方下颌,语气里带着隐忍又克制的焦灼。
杨亦泠彻底被他眼底翻涌的侵略点燃,弓起腰身本能迎合。指尖不断在他胸前摩挲,有规律地刮蹭打转。
她眼尾浸透水光,含情凝睇间将他仅剩无存的最后一点防线寸寸绞碎。
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窸窣声,杨亦泠偏头错开他再度袭来的唇,将湿润气息洒进他的耳廓:“Apollo好像在叫,快去看看。”
那只银虎斑缅因向来是娇贵又善妒的主子。
初见时,沈聿赫曾对着猫爬架上睥睨众生的长毛美人失笑:“给猫起太阳神的名字?”
都说成年人间最好的交流无需语言,沈聿赫向来很懂她在这方面的恶趣味。
他直接用膝盖顶开她欲起的腿弯,犬齿碾过她的锁骨:“现在它该学学什么叫非礼勿视。”
沈聿赫擒住那双手反剪至头顶,又俯低身姿不容拒绝地吻住她。喘气空隙间,他嗓音暗哑,似在警告又似在恳求她:“专心一点,亦泠。”
纠缠间床单皱成浪涛,月光被蒸腾的雾气蒙住眼。后半夜隐约传来猫咪委屈的呜咽,终究没人起身查看。
时间飞速,转眼就到了杨亦泠回国的日子。
此时沈聿赫已经在新加坡出差快半个月。经过早前商议,杨亦泠直接先飞回上海筹备置办婚礼所需物品。
两人的婚礼定在圣诞前夕,是特意翻黄历挑选的良辰吉日。沈聿赫能在婚前一周左右返程,等过完元旦假小夫妻俩再一起回海外。
这次杨亦泠的休假全用来结婚了,根本腾不出额外时间度蜜月。她心中难免不快,沈聿赫只好哄她,说下个假期加倍补上。
十一月末是回国高峰,她特意提前三小时赶到机场,值机柜台前却早已蜿蜒着曲折长队。
沈聿赫原本要给她订头等舱或商务舱,被杨亦泠干脆回绝:“没必要吧。”
小夫妻两人前不久购置了套八位数带地皮的房产。首付是沈聿赫家多出了一些,剩下贷款小夫妻俩各平摊一半。虽不算沉重负担,但还是能省就省,早点还完贷款才算万事大吉。
杨亦泠向来招架不住早班机的困意,拖着两个行李箱在队伍里哈欠连天。
沈聿赫的消息忽然弹出:【老婆,到机场了吗?】
杨亦泠回道:【刚到,在等行李托运呢。机场人挺多的。】
算着与新加坡的时差,她追问:【怎么醒这么早?】
沈聿赫附带了一个贱兮兮的狗头表情包:【担心某人起晚,赶不上飞机。】
杨亦泠哭笑不得地甩去一张Apollo炸毛的自制表情包:【求你别乌鸦嘴!】
取完登机牌转身时,她余光掠过队伍末端某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回头细看却只见攒动人群,便没有再细想。
杨亦泠要退税的东西并不多,基本就是送给家里长辈的一点保健品还有给双方父母买的衣服饰品。因夫妻常居海外,双方父母至今未线下见过女婿儿媳,先前都是抽空线上视频。
说来也是好笑,他们首次正式拜会彼此家长竟是一步到位,直接办婚事。
候机时,杨亦泠进到一家咖啡厅点了份三文鱼色拉和冷萃。她将摆盘精致的brunch拍照发给沈聿赫,报备道:【老公,全搞定啦。就等登机了。】
沈聿赫秒回,问她:【吃这么点不会饿吗?】
杨亦泠说:【为了婚礼控制!】
她知道沈聿赫再忙也有会抽空去健身的习惯。这段时间也总在锻炼后发肌肉特写或直接视频,活脱脱像只对她开屏的花孔雀。
杨亦泠故意揶揄:【老公,你最近没有发福哦?】
对方当即甩来对镜自拍。
画面里的人正顶着凌乱鸡窝头、套着宽松老头背心,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样子。
沈聿赫是属于健康的浅色小麦肌。手机堪堪遮住半张俊颜,另一只手掀起衣摆,露出轮廓分明的八块腹肌。即便工作繁忙,他身上的训练痕迹依旧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撑起背心,暴起的青筋将寻常衣物衬出别样性感。
