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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圣殿的裂痕 ...

  •   暗红光芒如潮水般从窗口涌入,所过之处,书架上的古籍羊皮卷无声剥蚀、化作飞灰。楼下神官的惊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令人心悸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嘶鸣声。

      沈知微翻身下榻。感官剥夺让她的动作略显僵硬——无法通过触觉精准感知地面,她只能依靠视觉调整重心。

      林婉清脸色惨白地扶住门框:“那声音……是什么?”

      “黑衣人。”沈知微言简意赅,“他们的攻击会直接抹除存在。不要被那些红光碰到。”

      她冲到窗边向下望去。观星阁一层的门窗已被暗红色晶状物质覆盖,那物质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向上蔓延。两名神官倒在门口,身体没有伤口,但左侧身体——包括手臂、半张脸、部分躯干——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了,断口平滑得诡异。

      剩下的三名神官正结成一个三角阵型,手中法杖迸发出银白光芒,勉强撑起一道球形护盾。暗红光芒撞在护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但护盾在缩小。每抵挡一次攻击,神官们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他们撑不了多久。”沈知微扫视房间。没有武器,没有退路。二楼唯一的出口是楼梯,但楼梯口正被暗红物质封堵。

      她看向林婉清:“你会什么?神术?咒法?”

      林婉清慌乱地摇头:“我……我只学过一些祈福的祷文,没有攻击性的——”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声脆响。

      护盾破了。

      一名神官被暗红光芒扫过腰部,下半身瞬间消失。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上半身砸落在地,血液喷涌而出——失去的部分连带着“受伤”的概念一起被抹除,断口如同天生。

      “圣子大人……快走……”另一名神官嘶声喊道,随即被红光吞没。

      最后一名神官突然将法杖狠狠插入地面,口中诵出急促的咒文。法杖上的晶石迸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如利剑般刺穿了暗红物质,在晶状封堵中撕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从缝隙走!”那神官吼道,“去白塔找圣子——”

      他的身体开始从脚部向上化为光点消散。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换取最后的力量。

      没有时间犹豫。

      沈知微抓住林婉清的手腕:“走!”

      两人冲向楼梯。暗红物质在白光的冲击下剧烈翻涌,那道缝隙时开时闭。沈知微侧身挤过,布料擦过晶状边缘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袖口被熔出一个整齐的缺口。

      林婉清跟在她身后,裙摆被擦到,布料同样消融。但她咬牙忍住了惊呼。

      冲出观星阁的瞬间,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

      那名燃烧生命的神官已经完全化为光点,最后一点白光如烛火般熄灭。暗红物质重新合拢,将观星阁彻底封死。

      夜空被不祥的暗红光芒笼罩。神殿的圣光球还在散发白光,但光芒范围被压缩到塔顶附近,仿佛黑暗中有无形的力量在吞噬光明。

      更糟糕的是,她看见至少六个黑衣人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他们不再隐藏,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银手套上的纹路如血管般搏动。

      “去白塔!”沈知微拉着林婉清朝神殿中央方向跑去。

      但刚跑出十几步,前方地面突然隆起!青石板崩裂,暗红色晶刺破土而出,如同怪兽的獠牙般封死去路。

      两人被迫转向左侧回廊。廊柱的阴影中,一个黑衣人无声浮现,抬手就是一束暗红光束。

      沈知微推开林婉清,自己向侧方扑倒。光束擦过她的肩头,外衣布料瞬间蒸发,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这是感官剥夺后第一次感受到“痛”,说明攻击强度已经超过了药效的屏蔽阈值。

      她倒地翻滚,顺手抓起地上一块碎裂的石板,朝黑衣人掷去。石板在空中被第二束光束击中,化为齑粉。

      毫无胜算。

      林婉清突然站直身体,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她闭上眼睛,开始诵念一段古老晦涩的祷文。声音起初颤抖,但逐渐变得清晰坚定。

      “吾以纯净之魂为引,以觉醒之志为凭——”

      随着她的诵念,周围空气中浮现出淡金色的光点。光点如萤火般汇聚,在她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光盾。

      暗红光束击中光盾,竟然被偏转了方向,击穿了旁边的墙壁。

      黑衣人动作一顿。它“看”向林婉清,银手套上的纹路加速流转,似乎在分析这种从未记录过的能量形式。

      “这是……守护神术?”沈知微勉强站起,“你不是说不会攻击性——”

