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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舞台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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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文脑子空白一刻,又瞬间炸开,将他的脑细胞全都轰了个灰飞烟灭。
那块地方遭遇了什么他自然是心知肚明,但他没想到还会留下个印子。被岑彦就这样点出来,他窘迫极了,这样的情绪混合着羞恼,让他连疼痛都短暂地忘记了。
他伸手扒开疗灯,撑着身子坐起来。
“你那是什么东西?”沈叙文冲着岑彦左手捏着的野花扬了扬下巴。
“这个啊。”岑彦把那只白花瓣的小野花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放到桌上,“送你的,报答你昨天来接我。”
沈叙文难得翻了个白眼:“不客气。”说完他瞥了眼岑彦,“你下次再喝到不省人事,我就把你绑在学院门口一晚上。”
“别啊,大爷。”岑彦嘴上语气夸张,眼神都没往对方那飘一眼。他升起病床上的小桌子,将吸管插/进粥里,这才垂着眸子居高临下盯着他的发小,“大爷,您现在能说了吧,脖子后边是什么?”
沈叙文挺有礼貌地笑了下,不紧不慢喝了口粥。头顶那道目光跟个聚灯似的,死死瞪着他,准确来说,是在瞪着他腺体。
他还是败了,扯了张纸巾,往嘴上随意一抹,缓缓说:“这不是挺明显?”
岑彦瞪大了眼,突然意识到他从进门开始都忽略了什么。他伸手将颈环的抑制挡位调到最低,耸着鼻子在房间里嗅了几下,嗓音倏地拔高了几个调:“你被标记了?!”
“你想哪去了?”沈叙文不自在地轻轻转了下肩关节,“腺体受损,这几天不分泌信息素。”
岑彦更夸张地大叫起来:“什么?!”
沈叙文对着他摆摆手:“小伤。”
他将昨晚的事情都简略说了,当然,还很顺便地把车里那一段改为对方发疯把他脖子咬了。
但岑彦很会抓尾巴,瞪大了眼:“他把你啃了?!”说着他凑上前来,“啃出来是这样的吗?我感觉不是很像啊……”
沈叙文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这都过了一晚上了,难不成还留个牙印在上边啊?”
“也有道理……”岑彦说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去招惹他干嘛啊?我可不信你这么好心。”
沈叙文嘴角的笑越来越耐人寻味:“你觉得,我爸妈找的联姻,再大能大过他们家吗?”
“如果我跟他在一起,他们会因为那个破联姻让我分手吗?”
*
三天后,祁昀川来到了沈叙文的病房。
他看起来状态不错,和那天的狼狈模样天差地别。嘴角挂着浅淡的弧度,目光柔和、眉目舒展,左手甚至还提着个果篮。如果去掉左手包着的纱布,这副模样便和论坛中完美无缺的人设重叠起来。
他走到床边,明明是俯视的角度,却不让人感到一丝压迫。
“你好,我叫祁昀川。”
沈叙文微微颔首:“久仰。我是沈叙文。”他指指床边的椅子,“坐。”
他的伤已经尽数养好,抑制颈环再次一丝不苟地戴上,颈侧的位置亮着三点微弱的蓝光,意味着它正处于安全模式。
祁昀川将果篮放在桌上,坐在床边。他的坐姿很端正,却又不是死板地直着,只让人觉得他每个动作每个姿势都是正正好,仿佛他生来就合该这样。
他开门见山的说了句:“抱歉,那天晚上对你造成了伤害,现在才来问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
沈叙文没有马上回答,他状似无意将手伸到脑后,指腹在前两天还红着的地方摩挲两下:“还好吧,今天就能出院了。”
祁昀川随着他的动作看去,只一瞬就迅速挪开视线:“十分抱歉,你的医疗费用我会尽数承包。”
只这一眼,沈叙文便明了了:对方果然记得那晚的事,那自己就不亏。
他放下手:“这倒不用客气,换任何一个人在那我都会这么做。”他似笑非笑,“不过你们顶级Alpha的易感期都是这么……特别的吗?”
祁昀川目光一凝,又很快恢复那副表情:“是执行任务时出了些意外。”
他口中的任务,是政府与顶尖的修真学院联系,下发的一些简单任务。这些任务经过层层筛选,分配给优秀的学生,好让学生们尽早步入社会,尽早学习怎样工作。
那晚的状态糟糕,怎么可能是任务导致的?
但沈叙文没戳穿,他也并不在乎。他好心提醒道:“那学长下次以后要小心些了。”
“谢谢关心。”祁昀川莞尔,看不出一点易感期的疲惫模样。他拿出手机,“沈同学,这次麻烦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这是我的通讯号码。”
沈叙文只看了一眼就记下,他笑着说:“最近是有一件让我有些苦恼的事情,不知道学长有没有空。”
祁昀川依旧温和地注视着他:“你说。”
*
沈叙文提前十五分钟在约定地点等待。舒缓的音乐从车内音响潺潺流出,为接下来的气氛做足了准备。
车窗被轻轻敲了两下,来人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久等了。”祁昀川笑容的弧度都像是精心雕琢,多一分太虚假,少一分则太冷漠。
“不久,离我们约定的时间都还有五分钟呢。”沈叙文在面前的屏幕点下自动驾驶,“我本来和朋友约好了要去看舞台剧,但他临时有事来不了。正巧学长就出现了。但愿不会打乱你的工作计划。”
这句话自然是假的。
沈叙文一个母胎单身,从来没有什么追人的经验,但为了目的达成,又不得不想点办法。他只好上网搜刮各种信息,最终得出结论:第一步,找到对方的喜好。
他翻遍了学校讨论贴,才总结出来这一条似乎真实可靠的消息——祁昀川爱看舞台剧。刚巧最近有个剧团在艾伽亚剧院演出,他便找了黄牛拿到两张票。不知是不是这个剧团最近风头正胜,连票价都比一般的要高上不少。
“当然不会。谢谢你邀请我,我也刚好对这个剧团很感兴趣。”祁昀川说,“没想到你能买到他们的票,他们的粉丝太疯狂了,每回的票都是立马售空。”
装,接着装。
这人有钱有权,还能买不到小小的票不成?
