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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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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传来陌生的温度,引得掌心下方的人造皮革都开始发烫。
比起一些捉摸不透的杂乱情感,沈叙文心中更突出的是惊异。
旁边这位,算得上学校论坛的风云人物,几乎每天都有关于他的新帖子。有时是偷拍,有时是隔空表白,有时是受了帮助的学生表达感激。总结下来,传闻中这位学生会长温文尔雅,却总对周围人有挥之不去的距离感。表白?不好意思,拒绝。约会?不好意思,没空。感激的话就不必多说了,都是他工作的分内事。曾经有段时间倒是和一位Omega传过沸沸扬扬的绯闻,但没多久这消息就全数消失了。而学校论坛向来由学生会管理,这意思就显而易见了:两人没有恋情,纯属诽谤。
但此刻,他对于沈叙文那昭之若揭的心思没有拒绝,更没有保持距离,反而用更炽热的温度化开这颗包有危险信号的蜜糖。
最后一串音符落下,舞台剧宣布“中场休息”。
手背上的温度倏然抽离,祁昀川笑着问他:“去买杯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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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气泡水入喉,终于将刚刚看剧时的一丝干渴冲走。沈叙文看着玻璃外的烈日,没有在刚刚那件事情上纠缠,却注意到另外一件事。他侧头问:“学长,你似乎不意外?”
祁昀川点点头:“我刚好接了一个关于这个剧团的任务。”
又是任务。
沈叙文瞬间不痛快起来——他翻遍了学校论坛才知道这人最近在关注舞台剧,结果没想到不是因为兴趣,而是在执行一个破任务。自己的邀请纯粹是为对方做了嫁衣,他行动的第一步就败了个干净。
心里这么想着,他还是笑着打趣:“我以为学长是给我面子才来,原来只是顺便啊。”
祁昀川还他一个笑:“我平常喜欢一个人进行任务。这样说你还觉得我是顺便的吗?”
“什么啊。”沈叙文故作不满,“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做任务吗?”
祁昀川一愣,无奈地摇摇头:“你怎么这样理解?”
沈叙文哪里没听出他话里的暧昧?见对方这副没辙样儿,他佯装欢快,笑了起来。
杯子内的气泡升腾起来,漂浮在水面上,又炸成甜丝丝的白桃香。
沈叙文咬着吸管喝了口气泡水,又问:“是个什么样的任务?我能知道吗?”
“当然,是信息收集类的。”祁昀川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奥熙勐是有原型的,但和舞台剧出入有些大,可能会影响对舞台剧的观感,你想听吗?”
沈叙文没说话,只是撑着下巴,点了下头。
祁昀川缓缓道来:“现实中的奥熙勐是一个神秘的西方族群,叫雅安骍。”
“传说,雅安骍的族群有一位掌握秘法的妖仙。妖仙早就陨落,所以这个我们暂且不提。但泯灭之前,妖仙为了报答雅安骍族人对他的供奉,将秘法传授给他们,并且给予他们制作的资格。从此以后,雅安骍人便能制作出令人难以抗拒的药,让被控者对施药者情根深种,这就是森林中仙长的原型。”
这样的描述倒是耳熟,沈叙文问:“类似于蛊?”
“是有点相似,但不一样。”祁昀川说,“他们的法术无法制造出爱,只能转移。这样秘法剥夺别人的情感,暂时存储在专门的容器里。”
“所以他们会养一大批的‘奴仆’,只为了制作这样的药,高价在黑市流通。”
祁昀川想到什么,目光微沉:“讽刺的是,他们给这样靠掠夺的药取名为‘塔克丽’,在他们的语言中,这是‘爱’的意思。”
“这样泯灭人性的事是不被允许的,联盟在十年前就出台了相关法律,严令禁止‘塔克丽’的交易。雅安骍人也四散逃离,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叙文微微一怔:“十年前?”
他能打出“天才”的名声,自然不是仅凭那卓绝的剑法,还有脑内惊人的知识储备。对于妖的分类,他虽然算不得无所不知,但也基本都有所听闻。能被下达禁令的妖法必然阴邪无比,算得上“榜上有名”,他不可能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而现在,妖术重出江湖,却像粒尘土般被分配到学院的任务中。这和之前“禁令”的危险程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未免太过古怪。
他内心瞬间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又迅速将怀疑的思绪投到祁昀川身上。
对方在说谎?但这又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祁昀川说:“不是什么大麻烦,所以不太有传闻。”
这人就像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沈叙文神经瞬间绷紧,但还是面色如常地继续问:“十年前就禁止的妖法,怎么会出现在舞台剧中?”