      “这不是攻击,是祈祷。”林婉清睁开眼睛,金色的光晕在她瞳孔中流转,“我在祈祷……有人能听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殿深处传来悠长的钟声。

      不是报时的钟声,而是低沉、浑厚、仿佛从大地深处响起的鸣响。钟声共九响,每一声都让周围的暗红光芒震颤一分。

      白塔顶端的圣光球骤然膨胀!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暗红物质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一个身影从白光中走出。

      云澈。

      但与之前不同。此刻的他悬浮在半空,银白长发无风自动,眼瞳完全化为纯金色,周身环绕着细密的金色符文。他手中握着一柄完全由光凝聚的长杖,杖顶是一轮旋转的日轮图案。

      “以辉光之名。”云澈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神殿,“此地为神圣之所,不容亵渎。”

      他挥动光杖。

      日轮迸发出亿万道光丝,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向一个黑衣人。黑衣人们同时抬起银手套,暗红纹路交织成密集的防御网。

      光与暗在空中碰撞。

      没有声音,但空气在剧烈扭曲。地面的石板寸寸龟裂,廊柱出现裂纹,远处的建筑玻璃齐齐震碎。

      沈知微护着林婉清躲到一根完好的廊柱后。她看见云澈的表情——那不再是悲悯的圣子,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毫无情感的绝对威严。

      这就是神殿圣子真正的力量?

      但黑衣人并未退缩。它们彼此间的暗红能量开始连接,六个黑衣人构成一个六芒星阵列。阵列中心,空间开始坍缩,形成一个微型的黑洞般的漩涡。

      漩涡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出来。

      首先是三根暗红色的、完全由晶体构成的触手。触手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倒映着周围的一切。然后是扭曲的躯干,勉强能看出人形,但四肢比例怪异,头颅呈多面体结构,每个面上都有一张没有五官、只有旋转星云的脸。

      ——这是沈知微在观星台意识连接时,看到的“观测者”的简化版。

      “二级清除协议……”她喃喃自语,“原来‘二级’指的是出动这种怪物。”

      那怪物完全脱离漩涡的瞬间,整个神殿的白光都黯淡了一瞬。它抬起一根触手,指向云澈。

      触手上的所有眼睛同时睁开。

      暗红色的光束不再是射线,而是一道凝固的、如同实质的洪流。洪流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痕——那是规则层面的损伤。

      云澈的光杖迎上。

      金色与暗红在空中对撞。这一次,有了声音——那是千万玻璃同时碎裂的尖啸,混合着某种非人的哀嚎。

      云澈的身体向后滑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他嘴角渗出血丝,但眼神依然冰冷。

      “圣子大人!”远处传来呼喊。数十名神殿骑士和神官正从各个建筑中冲出,但他们在靠近战圈百米处就被无形的力场阻挡,无法再进一步。

      “别过来!”云澈厉喝,“这不是你们能介入的战斗!”

      他双手握住光杖,杖身的金色符文脱离飞出,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立体法阵。法阵缓缓旋转,每一枚符文都在咏唱不同的祷文。

      “神术·万象封绝。”

      法阵压下。

      暗红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触手疯狂抽打。但法阵如同磨盘般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怪物的身体就被磨灭一部分晶体。

      但云澈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在燃烧信仰之力,而信仰是有极限的。

      沈知微知道,这样下去两败俱伤。

      她必须做点什么。

      感官剥夺在减弱——或许是剧烈的能量冲击加速了药效代谢。她开始能闻到焦糊味和血腥味,指尖的麻木感在消退,最重要的是,某种冰冷但清晰的“直觉”正在复苏。

      那是编辑之眼的进阶形态。

      她“看见”了。

      看见云澈身上延伸出的无数金色丝线,连接着神殿的每一处圣像、每一座祭坛、每一个信徒的祈祷。那些丝线正在一根根断裂——信仰在燃烧,连接在崩解。

      看见暗红怪物体内,有一个极其复杂的暗红色立体符文网络,网络的中心是一个旋转的黑色立方体。那是它的“核心”,所有攻击和防御都源于此。

      她还看见,在更高维度,有无数透明的“数据流”从虚空中垂下,连接着每一个黑衣人、连接着怪物、甚至连接着这个战场的空间本身。数据流中传输着指令:

      【目标:异常体#742】
      【威胁等级:提升至S级】
      【建议:调动‘规则具现体’(代号:裁决者)】
      【预计抵达时间:3分42秒】

      规则具现体……裁决者……

      那一定是比眼前怪物更恐怖的东西。

      “林婉清,”沈知微突然开口,“你刚才的祈祷,能再来一次吗?”