虽然不知道这人心里卖的什么葫芦,但既然说出来了,那沈叙文当然会配合他。
“我朋友买的。”非常蹩脚的理由,但应付对方的措辞刚刚好。他将手撑在车门扶手上,冷不丁冒出来句:“论坛上的事,谢谢学长。”
沈叙文刚醒来那天就将车库骚扰他的Alpha举报上了学院。鉴于他已经当场报了仇,便没再多刁难,只是让对方退学就算了事。但有人走漏了风声,将Alpha的姓名班级都被扒了出来,被贴在论坛上,甚至还挖出了他以前的恶劣事迹,用“受害人”三个字代替所有因为他损失权益的人,将他曝光出来。
Alpha的信息素天生对Omega有压制作用,所以每个国家都很注重对Alpha的约束和Omega的保护,犯出这样的事,别说这几年了,这辈子估计都要被这样的歧视压着。
至于帮忙的人是谁,猜都不用猜。
祁昀川轻抬眉头,这样的微表情削弱了他五官深邃而自带的锐利。
“都是小事,不算什么。”
“学长别谦虚了,论坛上就差把他出生的时间扒出来了,这不简单吧?”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下。
祁昀川说:“还好。能帮到你吗?”
音乐如他的眼神一般缱绻,将人裹在轻盈柔软的泡泡中。
沈叙文笑了下,只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在收回目光时不动声色抬了右手食指,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浮动将祁昀川来时被风吹到轻轻翘起的发丝压下。
剧院在市中心,离学院倒不是很远。没多久两人就抵达了剧院的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的味道就算是加上了空气净化系统也依旧黏有残留。沈叙文是个矫情的人,实在讨厌这种沉闷的味道。他压下心底那丝不耐,走到祁昀川身侧,与他并排走,这才发现对方比他还要高了大半个头,心中瞬间更加不快。
Alpha果然还是具有天生的体型优势。
“怎么了?”修真之人大多敏感,祁昀川很轻易就发现了他的目光。
沈叙文挪开视线:“没什么,走吧,快开场了。”
这场舞台剧名为《奥熙勐的衰落》,由现下风头正盛的一个西方剧团“莫彼德勒剧团”巡回演出,距离开始只剩下十多分钟,几乎座无虚席。
没过多久,整个大厅回响起延绵的歌声,帷幕缓缓拉开,是一间清新的农家小院。
少女坐在院子的藤蔓秋千上,当帷幕尽数拉开,她回首,露出一张洋娃娃般的精致面容。
“我叫弥尔!”
剧名为《奥熙勐的衰落》,围绕少女弥尔的视角讲述。
奥熙勐,一个以爱为生的国家,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沉浸在爱的光环中,幸福在笑容中几乎要满溢出来,若是有人不小心闯入,说不准还会误认为到了伊甸园。
弥尔就是在爱中长大的。她骄傲、明媚,似乎世界上所有赞美的词语都能用来描绘她。
“听说森林里,有一位仙长大人,能把爱带给全世界!”弥尔这么说,这是他们国家脍炙人口的传闻。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遇到呢。”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分给我一些爱呢?”
少女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我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亲情与友情,但我还没有爱情。”
“我心中一直有一位优秀的男孩,但我有些胆怯,我不知道是否能得到这份爱。”
森林里起了一阵风,将少女的发丝吹动。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仙长给了弥尔一个小巧的香囊,
“当你见到他时,打开这个香囊。”
弥尔如愿以偿得到了这份爱,当两人在落日紧紧相拥时,香囊里散出无数细小粉色芒光,飘飘扬扬撒了整个演出厅。
这些细小的芒光承受了太多甜蜜,所有人都能感到他们的爱。
沈叙文看着散落的芒光,有些意外。
演出中一些术法的加持能加速观众的多巴胺等激素分泌,让观众更加感同身受,是现在舞台剧心照不宣的秘密。但此时,现场飘动的粉色光芒中承载了微弱的妖力气息,这是从来都明令禁止的手段。
但这样细微的手段几乎无法被人察觉,观众依旧痴迷地看着舞台。
台上,弥尔靠在男友的肩上,微阖双眼。
“你会永远爱我吗?”
“当然,弥尔。”少年将脸颊轻贴她的发顶,“永远。”
沈叙文就是在此刻起的坏心思。
他轻抬右手,将手心周围的荧光拢在一起,荧光随着他的动作像羽毛一样扫在旁边人的手背上。待对方回头,他立马凑近,几乎要贴在对方耳边:“学长,你也发现了吧?”
此时台下观众都为台上的故事动容,有些情侣甚至不自觉地靠在了一起,眼中噙泪。
祁昀川也和旁边的人也贴的很近。
他们像爱人一样耳厮鬓磨,却只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Omega喷洒在他耳畔的热气让他有些痒,也将他内心的“荒谬”二字放大。
他心中升起难言的烦躁,做出来的动作却与这股气背道而驰。
他浅笑着覆上沈叙文作恶的手,看着对方的耳尖慢慢晕开一抹红。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