特意找过角度的左手无名指上,婚戒恰居画面中央,俨然是精心设计的主权宣告。沈聿赫配合地回道:【欢迎亲自验收。】
杨亦泠嘴角上翘,二话不说把几张照片保存下来,心想不愧是要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果然深谙她的喜好。
窗外白云低垂,她慢条斯理啜了一口冷萃,叉起眼前的烟熏三文鱼吃起来,连日奔波的烦躁逐渐消散。但想到沈聿赫还要半月才能返沪,她忽然觉得这半个月可能会有点难熬。
杨亦泠坐飞机向来偏爱靠过道的位置。线上选座系统一开放,便眼疾手快地锁定了机舱中部的座位。
舱门口迎客的乘务员微笑着为她指引着方向。
绒面鞋跟与地毯摩擦出细碎声响,杨亦泠拎着杏色手提包穿过经济舱逼仄的通道,在心里暗自发誓:等还完这笔贷款,说什么也要买前排座位!
将行李安置妥当后,她屈身落座。见机舱内几近满员,杨亦泠并没有着急系安全带。
她估计旁边两个空位多半会有乘客。
手机此时在掌心震了两下,沈聿赫的消息浮现在屏幕:【宝贝,登机了吗?】
杨亦泠快速打下:【嗯,刚上飞机。】
沈聿赫回道:【好的。一路平安,回头见。】
杨亦泠:【See you!】
就在她指尖还在表情库里搜寻合适的图片时,一道清冽男声倏然撞入耳膜:“不好意思,可以让一下吗?我的位置在你旁边。”
杨亦泠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却在抬眼的瞬间,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因为眼前站着的,正是自己研究生时期的同学。
廖岑秋,Leon。
相比起前几年,他头发似乎留长了些,发尾已轻扫耳际。额前的碎发用摩丝仔细定型,利落地梳向脑后,看得出是一副精心打理过的样子。
机上顶光落下来,在他眉骨处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衬得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更加幽沉。然而杨亦泠的目光,仍不自觉地被他下巴左侧那颗微微凸起的小痣吸引。
那一点深色,仿佛工笔画家在宣纸上笔锋轻轻一顿,不显突兀,反倒为他添上几分模糊性别的风致。
廖岑秋生得一副流畅的瓜子脸,可骨相精巧地调和了气质的矛盾。他眉宇间英气分明,下颌轮廓秀美如玉。
从初见起,杨亦泠就觉得,这样的容貌任谁看过都难以忘记。
如今再度遇见,她脸上闪过惊诧,睫毛轻颤着脱口而出:“诶,Leon?好巧。”
廖岑秋也明显一怔。
“Lyn,好久不见。”他目光落在她肩头,“留长发了啊……很适合你。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他们依旧沿用学生时代的习惯,唤着彼此的英文名。
“是啊。”杨亦泠低头瞥过胸前的发梢,眼角浮起浅浅笑意。
她从未想过,这个曾占据自己整整两年少女心事的人,会在断联多年之后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原以为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悸动,早已随故人一同沉入记忆深处。
然而,如今眼前人与旧日影像重叠。
和印象中的模样相比,廖岑秋似乎并未改变太多。唯有眼尾的那些细小皱纹在他笑意里明明灭灭,如游鱼摆尾时在水中漾开的涟漪,不经意间透露出光阴走过的痕迹。
杨亦泠借整理鬓发的动作侧目望去。终究是几年过去了,他比二十岁出头时更显成熟稳重。忽然之间,她被某种温柔的释然轻轻击中。
原来在彼此错过的年岁里,他们都不曾被时光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