      “可以,但效果可能更弱……”林婉清脸色苍白,“我的力量还不稳定。”

      “不需要强效,只需要‘纯净’。”沈知微盯着怪物核心的那个黑色立方体,“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东西最怕的不是暴力,而是‘无法被解析的变量’。你的祈祷,是来自觉醒灵魂的、规则之外的力量。”

      她快速解释:“等会儿我会冲出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在它攻击我的瞬间,发动最强力的祈祷——不要防御,不要攻击,只祈祷。祈祷内容就一个:‘愿真相显现’。”

      “太危险了!你会死的!”

      “不会。”沈知微看向云澈,“圣子会保护我。对吧?”

      云澈虽然在与怪物对峙,但显然听到了她们的话。他微微点头,光杖的光芒骤然凝聚,在身前构成三道叠加的光盾。

      “只有一次机会。”云澈的声音直接传入沈知微脑海,“我的力量还能支撑二十息。”

      二十息,大约三十秒。

      够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从廊柱后冲出。

      她的目标不是怪物,而是战场侧面一尊倾倒的石雕圣像。圣像手中原本握着一柄石质长矛,此刻长矛断成两截,矛尖插在地上。

      她冲向矛尖。

      暗红怪物立刻察觉。一根触手脱离与云澈的对抗,横扫而来。触手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沟,碎石飞溅。

      云澈的光盾及时出现在沈知微身前。触手撞上光盾,光盾剧烈震颤,裂痕密布,但没有破碎。

      沈知微已抓住矛尖。石质粗糙,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涌出——痛感清晰传来,感官恢复过半了。

      她转身,将染血的矛尖高高举起。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怪物核心的方向——不是投掷,而是将矛尖狠狠插入地面!

      矛尖刺入石板的瞬间,沈知微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矛身上。

      “以穿书者之血,以编辑之眼为凭——”她诵念的不是咒文,而是自己编造的、毫无逻辑可言的句子,“我宣告,此处的规则,存在漏洞!”

      话音落下的瞬间,编辑之眼全力发动。

      她“看见”的所有数据流,突然在她意识中重组、解码。那些传输的指令、能量参数、空间坐标……全部化为她能理解的“文本”。

      而文本,是可以修改的。

      沈知微的意识如刀锋般刺入数据流中,找到了一行关键指令:

      【规则具现体‘裁决者’传送坐标:神殿广场(X:1047,Y:338,Z:12)】

      她将坐标的最后一位,从12改为99。

      就这么简单。

      虚空中传来剧烈的波动。一扇巨大的、由暗红晶体构成的传送门在半空展开,门中有什么东西正要出来——但传送位置错了。本该出现在战场的“裁决者”,被传送到了神殿后方三里的山林中。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它发出愤怒的嘶鸣,所有触手同时收回,放弃对抗云澈,全部攻向沈知微!

      就是现在!

      “愿真相显现——”林婉清的祈祷声响起。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升起,不是射向怪物,而是如雾气般弥漫开来。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透明的数据流突然“显形”了——无数细密的、流动着暗红光芒的丝线在空中浮现,连接着怪物、黑衣人、以及虚空中的某个点。

      所有人都看见了。

      神殿骑士们目瞪口呆。神官们脸色惨白。云澈的瞳孔收缩。

      怪物动作一滞。它体内那个黑色立方体的旋转速度突然紊乱。

      “就是那里!”沈知微嘶声喊道,“圣子,攻击它的核心!”

