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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艺术品组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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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气残留浅薄,只能顺着那鸟飞的轨迹一点点追过去。
沈叙文内心忐忑。
这个临时任务意味着有很大可能他要和妖真正交锋,这是他修真生涯中从未有过的经历。曾经的所有试练都是和外面请的老师、幻境、校园争锋,与妖交手还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车子越行越偏,最后停在一间废弃的工厂前。
沈叙文察觉不对,问:“就是这吗?”
“不是。”祁昀川抽出两张符纸,“那鸟是用飞的,隔了地面不知多远,早就检测不到了——这是隐身符,拿着,我们御剑。只有在空中,才有追寻痕迹的希望。”
“啊?”
“没带剑吗?我后备箱有一把,你……”
“带了。”沈叙文接过隐身符,“学长,你怎么这么熟练。”指掏出违禁符纸的行为。
祁昀川关车门的手顿住一瞬,无奈道:“形势所迫,我会在剑身留一荧光,快跟上。”下一瞬,他手中的符纸燃起灼灼火焰,将他的脸照亮一息,又瞬间隐在夜幕中。
沈叙文立马也燃了符,只见他右手在空中一划,青白剑影现身,他迅速跟上。
前头荧光只留了浅薄一点,被风吹得岌岌可危,差点被月光盖了过去。所幸沈叙文视力还行,不至于飞一半迷了目标。
剑修学虽然一直热门,却也一直在走下坡路。毕业后工作单一,没有转行机会,人多肉少。再加上现下社会对剑修束缚极多,御剑必须跟空管局报备就是其一。
他嘴里虽然老说着什么“剑道没落”、“御剑无用”,但到了这时候,不用顺着规矩的路,没有任何遮挡,还算得上快活。
底下建筑越来越稀疏,最后甚至连小土屋都看不见。
没多久,祁昀川现了形,快速说:“在山上,但不能找出具体方位,这座山应该是它的日常活动范围,整座山都盖了妖气,我们先到半山腰去。”
沈叙文点点头,跟着他落在半山腰。
至于为什么是半山腰,经过大量数据统计,大多数妖都喜欢在半山腰附近建洞府,有人猜测是山顶太显眼;山脚就更加不可能了,毕竟要是被路过的居民发现举报,那就完了,就算没有作恶也会被重点关注,不得安宁。但具体是为什么,无从得知,且当这是妖界习俗。
没有开发的荒山不好走,但好在十月底草大多枯萎,矮了一截,不然下脚的地都没。
沈叙文也开了勘测,两人在山上打转,却总辨别不出具体方位——这喜鹊精狡猾,把妖气散播了个均匀,两人只能祈祷运气不错,误打误撞就能撬开它的门。
手环顶端的时钟数字一跳,到了第二日零点。沈叙文打趣:“本来要约着重阳爬山,现在倒是提前了点时间。”
祁昀川在不远处应:“那我提前祈福,让我们能早点回去睡个囫囵觉。”
“得了吧,学长,在这种荒山祈福,你也不怕拜到邪神——等等……”勘测数值有了微弱的变化,沈叙文立马跟着数值高的地方走,“这边!”
山风凛冽,刮得人脸上生出些许刺痛。出门走得急,沈叙文随手扯了外套就走,却扯到一件薄薄的棒球服,饶是他身体素质再好也被冻起了鸡皮疙瘩,只能运行体内灵气沿着脉络走,暖暖身子。
越往妖气浓郁的地方走,风就更大,他心生疑惑:谁家妖把家建在风大的地方?饶是鸟精学飞也用不着这样吧。
层层树叶缝中透出微弱的光,沈叙文一喜:找对了——
个屁。
只见面前大块空地上,孤零零立着些玩趣物件,秋千、滑梯、藤椅,均缠了鲜艳颜色的布料,一眼看上去不知是视觉灾难还是审丑新高,周围摆放了些许荧光石,发出微弱的光芒,照射到钻石上折射出细小的光束。
沈叙文走到滑梯旁,凑近了些:“这些是那喜鹊精偷盗来的钻宝?真是……暴殄天物。”
“不止。”祁昀川说,“它还用了玻璃来充数。”
这妖对自己真够好的,每颗玻璃都用明亮式切割成五十多个刻面,看上去耀眼不说,也不怕会被不小心割伤。
先别管美不美观,吸睛度是有了,毕竟人很难忽略这么大几堆丑东西。
沈叙文吐槽:“这妖审美太差了吧,把家捣鼓成这样。”
祁昀川说:“不是家,妖气还是不够浓郁,没到达府邸的数值。”
沈叙文也只是开个玩笑,没将这“科普”放在心上,将目光投回这几样辣眼睛的设施。
那些缠绕的布匹料子也很杂,有银绸细丝,也有粗糙得像是从垃圾堆捡来的擦脚布,但色泽鲜艳,无一褪色。荧光石微光淡薄,上面还覆了浅浅的妖气,不像是玩乐时浸染的。
沈叙文端详片刻,得出结论:“警戒石?”