“现在市面上还残留有一些拙劣的仿制品,毕竟拔出邪恶的根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祁昀川的回答随着休息结束的广播一起,他依旧温和地笑着,让人挑不出错,“走吧,下半场要开始了。”
“好。”沈叙文背着手走在他身侧,衣袖若有若无地扫过对方手腕,笑意不减。
他现在对这位学生会长,起了点兴趣。
祁昀川说得没错,听完刚刚那一番科普后的确有些影响观感。
在舞台剧中,奥熙勐成了纯洁之爱的象征,但流民入城,将所有爱的幻影打破。
弥尔先是失去父母,再失去朋友,最后连爱人也离开了她。随着少女故事的推进,奥熙勐也迎来了覆灭。
森林的仙长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此时弥尔的一头秀发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杂乱不堪。她撕心裂肺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仙长说:“因为没了爱。”
“爱是万物起源,但现在爱被毁灭了,所以奥熙勐覆灭了。”
弥尔问:“我要怎么获得爱?”
仙长说:“爱就在我之前给你的香囊里。”
“奥熙勐的人天生就知道要怎么寻找爱。”
故事的结尾,少女捧着陈旧的香囊,踏上寻找爱、寻找过去的路上。
烂片。
沈叙文是这样评价的。
剧中的流民估计就是被雅安骍圈养的“奴仆”,明明是受害者奋起反抗,却在这场表演里成了灭国的恶人。
这部舞台剧的剧情简直一坨狗屎,出现在公共视角就是在玷污观众的大脑。他现在合理怀疑这个新生剧团的存在就是为了宣传他们的地下产业,赚个盆满钵满后再消声觅迹。
沈叙文跟着其他观众鼓了几下掌,可谓十分敷衍。
舞台上的演员笑容满面谢幕,弥尔扮演者高举双手做出欢迎姿态:“会员票的朋友可以来后台进行合照交流!弥尔在后台等你们!”
“……”
沈叙文突然想起来自己找黄牛买的门票上金灿灿的VIP三个字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不知情的状况下用低成本卖了个人情。
看来他计划的“第一步”还是有点收获的。
他微微向□□斜身子凑到祁昀川耳边,压低声音:“希望我的票能帮到你。”
祁昀川绅士地笑笑:“谢谢,这对我很有帮助。”
两人顺着VIP通道前往后台,停在主演休息室外的队伍中。
后台鱼龙混杂,嘈杂不堪,巨大的布景道具被几个壮实的青年扛着。过道窄小,沈叙文有心躲避,往旁边靠了些,却又在动作一半时收住,仅仅往里缩了一点儿,效果甚微。
一双温热的手扶住他肩膀,将他轻轻往里带。虽然力道轻到似乎只能起提醒作用,但沈叙文还是往后踉跄了下,将后背若有若无贴上对方的身体。
这便是他学来的第二招——增加细微的身体接触。虽然进行起来多少让他有些不适,但反正两人抱都抱过,这样轻轻的触碰又算得了什么呢?
壮汉抬着道具慢慢走近:“先生小姐们,请借过一下。”
沈叙文感觉肩膀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分,他便更不客气地往对方身上贴,距离近到耳畔似乎浮现出对方的心跳。但他很快发现,这只是他顺着后背胸膛的起伏想象出来的震动。
他谨记“第二招”,心一横,轻轻捏住肩膀上的手,似乎只是想将那只手拉下去,却又在下拉间狡猾地将拇指钻进对方微拢的手心,使这个动作看起来像牵手。
他微微抬头,调皮的发丝扫过祁昀川的侧脸。
“待会我们一起进去吗?”
他不知道,这是越界的亲密距离,不属于“追求”中的行为,更不属于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沈叙文的掌心不似他的发丝那样柔软,因为常年握剑,上面覆了一层茧,轻轻蹭在祁昀川的虎口外侧,有些痒。
似有似无的白桃味狡猾地钻进鼻腔。祁昀川没由来地想,这个人的信息素应该和闻起来一样。
“当然,如果你想。”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仰,假装看不见Omega的蓄意勾引。
手侧的痒很快消失,只残有微不可察的余温和空气中若即若离的白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