      云澈没有丝毫犹豫。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剩余的全部信仰之力灌注进光杖。光杖融化,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束,如同神罚之枪,刺向怪物的核心。

      怪物想要躲闪,但林婉清的祈祷金光如同胶质般缠绕着它,让它动作慢了半拍。

      金色光束穿透了晶体躯干,精准命中黑色立方体。

      立方体炸裂。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然后,以怪物为中心,空间如同镜子般片片碎裂。暗红光芒、晶体躯干、触手、眼睛……一切都在碎裂中化为虚无。

      六个黑衣人也同时僵住。它们体内的暗红纹路熄灭,银手套失去光泽,身体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为黑色灰烬。

      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破碎神殿的呜咽。

      云澈从半空坠落,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金色的眼瞳恢复成银色,但瞳孔深处有细密的血丝。

      林婉清瘫坐在地,祈祷的金光彻底消散,她脸色白得透明,显然透支严重。

      沈知微撑着矛尖站直身体。感官已基本恢复——痛觉、触觉、嗅觉、味觉,甚至情感都在回流。她感到后怕、庆幸、以及一种冰冷的愤怒。

      愤怒于观测者的冷酷,愤怒于这个世界的扭曲。

      神殿骑士们这才冲破力场涌进来。他们看着满地狼藉、消失的黑衣人灰烬、以及那尊破碎的圣像,脸色惊疑不定。

      “圣子大人……”为首的骑士长声音颤抖,“刚才那些……是什么?”

      云澈缓缓站起。他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也看着他。

      两人都明白:刚才那场战斗,暴露了太多东西。神殿内部必须给出解释,而解释……可能会撕裂某些根基。

      “清理现场。”云澈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但依然威严,“今夜之事,列为神殿最高机密。所有目击者,需立下灵魂誓言,不得外传。”

      “那这些破坏……”

      “对外宣称,有异端潜入神殿行刺,已被镇压。”云澈顿了顿,“至于细节,我会亲自向大祭司汇报。”

      骑士长欲言又止,但最终行礼:“遵命。”

      神官们开始施展神术修复建筑、治疗伤者。云澈走到沈知微面前。

      “你修改了传送坐标。”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数据流显形。”云澈的银瞳注视着她,“那一刻,我看见你眼中闪过的是……编辑文稿时的专注。”

      沈知微苦笑:“职业习惯。”

      “这种‘习惯’,或许是我们对抗观测者的唯一武器。”云澈压低声音,“但你必须明白,今晚之后,你在观测者名单上的优先级会提到最高。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裁决者’了。”

      “我知道。”沈知微看向东方天际——那里已经泛起鱼肚白,“离辰时仪式还有不到两个时辰。我们还需要准备吗?”

      “需要,但计划要改。”云澈说,“数据流显形的事,必然已经传回观测者那里。它们会调整策略。我们不能按原计划在仪式上揭露真相了——那等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云澈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相信我吗?”

      沈知微与他对视。这个圣子身上有太多秘密,但他刚才燃烧信仰保护了她,也保护了所有人。

      “暂时相信。”她说。

      “好。”云澈点头,“那就按我的新计划来。辰时仪式照常举行,但你不是揭露者,而是……‘神启者’。”

      “什么意思?”

      “既然观测者用‘神’的规则来控制世界,”云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我们就创造一个新的‘神迹’——一个连它们都无法解释、无法控制的‘神迹’。”

      他转身走向白塔:“跟我来。在仪式开始前,你需要见一个人。”

      “谁?”

      “墨尘的师父。”云澈头也不回,“上一任圣子,我的老师——他还活着,被囚禁在神殿地底,已经三年了。”

      沈知微瞳孔骤缩。

      林婉清挣扎着站起来:“我也去。”

      云澈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可以。但你们必须发誓,今晚所见一切,在得到老师允许前,不得透露半个字。”

      沈知微和林婉清同时点头。

      三人穿过破损的回廊,走向白塔地下的入口。骑士长想跟随,被云澈挥手制止:“守住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大祭司。”

      “可大祭司他——”

      “就说这是我的命令。”云澈的语气不容置疑,“若他问责,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骑士长只得退下。

      地下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青铜门,门上刻满封印符文。云澈将手掌按在门中央的凹槽,银白光芒闪过,符文逐一亮起,又逐熄灭。

      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阴冷、潮湿的空气涌出,夹杂着陈年草药和某种腐朽的气味。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有一盏长明灯,但灯光昏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

      向下走了大约百级台阶,来到一处宽阔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一座地下神殿,中央有一座石质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颗头颅大小的水晶球,球内星光流转。