警戒石只是一种代称,并没有石头叫这个名字。有些妖在自己的地盘会散落些能承载妖力的石子,往里注入细微妖力便可作为戒备使用,一旦周围有任何灵力波动,又或是被触碰,就算远隔天边也能察觉异常,做好防备。
祁昀川点点头:“失窃物品先统计一下,交给警方后续采集,我们继续找。”
本以为找到那妖的娱乐活动区域就离洞府不远了,结果绕着这山走了一圈,足足找了五个一模一样的“艺术品组合”!每看一次,沈叙文的眼睛都要被折辱一次,最后甚至还能沉下心来点评几句这里进步了那里更丑了。
一圈过来,找到了不少失窃物品,虽然有些柄托被暴力安装变了形,但也总好过失踪。两人休息片刻,又继续向上搜寻。
残月高悬,夜空干净得连丝云都没有,显得寂寥空旷。
勘测界面又有了变化,但数值都与之前别无二致,估计又是一堆艺术组合堆砌的娱乐场地。沈叙文不报任何希望,顺着指向走。
还是一样细密微弱的光,扒开层层枝叶,却只看见一个秋千,孤零零挂在棵高树上,同样缠绕了鲜艳的布匹,镶嵌了耀眼的钻宝和荧光石,在轻轻晃荡着,频率微乎其微。
沈叙文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因为在那秋千上,正立着只喜鹊!
那喜鹊背部颜色深蓝,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黑色,此时正用喙一下下啄击镶嵌在秋千上的一颗宝石。
两人不敢有下一步动作,像两具化石般直直立在那。
宝石被啄出脆响,轻轻地,传到两人耳边。
哒、哒、哒……
像个机器一般,只会执行特定程序,每一下啄的间隔时间都分毫不差。片刻后,喜鹊停下了动作,呆呆看着眼前闪着光的宝石。
沈叙文偏头去看祁昀川,后者也恰好将目光投来,两人皆是一愣,又很快做出反应。
瞬息之间,两道剑影从树林中刺出,那鸟儿反应不来,亦或是根本没有意识到,从宝石中抬起了脖子,却直直立在那,不反抗、不逃跑,不会怕似的。
察觉不对,沈叙文立马催动灵力,逼迫剑硬生生停下。另一把剑却还飞速朝鸟儿刺去,破空声在寂寥寒夜与风声混在在一起,他想叫停,却已经来不及了。
——
想象中血肉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到来,那把剑偏离轨道,恰好错开那只鹊,只扫过一阵劲风,差点将它刮下秋千。
那喜鹊“吓”了一跳,几乎要振翅高飞,却突然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原地。
沈叙文知道,是祁昀川使的法术。
那把剑还悬在那,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祁昀川的剑与他本人气质相差甚远,通体玄色,隐隐透出赤色暗光,暴戾、凶狠,像是嗜血的魔鬼。每个人的法器都与自己建立了不可分割的链接,会暗自反应自己内心的欲求。但祁昀川的剑不同。
听说这是某位远古仙长的剑,因为仙长罪孽太深,死后的骸骨和这把剑一起封锁在未知之地,直到祁昀川拔出它,征服它,使用它,它才获得重生。
“学长……”沈叙文轻轻唤了一声,却见祁昀川平常温润平和的面上盖了层薄薄怒气,眉头轻蹙,似乎才刚回神,退手一抚,将剑收回。
不知怎的,沈叙文突然觉得面前变了个人,同遇见颜亦蕊时一样,带有强烈的厌烦不耐。不,比那时更盛,似乎强压在心中就快要禁锢不住,将汹涌的情绪释放出来。
但沈叙文非但不怕,还有种隐秘的兴奋,就像是发现了个不得了的秘密。这个秘密没别人知道,只有他,沈叙文,只有他知道这个人皮下的模样、骨骼里锁住的灵魂。
他知道祁昀川在为什么气恼,也就知道这件事情对对方来说非比寻常。事实上,从相识至今,祁昀川的所有行为,都暗暗体现这件事的分量。
沈叙文压下心底那丝异样的的雀跃,开口道:“学长,这只喜鹊不对劲。”
“嗯。”祁昀川眉头舒展回平时的弧度,“雅安骍。”