      祭坛旁,有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他们而坐,正用一把小刀在一块木板上雕刻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沈知微看见了一张苍老但依然锐利的脸。老人须发皆白,皮肤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银色的瞳孔,和云澈一模一样,却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千年智慧。

      他穿着朴素的白袍,袍角有干涸的血迹。双手瘦骨嶙峋,但握刀的手指稳定有力。

      最让沈知微震惊的是,老人头顶的标签:

      【墨渊·前代圣子·观测者初代反抗者·囚禁中】

      标签的颜色是暗金色,边缘有细微的裂痕,像是随时可能破碎。

      “老师。”云澈深深行礼。

      墨渊抬起头,目光掠过云澈,落在沈知微身上。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终于等到”的了然。

      “双星交汇的穿书者,”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晚了一些。”

      沈知微心脏狂跳:“您知道我?”

      “我知道所有试图反抗命运的人。”墨渊放下刻刀,站起身。他的身形有些佝偻,但气场依然强大。

      他走到水晶球旁,手掌按在球面。球内的星光加速流转,投射出一幅立体星图。

      “三百年前,观测者第一次降临这个世界。”墨渊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回荡,“它们将我们的历史、文化、信仰,全部改写为一套可控的‘叙事规则’。从此,所有人的命运都被编码,所有反抗都被标记为‘异常’。”

      星图中,无数光点代表着一个个灵魂,每一条光带都是一条命运轨迹。而在光点之上,有一层半透明的、蛛网般的结构笼罩着一切——那是观测者编织的规则之网。

      “神殿,最初是反抗者的组织。”墨渊继续说,“我们研究星纹、研究规则漏洞、研究如何打破牢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组织内部出现了分歧——有人想彻底推翻观测者,有人想与观测者谈判,还有人……想成为观测者的代理人,换取权力。”

      他看向云澈:“我的学生选择了第三条路,打入神殿高层,从内部瓦解那些代理人。”

      云澈垂下眼:“但代价是老师被污蔑为异端,囚禁于此。”

      “这是必要的牺牲。”墨渊摆摆手,“现在,关键是你。”

      他凝视着沈知微:“穿书者,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观测者系统的最大漏洞。因为你的灵魂来自‘叙事之外’,你的思维模式不受这个世界的规则约束。你可以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修改我们不能修改的代码。”

      “但我也随时可能被清除。”沈知微说。

      “所以要抢在它们之前,建立一个‘无法被清除’的锚点。”墨渊指向水晶球,“辰时仪式,就是机会。当全城信徒的信仰之力汇聚时,规则网络会短暂地‘显形’和‘固化’。如果你能在那个瞬间,将自己的存在‘写入’规则网络的核心层——”

      “我会成为规则的一部分?”沈知微皱眉,“那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不,不是成为规则,而是成为规则的‘例外条款’。”墨渊的眼睛亮得惊人,“就像一段程序中的免责声明,一个故事里的‘作者注脚’。你将获得有限的‘修改权限’,可以小范围地扭曲命运,甚至……保护其他反抗者。”

      地下空间陷入沉默。

      林婉清轻声问:“风险呢?”

      “风险是,如果写入失败,她的灵魂会被规则网络同化,变成一段没有意识的背景代码。”墨渊坦然,“而且,观测者一定会全力阻止。它们会调动所有可用的力量,在仪式现场发动总攻。”

      云澈补充:“老师和我,以及所有隐藏的反抗者,会尽全力保护你。但成功率……不足三成。”

      沈知微低头看手臂。倒计时依然模糊地定格着,时光露的效果还剩大约十个时辰。

      如果失败,反正也是死。

      如果成功……

      她抬起头:“我需要怎么做?”

      墨渊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悲悯,还有一种战士准备赴死的决绝。

      “首先,”他说,“你需要学会‘星纹编程’。不是墨尘那种物质层面的,而是直接对规则网络的‘源代码’进行操作。”

      他走向祭坛后方,那里有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奇特的金属板和晶石板。

      “时间不多,但我能教你基础。”墨渊取下一块晶石板,“在仪式开始前,你必须掌握三样:读取规则指令、定位网络节点、以及最关键的一—”

      他转身,目光如炬:

      “如何给自己编写一条‘不可删除’的生存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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